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
【編者按】
周天勇,中共中央黨校國際戰略研究所副所長,經濟學博士、教授,國家行政學院、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兼職教授,北京科技大學博士生導師。
東北財經大學中國戰略與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東北財經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本文為周天勇主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7BJL003“推動中國經濟實現中高速增長的突破性研究”的部分內容,在本刊首次刊出,以饗讀者。
最近一些國內外學者提出,中國不需要趕超型的GDP增長速度。國內這些學者的理由是,不能再以損害生態環境、房地產虛高、高資源消耗、質量低下的模式去追求GDP的高速增長。國外學者的看法大都集中于中國不能再以加政府、企業和居民債務杠桿,來謀求經濟中高速度增長,以避免積累金融體系風險而波及到全球經濟的穩定。這些擔憂不無道理。但是,也失之于片面。筆者認為,惟有突破性和大力度改革釋放的動能,才能推進國民經濟良性和快速增長;也只有實施趕超型經濟增長戰略,才能初步建成現代化國家,并最終成為現代化的強盛國家。
黨的十九大報告為中國復興提出了偉大的發展戰略,即在2035年時,初步實現現代化;到 2050年時,成為現代化強國。全世界為之矚目,也使全國人民歡欣鼓舞和信心倍增。那么,怎么樣才能使中華民族實現宏偉的發展目標?我認為,發展水平從中等收入階段邁進高收入門檻,是最為重要的衡量指標。
沒有一定的趕超型 GDP增長速度,2035年時,能從中等收入發展水平,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嗎?回答是否定的。按照世界銀行的劃分標準,2015年人均 GDP高于 12 735美元的,為高收入國家和地區。即使 2016年高收入門檻提升2%,高收入門檻就是13 000美元。2016年全球人均 GDP為 10 000美元左右,中國人均GDP為8 100美元,與世界平均相差了1 900美元。假如2017年高收入國家門檻又提高了2%,人均GDP為13 260美元,按照GDP總量增長6.85%,5‰增長率的年中平均人口,年平均美元匯率等因素計算,2017年中國人均GDP大體為8 500美元,與高收入門檻相差4 760美元,我們只完成了邁向高收入門檻路程的64.1%。
1960年時,世界上有101個發展中國家進入中等收入發展階段,到 2007年時,僅有 13個國家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而3 000萬以上的人口大國,只有日本、西班牙和韓國三個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21世紀以來,又有一些國家和地區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至今有 57個左右的國家和地區進入高收入國家和地區門檻。人口大國中人均GDP只有波蘭2016年以12 500多美元,接近高收入國家水平。在 3 000萬人口以上的大國中,俄羅斯、巴西、印尼、泰國等,或者進入高收入門檻后又跌出,或者長期在高收入門檻附近徘徊。因此,大國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之中,并不是一件輕而易舉之事。中國這樣一個人口規模最大的國家,更不會例于此外。
惡性通貨膨脹、金融風險暴發、匯率對外急劇下降,也會導致由于人民幣相對于美元貶值而使人均GDP水平發生垂直下降,使前面趕超型增長速度形成的位勢下跌,或者離高收入門檻越來越遠,或者在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后,又跌出高收入門檻之外,重新陷入中等收入發展階段,成為失去現代化的國家。
當然,從全球各國,特別是大國之間的博弈看,后發國家若自動放棄GDP趕超型增長,就國家利益而言,先發國家一定是樂見其成。用加債務杠桿的辦法去謀求趕超型經濟增長,因為通貨膨脹和幣值下跌,結果還是會欲速而不達。然而,若有別的能夠增強潛在經濟增長能力的途徑,獲得國民經濟的中高速增長,卻沒有去尋求,增長長期徘徊在中速左右,甚至中低速增長,可能會鑄成歷史性的錯誤。
需要指出的是,動態地看,人均GDP高收入門檻隨著世界經濟的發展,將不斷地提高。而且,從近期國際各大組織對 2018和 2019年發達國家和地區經濟增長速度的預測,在3.5%到4%之間。高收入國家門檻年平均提高速度,很可能不會在保守估計的2%水平上。如果世界經濟在 2018到2035年間平均增長速度為 3%,或者高于3%,中國平均經濟增長若不高于中速4%的水平,2035年根本就沒有希望進入高收入門檻。因此,如果跨越中等收入階段是現代化國家的重要標志,而中國要想在確定的時間之前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唯一的行動戰略是趕超型的經濟增長,根本就沒有其他途徑可選。
