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包頎玥
幾乎沒有哪個行業像紡織時裝業一樣,在內外重壓下要求拿出自己的產品。世界上也很少有農產品像棉花一樣,在漫長的供應鏈上對無數行業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世界上有關棉花的種植方式、種植過程、加工方式均受制于每個國家的政策。這使棉農發展很難真正獲得自由發展,緣由是棉花種植與服裝加工對環境造成的負面影響較大,其中就包括帶來的極端氣候。與此同時,全世界都在倡議為棉花行業尋找可持續發展的未來。在全世界的棉農中,印度棉農稱自己承受的社會壓力最大,原因是,印度業界不僅面臨政府的施壓,更重要的是,印度發生的氣候危機更重于世界上其他國家。
最近在世界各地發生的事件、舉措和運動都清楚表明,某種趨勢將在未來引導各行業:棉花種植業也別無選擇,只有在維系可持續性的基礎上才能繼續發展。
早在2015年,印度有關棉花的產業鏈、可持續性和道德采購創新論壇的簡報中就提到:如何做到正確的采購棉花,并使其為商業付出代價,用準確的話說就是“行業受兩個必要條件的驅動:首先,需要可持續的原材料供應;其次,需要從零售商那里購買符合道德標準的服裝”。當然,棉花種植業歷經數千年的種植,能生產紡織、編織和和針織等各種產品不計其數,而它引發的道德問題也并不新穎。
在深入研究可能影響棉花未來的等級問題和新興趨勢之前,應全面看看世界市場的情況。國際棉花咨詢委員會(ICAC)定期向業界發表綜述。在2017年5月1日最新概述中稱,2016年—2017年的高棉價正促使棉花種植面積擴大:2016年—2017年棉花價格居高不下,這大大鼓勵了棉農,使2017年—2018年全球棉花種植面積擴大了5%,即3080萬公頃。印度棉花種植面積預計在2018年增加7%,達1130萬公頃。由于棉花價格高企且產量提高,印度農民深受高回報的鼓舞。假設產量與5年平均產量相近,即可增產3%,略低于600萬噸。預計2017年—2018年,全球棉花產量小幅增長1%,約為2310萬噸。2016年—2017年,全球棉花貿易預計增長5%,增產790萬噸。此前3個季度均出現下滑;預計印度出口棉將減少30%,至88.6萬噸。這對印度是個壞消息。
盡管如此,根據ICAC 2017年3月的統計數據,印度連續第二年成為最大的棉花生產國和第二大棉花出口國。在2016年—2017年印度產棉597萬噸(MMT)噸。印度的棉產量約占全球總產量的四分之一。
印度最大的棉花買家——印度國營棉花公司(CCI)的估計值與ICAC的估計值不同。英國路透社5月份的一份報告中援引CCI官員的話稱,在2017年—2018年的營銷季節,印度棉花種植增長可達15%,達到3年的最高值。這將促進棉花生產和出口,但也會導致農民放棄其他作物。
與此同時, 根據農業成本和價格委員會(CACP)的建議,政府也在考慮增加棉花的最低支持價格(MSP)。新聞機構發布的報告稱,因為大部分棉花種植都屬于私營,政府正計劃推廣由印度農業研究委員會(ICAR)開發的第一代棉花品種,并要求國家確保在之后有足夠的供應。隨著MSP和正常季風預報的增加,棉花種植面積預計在2019年還將增加。
美國農業部(USDA)稱,盡管ICAC或CCI對作物種植區的預測很少被關注,但印度的產量將創下6年來的最高水平。美國農業部對2017年—2018年度的首次預測顯示:中國的庫存預計將連續第三年大幅下降,減少約900萬大包,這反映了中國國家儲備銷售的持續強勁和穩定。2016年,中國宣布了每年銷售棉花儲備庫存的新計劃,即逐步減少庫存,直到儲備達到“合理水平”。根據美國國家棉花委員會的年度經濟展望,“雖然中國儲備庫存消費的增加推動了2016年的紡織廠大量庫存棉花,但這也抑制了中國對進口原棉和棉紗的需求。”
全球棉花消費增速高于中國國內消費增速,但由于全球生產庫存增加,而中國若也擴大進口,那么外部生產將不得不順應這種需求。有太多的假設和但是,全球棉花貿易一直是個不確定的行業游戲。而貿易方面只是不斷變化的部分棉市拼圖。
