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延清 張燕萍
[摘 要] 留守兒童教育是農村教育的薄弱環節,當前農村留守兒童的教育普遍存在親養缺失與身心智教育缺乏等問題,引起了社會各界關注。因此,應針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的薄弱環節予以積極干預,實施主動干預機制,尤其在認知教育、安全教育、社會參與教育上,要充分發揮學校教育和教育配套的積極作用,從而建立起以鄉村教師為核心的體驗教育機制,確保農村留守兒童獲得公平、優質的教育。
[關鍵詞] 農村;留守兒童;師資;干預教育;體驗教育
[中圖分類號] G52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8129(2018)12-0032-08
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加快,“留守兒童問題”不僅關乎農村發展,而且對社會全面、協調發展有著重要影響。當前,農村留守兒童面臨親養缺失、身心智教育缺乏等成長困境,農村留守兒童的健康發展受到了全社會的廣泛關注。為了全面了解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現狀,找準提高農村留守兒童教育水平的實施路徑,筆者團隊選取湖北省內16個農村留守兒童居住地,以省轄500個留守兒童教師個體樣本、省轄50個留守兒童家庭樣本為對象,通過實施分層抽樣問卷調查、典型入戶深度訪談的方式,對農村留守兒童師資生態進行田野調查,形成了對湖北省內50萬留守兒童教育生態與教育效果等方面的調查分析、解決方案及全程驗證。
(一)留守兒童的教育現狀
調查結果顯示,相對于非留守兒童而言,留守兒童與父母見面的頻率明顯較低,接觸較少。高達38.4%的留守兒童每年僅與父母見面一次,30.5%的留守兒童每半年見一次,另外還有12.2%的留守兒童超過一年才能見一次外出務工的父母,而每個月能與父母見面的留守兒童僅占9.3%,如圖1。

(圖1)留守兒童與父母見面頻率和非留守兒童與父母見面頻率對比圖
生活環境方面,大多數留守兒童都與祖父母或外祖父母共同居住。調查結果顯示,父母都外出務工,與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一起居住的留守兒童占比高達73.8%,而父母中一人外出務工的留守兒童中,與母親一起居住的比例為15.7%,而與父親一起居住的留守兒童比例最少,僅有4.7%。
家庭教育方面,無論是留守兒童還是非留守兒童,大部分家長對孩子要求嚴格。留守兒童監護人對孩子持“嚴格要求”態度的占58.0%,而非留守兒童這一比例則達到73.9%。同時,有較多的留守兒童監護人對孩子持有“特別寵愛”或“很少過問”的兩極態度。另外,留守兒童的監護人對孩子功課的幫助也相對較少,47.5%的留守兒童監護人偶爾輔導孩子的作業,有33.8%的留守兒童表示監護人從不輔導其功課,而這一比例在非留守兒童中僅占17.4%。必須看到,留守兒童的監護人對孩子功課的輔導總體而言維持在較低水平。
由此可以看出,由于農村留守兒童的監護人更多是由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充當,他們受學識、教育觀念等限制,對孩子的要求相對而言沒有非留守兒童的監護人嚴格,難以承擔好家庭教育的重要角色,導致留守兒童生活教育、認知教育相對匱乏。
(二)留守兒童的生活現狀
經調查,大部分留守兒童和非留守兒童都有零花錢,非留守兒童中這一比例是89.9%,留守兒童中則相對較少,為83.1%。零花錢的使用狀況方面,如圖2所示,留守兒童和非留守兒童對零花錢的支配選擇非常相似,“主要用于學習用品”這一選項在兩個群體中都占比最高,“攢存起來”次之。

(圖2)零用錢使用狀況?
家務勞動情況方面,大部分留守兒童做家務的頻率少于非留守兒童,留守兒童“不做家務”的比例高于非留守兒童,如圖3。“做家務”是兒童生活教育的重要內容,農村留守兒童的生活教育不足,這與留守兒童監護人的教育引導息息相關。

