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諒
每個周末,我都要抽空去看望老母親。有一段時間,母親的狀態不佳,臉色灰黑,精神略有萎靡。她也自述渾身酸痛,臉上的皺紋也溢滿了憂愁。這兩年,母親確實蒼老許多,連背都有點佝僂了,走路也變得緩慢而遲鈍。除了對我的反復叮囑之外,現在聽她說得最多的,是她對身體的絮叨。
當然也有其他煩心事,說起來都是細碎的家常小事,可聽了她的絮叨,我總是要勸慰幾句。我為她安排了幾次體檢,無大礙,就勸她別擔心;也常提醒她按時吃藥。有時出差在外,會給她打個電話,反復叮囑不要把藥搞混淆了;關照她要多喝水。她時不時頸椎、腰酸痛,我就讓她做點適當的運動。每次,她都說知道了,知道了,就像一個小孩似的應答,又有點嫌我嘮叨。怕她不堅持,我還到她那兒帶她做頸椎操,手把手地教她。她在家憋得慌,有時到外面走走,還會看親訪友,乘公交坐地鐵,我就反復關照一定要注意安全,要避讓車輛,特別是那種電動車之類的,手機要帶好,有什么事及時聯系,過馬路特別要注意來往車輛,注意紅綠燈……
我時常帶一點好吃的、比較稀罕地給她品嘗,也經常給她一點小錢,讓她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調劑一下口味,好好享享清福。我鼓勵她樂觀一些,看看電視,聽聽喜歡的越劇滬劇,最好跟著他們放聲歌唱。很多有助于健康的常識也會不間斷地和她說,教她怎么看手機發送短信,每次告別都叮囑她:當心,一定要當心,好好睡覺,好好休息。
當年我們在外面游玩,母親讓我們早點回家,現在她在朋友親戚家,我們提醒她早點回家。小時候她提醒我們,叫我們按時吃飯,現在我們提醒她一定要按時吃飯。
有一天忽然想,我對她叮囑的這些,就是我幼兒時母親對我叮囑過的。小時候,一年發幾次燒是很正常的,一發就是三十九、四十攝氏度,父母親把我送到醫院倍加呵護,讓我按時吃藥,多喝開水。母親也經常在我出門時,反復叮囑過馬路一定要安全,叮囑我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至于帶些好吃的,那是經常的事,那時條件拮據,母親時常會從食堂里帶一些肉包子、白饅頭、花卷給我們品嘗。母親每天下班回家,是我的一種期待。
我念初中那會兒在長個,母親就會塞一點零花錢給我,說的也是想吃什么吃什么。那時幾分錢一碗小餛飩,國營點心店我每天下午去光顧,滋味至今回味無窮。為此當年還招來了發小和姐姐的妒羨。昨天和今天這一切,完全是我與母親的一種角色轉換。母親的叮嚀似乎潛移默化地進入了我的骨髓,成為我今天對她的關懷。當年的母親是多么的堅強。她退休那年,父親因中風全身癱瘓,還切了氣管。母親一人照料他,三年多沒見母親有一聲埋怨。
我們長大了,母親老了,是應該呵護她的時候。這其實是一種愛的回報。當年母親給予了我這份愛,這種嘮叨,這一叮囑。今天我也將這種愛同樣給予了她。這也是一種愛的回報。小時候,父親也對我充滿了慈愛和關懷,如今我卻連回報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每年在他的墳上倒上一盅酒,寄托哀思,也默默祝愿。能夠回報原來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和快樂呀!這是美好愿望的一種實現,也是對撫育之愛的最好回饋。
于是我又聯想到,一個人一生,有多少人給予過你愛,給予過你支持和幫助,即便有些是微小的、短暫的,也都是難能可貴的。通過正當合理的途徑能夠給予回報,這不僅是一種能力,是一種責任,更是一種幸福和愉悅。
(秋聲摘自新民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