棉花生產的統計數據本身不錯,但數據并不能完整反映印度的棉花種植格局。這與構成整個過程的關鍵人為因素無關。在時尚產業艱難轉型為可持續性實體的時代,人力的投入仍使其成為利潤豐厚、不可或缺的產業,業界很難忽視這點。更難忽視的是,棉花種植中使用大量殺蟲劑,導致癌癥發病率和農民孩子先天性缺陷激增;農民在試圖購買昂貴的種子時又陷入債務危機。所有這些事實都并不鮮見,但摩根咨詢公司向消費者講述了一個令人心碎的事,即快時尚的需求促使制造商與經銷商打破整個供應鏈的平衡。研究表明,沒有任何國際品牌愿意將他們的營銷活動與這一事實聯系在一起。
印度電影《裹尸布用的棉花》并非空穴來風,而是有根有據,它描述了印度農民的悲慘境遇。綠色和平組織在2010年發布小冊子《采棉研究:印度南方農民在有機棉花和基因工程棉間的選擇》,從不同角度突顯了同樣的問題。2012年印度議會常務委員會報告明確指出棉花并沒有改善棉農的經濟狀況,反而加重了他們的痛苦,尤其是在雨水充沛地區,這些地區構成了棉農自殺的重災區。
但是,對于供應鏈上更高層次的公司——尤其是品牌公司來說,報告、研究和電影并沒有提供直接的解決方案或前進的方向,他們仍然無法解決迫在眉睫的問題。
2016年5月,可持續貿易倡議組織發布的一份報告提出一種可能的行業出路。據《印度棉花真實價格報告》顯示,在供應鏈中,種植階段成本約占其總成本的30%,其中75%竟然是環境成本。的確,一些可持續的干預措施改善了棉農的生活,但仍有進一步降低社會成本的空間。該報告對棉花供應鏈(印度小農種植)的外部成本進行了研究。常規棉花的外部成本與認證棉花的成本進行比較發現,印度棉花越高產,給當地棉農帶來的災難愈加深重。
直到幾年前還無人知道,究竟誰該為此負責。2016年4月一項研究將責任歸咎于服裝品牌和零售商。一項代表Solidaridad、WWF和英國殺蟲劑行動網絡(PAN UK)機構開展的研究指出:國際服裝品牌和零售商在確保更具有可持續的棉花市場未來方面,可發揮關鍵作用。
該研究指出,更可持續的棉花產量從未如此之高,2014年達到217.3萬噸,占全球總供應量的8%。到2015年,這一比例升至13%。事實上,正如這些組織堅稱的那樣,購買更可持續的棉花遠非輕而易舉。宜家和H&M等領先企業預測,在未來幾年內,它們可能在產品中100%使用更可持續的棉花。
獨立研究人西蒙·費里格諾(《棉花與可持續性內幕指南》作者)早些時候進行過一項研究發現,零售商購買的可持續性棉花只有17%。剩下的83%仍然是傳統棉花,這基本上抑制了農民投資可持續棉花生產的積極性。研究人員警告說,“如果零售商訂單的增加沒有反映更大的可持續棉的需求,那么農民就有可能完全放棄可持續生產,從而錯失提高全球標準的機會。”
一個標題為“思想差距:邁向更可持續的棉花市場”的報告明確指出:“在過去30年中,各國已頒布許多可持續的棉花標準,從20世紀80年代出現的有機棉開始,隨后是2004年的《公平貿易法》、2005年的《非洲棉花種植標準》和2009年的《優質棉倡議》。所有這些策略都為農民提供了指導和支持,并向消費者和零售商保證他們購買的產品是采用可持續方法生產的。但消費與供應的差距仍在擴大,目前大部分更具有可持續性的棉花最終沒能擴大,而傳統棉纖維仍然主導著市場。”
這種差距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關可持續發展需要的信息尚未在整個供應鏈中獲得足夠的資金。然而,有足夠證據支持可持續發展的觀點。英國公平貿易基金會(Fairtrade Foundation UK)2017年4月發布一項新研究數據顯示,公平貿易及種植方法對社會因素的影響降低了97%,對環境因素的影響降低了31%。這項研究目的很明確:為時尚品牌提供一個有用的新工具,以提高其供應鏈的知名度,并加深對其社會和環境依賴性和影響的理解。
這項研究使用了一種可持續的度量方法來衡量環境和社會對印度貧困農村家庭的影響。人們看到,印度農村勞動力市場的特征仍是童工、超時工作和低工資。所謂的公平貿易是一個環境損益(EP&L)系統,它僅幫助公司發現新的機會來提高品牌的可持續性。公平貿易組織警告說:“除非棉花屬于可持續種植,否則其生產會對環境和社會造成嚴重影響,從而影響其長期的生存能力。”