(圖3)家務勞動情況及對目前生活的滿意度
在對目前生活滿意度的調查中,留守兒童和非留守兒童的選擇占比最高的為“比較滿意”和“一般”,占比均超過70%,如圖3。這一比值符合兒童處于社會化初期這一群體特征,即對現實生活的評價和態度趨向積極。
本次調研通過開放性問題了解農村留守兒童的日常生活,通過詢問他們課后的常規活動得知:留守兒童放學后最便是寫作業,此外主要的活動是與小伙伴做游戲、看電視,或是幫家人干家務活。由此可見,與城市同齡兒童相比,農村留守兒童課余生活比較單一,可供選擇的娛樂休閑方式少,因此學校提供相應的興趣課程和設施十分必要。
學校的課程設置與監護人的言傳身教是留守兒童為數不多能夠獲得知識、接觸世界的方式,因此優化學校課程、提升家庭教育水平極為重要。
(三)留守兒童的心理狀態
在對留守兒童心理狀態與生態相關問題的調查中,本次調研共設置了“是否覺得自己優秀”“學校中朋友的數量”“集體活動與個人活動偏好”“與同學發生爭吵或受欺負后的反應”“對待批評的態度”“遇到困難是否感到沮喪”“傾訴的對象和方式”“能否接受父母長期外出務工”“是否想念在外務工的父母”等問題。試圖通過這些問題,了解留守兒童的人際關系處理能力、抗挫折能力、自我評價等心理層面的問題。
調查結果顯示,在回答“是否覺得自己優秀”時,留守兒童和非留守兒童的自信心指數均集中于中間值段,“比較優秀,聽話懂事”和“不太優秀,有點叛逆”占比較多,符合此階段兒童的成長特征,即處于由“依賴”逐漸向“獨立”過渡的過程。有5.1%的留守兒童認為自己“很優秀,聰明能干”,有56.9%的留守兒童認為自己 “比較優秀,聽話懂事”;而這兩個選項在非留守兒童中,分別占比10.3%和52.9%,也就是說,在兩個群體中對自己評價較好或以上的孩子,占比非常接近。
在交友問題上,留守兒童和非留守兒童學校朋友數量在10個以上的部分占比均最多,分別為33.6%與43.5%,有3個以下朋友的留守兒童占比多于非留守兒童,達17.2%,據此可以看出,留守兒童中存在更多“朋友較少的孩子”。
關于“集體活動與個人活動偏好”,兩個兒童群體的選擇具有較高相似性。喜歡“集體活動,喜歡熱鬧”的占比均超過70%。相對而言,留守兒童占比更高,達75.9%,于集體活動和集體關系有著強烈的向往,而不喜歡活動、只想跟家人在一起的留守兒童占7.4%。

(圖4)在學校與同學發生爭吵或受欺負后反應
當在學校與同學發生爭吵或受欺負時,無論是留守兒童還是非留守兒童,半數以上會將情況報告老師,28.3%的留守兒童選擇保持沉默,僅有0.4%的留守兒童選擇打電話給父母,如圖4。這表明,留守兒童在遇到人際矛盾時習慣于隱忍和沉默,對父母依賴度低。在對待批評的態度這一問題上,79.0%的留守兒童和78.3%的非留守兒童會“承認錯誤,并且承諾不再犯錯”。相對留守兒童(0.7%)而言,較多非留守兒童(4.3%)會認為自己沒錯并當面頂撞,如圖5。

