■文/段傳敏

本書是《華為真相》時隔十二年后的修訂版。歷時五年,作者采訪了數百位“華為人”,對原著進行了超過70%的修訂,于2016年11月出版。
華為在中國企業界是一座無比巍峨的豐碑。
它的科技創新一騎絕塵;它的國際化程度已領先于國內諸多企業;它非常神秘,其領導人的思想深刻影響著中國商界……
有一位觀察者一直在追蹤華為的成長。十年前,他的《華為真相》一書引發洛陽紙貴。近期他的《華為三十年》更高居商業管理暢銷書前列。他就是財經作家、21世紀經濟報S道前知名記者,現CEO書院創始人程東升。
他是我的河南同鄉,曾經的媒體同行,現在的“同道”——他創辦了CEO書院,致力于為商業界CEO們打造一個知識分享與社群學習的平臺。這顯然與我創辦《CEO說》的初衷有著高度的重合。
2018年8月7日晚上,我與程東升相約在廣州美麗的唐寧書店,一起探索華為經營的神秘世界。
我從《華為三十年》開始說起:“你的《華為三十年》正在大賣,該書完整記錄了華為從‘土狼’到‘獅子’的生死蛻變。在你看來,華為在三十年里面做得最好的三個方面是什么?”
程東升認為,企業“最好的”就是最難說的。“我認為華為最令人贊賞的三個方面應該是:一是企業文化的建設;二是對技術的癡迷——但它又不是絕對的癡迷,而是一種技術的領先;三是專注,如果說它插足了別的產業,也許它同樣能做得很大,但是這個公司就不是華為了,就變成了別的公司。華為之所以成為華為,就是因為它很專注地做一件事情,而且用適度先進的技術做,用一個比較獨特的文化引領,讓大家聚合在一起。當然全員持股制度也是華為一個重要的內在驅動力。在當初,全員持股是一個非常時期迫不得已的做法,當時還沒有全員持股的概念,沒有像現在完善的募集資金的渠道,所以任正非當時只能向員工借錢,逐步演變到今天變成了全員持股。但現在看來,他的做法非常正確。”

程東升認為,華為在技術上采取的是“領先半步”戰略,即華為不追求技術的絕對前沿,只要比對手先進半步就行了。我對此表示疑問,“華為給人的印象是一個技術領先的公司,它在5G時代的技術布局也只是領先半步嗎?還是它在全球領域已經占據相當的高度了?”
“一個企業在不同時期,對應著不同的戰略。比如說,華為在十年前比較小,技術投入不可能太大。但是現在,它的規模比較大,成長為行業內的全球第二大,所以它有足夠的資本做戰略性研發。研發分為幾種:一種是做實用技術,比如手機的功能比昨天好了多少;一種是戰略性研發,即五年、十年之后,企業要干什么。但這和它現在所講的技術理念并不矛盾,一個是戰略性、未來性的,一個是它真正需求的。很多的投入也許打水漂,很多小公司根本承擔不起如此規模的研發費用。”程東升表示。
《華為基本法》為國內廣大企業所熟知,并引起諸多效仿。我很想知道,在程東升眼中,《華為基本法》在華為的發展歷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我覺得它起到了凝聚人心、定心丸的作用。《華為基本法》是1994年正式發布的,規定十年要做一次更新,十年之內不允許做任何修改。比如當時規定,華為只能在信息產業里面發展,不能進入其他產業,直至今天華為也沒有涉足其他產業,因為我們已經有了共識。今天很多公司處于‘今天做這件事,明天做那件事’的狀態,布局了非常多的產業,就是因為其沒有一個大綱,所以發展是一個投機性漂移的,沒有定態。”程東升認為,《華為基本法》最大的作用就是讓大家摒棄亂七八糟的想法,專心致志做企業應該做的事情,不會出現很多投機行為。“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產業的變革,華為自己也會變,所以《華為基本法》只限定了十年。三十年前華為只是生產交換機,生產我們看不到的設備:手機里面的設備、天線下面的設備等,所以它不需要打廣告,只需要賣給移動、電信這些公司。”