人類若把警告拋至九霄云外,那只會給自己帶來危險。消費者說他們偏愛合乎道德標準的棉花,但實際上他們不是去商店買棉花,而是去買服裝。服裝是如何制作的,這個問題是僅次于價格和款式的次要問題。可能改變這一現狀的是20多歲和30歲出頭千禧一代的觀點,他們比父母更清楚為什么需要可持續的、合乎道德的產品,并且更愿意為此付費。零售商扮演了雙重角色,一方面教育他們的顧客,另一方面提供消費者想要的東西。公平貿易基金會最近一項調查發現,82%的英國青少年認為公司需要采取更負責的行動,而只有45%的人表示他們相信企業會這樣做。總體而言,全球33%的人口愿意為可持續制造和采購的商品支付更高的價格。事實上,國際大牌公司為此所起的作用微乎其微,而負面數字卻在與日俱增。
不可否認,品牌遲早會將可持續性棉花作為主流選擇,這已成定局。2018年5月,部分領先的國際品牌和零售商達成共識并提出倡議,要求共同逐漸實現一個新的標準,即以2040年棉花的形勢和標準為基準。在現有行業條件下,紡織纖維整個供應鏈的利益相關者均需逐漸執行新標準,該標準由可持續發展非營利論壇組織提供支持。這一跨行業倡議希望通過采取協同行動,克服多個多標準帶來的問題并推動變革,采用更可持續的棉花作為生產商品的主要原材料。
該計劃倡議者包括主要零售商M&S和Target,還包括行業各類標準機構,如《優質棉倡議》和《非洲棉》、《有機棉標準》(由紡織品交易所代表)機構、公平貿易基金會、行業倡議棉花鏈、IDH、澳棉組織、倫敦時裝學院等等。換句話說,它們是一群僅領導自己的領導者。他們僅為將來可持續性棉發展形成了開端。該倡議提出了四個跨行業行動建議,有可能在棉花領域產生系統性轉變:
1.建立對更可持續棉花的需求市場:促使時尚業對可持續棉花的需求增加。
2.擴大棉花循環和再循環利用。
3.可追溯性:在整個棉花價值鏈和標準間建立更大的可見性和透明度。
4.提高抗災能力:創建跨行業論壇,在不斷變化的世界中為小農提升抗災能力。
“未來論壇”首席執行官薩利·烏倫在會上表示:“過去圍繞可持續棉花標準和行業舉措的辯論有時會出現極化,但眾所周知,要取得有效進展,需要共同努力。”他們認為,合作行動對任何單獨的復雜問題都無濟于事,無論是企業、標準組織、消費者團體、非政府組織還是政府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但這仍然讓業界很高興,因為全球棉花行業的領袖已準備好并愿意走到一起,并很高興幫助他們通過這一獨特行動發展伙伴關系。M&S可持續業務主管邁克·巴里強調:“我們支持棉花2040年的發展,因為我們認識到零售商在推動可持續棉花需求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英國農藥行動網絡組織、Solidaridad與世界自然基金會報告稱,期望業界在棉花2040年聲明中找到共鳴。顯而易見,聯合組織正試圖彌補這一令人不安的差距,并加以克服。C&A基金會執行董事萊斯利·約翰斯頓在一篇博客文章中反思道,迄今為止的努力都未能取得真正的突破,其原因歸結于兩個方面:
1.缺乏緊迫感:在工業廣泛采用環境損益表之前,水的成本沒有計入棉花生產成本。而且,氣候變化引發的災難,人們認為那還很遙遠,并且不是所有企業都愿意踐行這一倡議。無論是消費者對可持續選擇更高的需求,還是來自對采購決策的環境和社會成本的擔憂,企業只有在感到更大壓力時才采取措施。
2.缺乏效率:有許多方法可使棉花變得更有可持續性,而事實上人們在解決世界上最干旱的作物帶來的影響上,其重視程度遠遠大于更可持續性。他們間的相同點多于不同點;這導致雷聲大雨點小,其效率有待提高。
迄今為止,要確保“棉花”是清潔和綠色的代名詞,還任重道遠。但要做到這一點,聯合組織需要擴大規模,將其他所有業界都納入其中。對那些生產棉花或生產棉花產品的人來說,無論是有機棉和轉基因棉,無論是人造或天然纖維,棉花需要綠色的未來,而業界只有聯合起來才能真正實現這一目標。
(據印度《從纖維到時尚》http://www.fibre2fashion.com/industry-article/7946/white-gold-green-future?page=1近期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