(圖5)對待批評的態度
在課堂發言方面,兩個兒童群體表現出一定的相似性。具體來說,近半數的留守兒童(43.1%)和非留守兒童(47.8%)表示會積極發言并且覺得課堂發言很有意思。而另外超半數的兒童不會積極發言,其中較多兒童懂知識點卻不敢發言,這部分人在留守兒童中占47.8%,在非留守兒童中占44.9%。因此,留守兒童和非留守兒童在課堂發言問題上沒有顯著區別。
當面對困難時,僅有3.6%的留守兒童總是或者經常感到沮喪。39.6%的留守兒童遇到困難時不會沮喪,高于非留守兒童所占比例30.4%,結果表明,留守兒童有著更強的抗壓能力和自我處理情緒的能力。
面對煩惱或者開心的事情,兩個兒童群體選擇傾訴的對象和方式存在差異。留守兒童更傾向于打電話給父母,而非留守兒童則更傾向于向老師或同學訴說。29.5%的留守兒童會向老師和同學傾訴,非留守兒童則占到40.6%。此外,留守兒童選擇“不和其他人說”的比例為22.3%,明顯高于非留守兒童的17.4%。
(四)留守兒童的社會參與情況
本次調研主要通過了解班級活動的策劃方式、社會活動參與情況、能否按照家人要求獨立進行購買,以及賺錢方式等問題來了解留守兒童的社會參與能力。
在進行班級活動策劃時,留守兒童表現出了對于老師和監護人更多的依賴性。調查結果顯示,留守兒童與非留守兒童都偏向選擇“收集大家的想法”,這一比例分別占到60.0%與69.6%,非留守兒童占比明顯更高。而選擇“自己想辦法”的非留守兒童占比則達到14.5%,而只有8.1%的留守兒童喜歡獨立解決。相反,13.0%的留守兒童選擇向家人求助,尋求意見,而只有4.3%的非留守兒童選擇了這一選項;19.0%的留守兒童會請教老師,只有11.6%的非留守兒童選擇了這一項,如圖6。

(圖6)班級活動策劃方式
在社會活動參與方面,學校或社區大掃除是留守兒童(79.2%)與非留守兒童(88.2%)參與最多的社會活動。整體而言,非留守兒童社會活動參與情況高于留守兒童,如圖7。