程東升,著名財經作家,具有近l0年的媒體工作經歷。持續追蹤、研究華為,被業內稱為華為研究專家。先后出版有《華為真相》、《華為經營管理智慧》等著作。

《華為基本法》是1994年正式發布,1996年定位為“管理大綱”。規定十年要做一次更新。
“十年前華為進軍智能手機行業,我覺得它適當突破了《華為基本法》,因為這更接近我們的消費者,從過去華為專注的B2B客戶市場擴張到與消費者最近的移動終端B2C市場。十年前,我就預測到華為一定會走到ToC的市場,并且會經營終端店。現在看事實果然如此。現在全國已有幾千家華為的終端店、手機體驗店,未來的華為可能成為相關產業多元化布局的公司,但是它的布局不會是跳躍性的,一定是就相關的產業進行布局。”程東升說。
中國企業在國際化的道路上參差不齊,之前都是國字頭企業,后面有一些B2B的企業,但很多所謂的國際化企業基本上是為了影響國內市場。無論是海信在世界杯做廣告,還是海爾在哈佛講課,它們都是為了國內市場。很多中國企業都視國際化為畏途,為什么華為能夠出現管理、人才、渠道方面的國際化?是因為它B2B行業的屬性,還是因為它的所謂管理基礎?
程東升表示,華為走的任何一步都不是預先想到的。“華為當年的國際化是被迫的,因為它的國內市場占有率已經達到了80%,再往上走就是天花板了。尤其在3G時代,他們需要留一些空間給同行,所以在國內市場做不下去時,就必須往外走。不過在此之前,任正非已經預測到國內的市場飽和。全世界的市場和運營商有限,國內市場被占據相當一部分后,向外走是必然的選擇。同樣,沒有國內市場,只做國際市場的風險非常大、投入非常多。只有國內市場源源不斷的收益才能支撐它的國際化,這是華為國際化成功的保證。”


現在,很多中國公司要做國際化,如果沒有國內市場作為依托,沒有現金流的來源,單獨開拓一個新的市場,程東升認為這種思路是很危險的。這導致很多公司將來會“死掉”,因為后繼乏力,沒有現金流、經驗、人才儲備,國際化的確充滿了風險。
“同時,我覺得IBM在華為的管理咨詢、管理架構的再造及國際化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使得人才、理念問題同時得到了解決。例如,華為公司目前的技術研發人員有三分之一是外國人,在印度的加爾各答、美國的紐約等全球幾十個地方都有研發中心,而且當地的研發實驗室都是以當地的外國人為主,所以它的技術研發是充分國際化的架構。”
華為公司里有一個地方非常特殊,就是禱告室。在國外,很多有宗教信仰的人一旦從事信仰方面的事情,再重要的工作也會暫時放下,華為的這個地方就允許員工隨時去做這樣的事情。“這就是理念的高度國際化。有了一個核心理念之后,還要有文化的國際化,外國人原本的信仰和生活習慣如果到公司后全部改變了,自然是干不下去的。”程東升說。
他認為,華為公司并不是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正確,但它的糾錯機制非常好。這就涉及了華為的特點,即現在的治理機構是輪值總裁制。
“比如說,今年輪值也許是許總,下一年就要更替,五個人中,每個人做CEO一年或兩年。任正非是華為的精神領袖,除了任正非,華為高管沒有一個能夠服眾的,這是人性的天然排斥。其實,再好的跨國公司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這是歷史原因形成的。當不可能再出現第二個任正非、第二個精神領袖的時候,只能讓大家平均用力,輪流做莊,這是最好的選擇。另外,輪流做莊還可以避免一個問題:如果今年某個總裁出現了失誤,另一個總裁很有可能在明年把這個失誤矯正,讓這些人的聰明才智充分發揮,同時又能夠相互制約,相互彌補他們之間的短板,形成一種集體領導的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