(圖7)社會活動參與情況
因此,留守兒童的社會參與能力并未明顯地落后于非留守兒童。從調查結果可以看出,大部分留守兒童都會積極參加社會活動,并可以獨立購買生活用品,表現出自強自立的能力。但同時可以看到,留守兒童中習慣于獨立思考的兒童比較少,更多的孩子喜歡向家人和老師求助。
在按照家人要求獨立購買生活用品方面,僅有4.0%的留守兒童表示不能購買,這一表現略好于非留守兒童(5.8%)。大多數留守兒童(82.5%)和非留守兒童(79.7%)都能夠獨立購買生活用品。其余13.7%的留守兒童和14.5%的非留守兒童在他人的陪同下,也有購買生活用品的能力。
通過對開放性問題“假如家人有煩惱了,你會用什么辦法讓他們開心”的回答可以發現,留守兒童非常重視家人的感受。當家人遇到煩惱時,他們會想各種辦法讓家人開心,最常用的方式是“講笑話”,除此之外還有唱歌跳舞、幫忙做家務、講自己開心的事等等。此外,他們還會采用更深入的方式幫家人疏散煩惱,如安慰家人、陪他們聊天,甚至談心、傾聽心聲等。
在賺錢方式上,非留守兒童嘗試的賺錢方式明顯多于留守兒童。具體而言,留守兒童與非留守兒童通過做家務活賺錢的比例均為最高,分別為56.3%與66.0%,其次較為普遍的賺錢方式為賣廢舊品,均為42%。總體而言,有過賺錢體驗的非留守兒童(72.5%)遠多于留守兒童(51.4%)。
此外,留守兒童的社會參與方式比非留守兒童單一。譬如,較少的留守兒童嘗試過自己賺錢,而且參與過的賺錢種類較少。究其原因,首先是監護人或老師對兒童社會參與能力不夠重視,其次是農村生活環境閉塞,缺乏社會參與必要的場景和條件。
(五)留守兒童的網絡接觸現狀
在網絡接觸方面,留守兒童的觸網頻率明顯低于非留守兒童。38.0%的留守兒童不能上網,這一比例在非留守兒童中為30.4%。此外,24.8%的非留守兒童可以每天上網,而只有10.7%的留守兒童可以每天上網。而在“每月或者更久時間才有上網機會”的兒童中,留守兒童占比為15.0%,少于非留守兒童的7.2%。
在“網絡能否滿足好奇心”這一問題上,兩個兒童群體的選擇分布基本一致。超過半數的留守兒童(55.3%)和非留守兒童(54.4%)都認為網絡可以滿足好奇心,29.9%的留守兒童與35.3%的非留守兒童認為網絡偶爾不能滿足。值得注意的是,認為“網絡經常不能滿足好奇心或完全不能滿足好奇心”的留守兒童占比14.8%,多于非留守兒童的10.3%。
關于對“網上信息的信任程度”,大部分兒童對于網上信息的信任程度都是處于中段指數,僅有4.1%的留守兒童和5.9%的非留守兒童認為網上的信息都是真的,僅有2.5%的留守兒童和5.9%的非留守兒童認為網上的信息都是假的。可以看出,大部分兒童對網上的信息都保持一定的警惕性。與此同時,留守兒童對網上信息的態度相對于非留守兒童而言更為謹慎,有15.6%的留守兒童認為網上的信息都是假的或大部分是假的,多于非留守兒童的11.8%。
通過對兒童媒介接觸的相關情況的調查可以看出,農村留守兒童對于網上的信息已經有了一定的分辨能力和警惕性,具備一定的網絡防騙常識。兒童的網絡生活安全,應由教師實施主動干預。
調研對50名留守兒童和教師做了典型深度訪談。15名具有傳播學或社會學專業基礎、擁有半年以上支教經驗的訪員,依據訪談提綱,從建立信任、體驗訪談、個體觀察入手,通過交談、共處、互動,獲得訪談對象的心理映射,最終以面訪手記、面訪實錄、調查側記的方式,得出了真實的一手資料與結論。
通過翔實的面訪記錄,結合問卷數據,本文得出了幾個關鍵問題的研究結果:農村留守兒童的生活生態與心理生態失調,是否因為父母親養的缺失、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及城鄉差異等因素而存在差距,是否有其他影響差異的可能因素,是否有縮小“差距”的可能途徑。農村留守兒童的生態失調,是否可以借助或主要使用媒介工具,是否可以通過發揮媒介教育功能,而產生更多對留守兒童有效有益的教育。
1. 是否獲得健全的家庭養育和教育是留守兒童群體心理成長的關鍵指標。養育教育缺失的現實制約與其生活基本狀況、身體成長,與其生理健康、心理成長狀況密切相關。親養缺失下,農村留守兒童在心理健康(MHT)、個性發展(EPQ)、孤獨感、焦慮抑郁感等指標上均呈現典型特征。
2. 教育水平、養育者監護人的教育素養直接影響留守兒童成長。教育內容和教育資源對留守兒童接受教育及取得的教育效果有直接影響。親養缺失直接導致留守兒童較同齡一般兒童群體而言,身心智教育缺乏。農村留守兒童社會參與能力強,但缺乏社會參與機會。
3. 兒童群體自身具有成長的主觀能動性和較強的自我成長能力,生活境遇如貧窮窘迫等因素并不對兒童自身的成長起決定作用。
教育是改善農村留守兒童群體生活狀態的關鍵、有效的內驅動力。盡管兒童群體具有自我成長、自我教育的潛能,但主動干預的、主動體驗的教育,是使兒童群體從自身內在實現改變的關鍵制度設計和機制設計。因此,建構農村留守兒童成長教育機制非常必要,不僅有利于持續建設陪伴農村留守兒童成長的教育生態,還可以彌補親養缺失、解決身心智教育缺乏的根本問題。農村留守兒童成長教育機制,其核心在于以下幾方面:
1. 建立農村留守兒童主動干預教育體系。與一般九年義務教育成長體系和通識教育相區別,農村地區教育應實施主動干預機制,針對留守兒童群體的教育需求,強化認知教育、社會參與教育、引導鼓勵教育等教育課程和完整持續的干預教育體系。
2. 建立陪伴留守兒童成長的媒介體驗教育體系。媒介教育在農村留守兒童群體的身心智教育中,具有重要的積極構建作用。在工具化層面上,媒介是解決“親養缺失”的有效工具,媒介、互聯網(“虛擬空間中的真實社交”)能實現孩子和父母的面對面交流。
3. 建設社會參與共同平臺。要解決“身心智教育”問題,最直接有效的就是媒介構建社會參與教育平臺,基于農村兒童自身生活情境的教育內容,實施對孩子的安全生活教育、社會活動教育、社會技能教育。
4. 建設并強化農村兒童成長的文化引導環境。針對農村地區留守兒童群體開展媒介教育,關鍵在于加強相應的媒介引導,提供豐富的媒介產品。尤其是互聯網教育的內容場景,應在很大程度上予以強化。
[責任編輯:朱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