當然,中國因過去人口調減力度過大和時間太長,人口少子化、老齡化和經濟主力人口的逐年收縮,國民經濟再如過去一樣,平均以接近 10%的速度增長的可能性已經不大。并且,傳統的經濟領域和格局定式,過去高消耗、高污染和低效率的發展方式,制造業的全面過剩,經濟增長速度的逐年下行,經濟政策促進增長的兩難等等,一些模型通過人口、勞動力、資本生產力、收入、需求等因素的預測,似乎未來長期是一個L型增長的階段,容易使許多學者感覺再推動國民經濟中高速增長似乎已經無望。
那么,中國未來,還有沒有中高速增長的潛力呢?我認為還是有的。理由在于:
1.我國鹽堿地、荒漠化、沙化地和廢棄工礦用地等未利用土地超過 70億畝,其中可改造的未利用土地超過15億畝~20億畝。僅僅改造其中的10億畝,每年新增GDP將超過5萬億元。目前將土地改造成可利用土地的物理、化學和生物等技術已經成熟和成本較低;在西北和華北提高含水云層降水率及地面工程調水等技術和經驗也在成熟,成本也在降低;只要有體制和政策,資金的投入也不是問題。僅此一項國土改造、增加淡水和增量土地產權改革組合,給中國新增耕地、林地、濕地、建設用地資源,建設小城市和城鎮、新農村社區,增加糧食等農業產品供給,提高森林覆蓋率、容納人口生存、創造成億的就業機會,會極大地擴中華民族的發展空間,實現一波國民經濟的高速增長。
2.中國還能找到、開放和拓展許多有經濟增長潛力的領域。如3 000米以下的低空領域,美國通用航空產業創造的GDP為其總量的0.8%左右,而我國幾乎是空白,才開始起步;再如,雖然我國制造業相對過剩,貨物貿易是順差,但旅游、教育、醫療衛生、健康、養老等等服務業由于體制原因而開放度不高,供給不足,服務貿易逆差實際上遠大于公布的數據;再比如我國的林業,由于產權年期太短而社會資金不愿意進入,不能形成林業、林下食品、中藥、旅游、養老等綜合林業經濟;還比如,在許多國家中,慈善、商會和其他協會,是社會組織,社會募集資金,向社會服務,是增加公益就業和發展公益性服務業的重要領域,而我們卻形成了行政性組織,消耗政府撥款、成了經濟發展的負擔。如果大力度改革和向社會開放上述領域,會成為推動經濟增長的新動能。
3.推進戶籍、土地、公共服務、社會保障等體制的改革,加快能夠市民化的城市化,促進城鄉要素能夠雙向順暢流動和盤活休眠和低效率的資源,也會促進經濟增長的速度。按照一定人均GDP水平上應有的農業勞動力就業比率,我們偏差高了13個百分點,致使有限的土地上多堆積了1億農業勞動力,使其勞動生產率非常低下;而農業生產小塊化和碎片化,即使流轉經營的大片土地,也因產權結構的復雜性,預期不穩定,風險較大,不舍得投入,在短期中用化肥和農藥掠奪地力;由于農村不能交易的僵尸資產,幾乎得不到抵押貸款,城鎮社會資金也不能夠進入農村增強農業和發展其他產業。如果我們在上述體制方面推進改革,將促進人口、勞動力、資金、技術和項目的城鄉雙向流動,調節土地按照市場經濟的方式,更好地在城鄉、各產業中有效地配置,并使農村和農民得到發展的資金和財產性收入。這也是中國未來經濟增長動能非常重要的來源之一。
4.創新活力也是中國增長的強大動能之一。中國改革開放以來,恢復高考和正規化教育畢業了數以億計的大中專學生,產業發展造就了以千萬計的科學家、發明者、工程師和技術人員,出國留學形成數以百萬計的海外人才,我們的科研條件也今非昔比。然而,體制的禁錮、機制的僵化、激勵的不足,仍然是中國創新驅動發展的最大障礙。如果對大專院校、科研院所、國企研發中心,技術項目給以職務發明者知識一定比例的股權,所有成果除極特殊規定的強制向全社會開放,創新投入和研發人員的稅收、薪酬等激勵機制到位,理順從天使到上市等環節的科技融資體系,大力度解開非土著和非國內科研人員戶籍管制、居住限制、子女教育歧視、身份限制、公共服務不均等各方面的體制束縛,將會形成推動國民經濟中高增長的創新暴發力。一個先例是,20世紀80年代初美國頒布實施職務發明有股權和強制向社會全面開放技術的《杜拜法案》,促成了其閑置和被限制在各教育科研機構及軍用體系中的計算機、移動信息、核能、半導體、材料等技術,向產業應用轉化,形成了其20世紀 80年代芯片、計算機、網絡、移動通信、信息高速公路、核電、航天等第三次產業革命,實現了10年左右美國經濟的復蘇和繁榮。我們也可以用突破性的知識產權改革和大力度的向市場開放,實現中國自己的第四次產業革命,形成一波國民經濟的中高速增長。
5.從經濟發展的資源和要素來看,60%的貸款配置給了國有企業和地方政府,70%的企業用土地資源也分配給了國有企業,只有40%多的信貸資金配置給了非國有經濟,而且國有企業貸款的利率為4%到5%,私營經濟從銀行中得到貸款的價格則平均為12%。國有企業還擁有相當多當年無償劃撥的土地。如果國有企業也以私營企業同樣的價格獲得資金和土地,則整體上要虧損5萬億元以上。如果我們能夠大力度地推進改革,形成一個土地和資金平等和競爭性的供給體制,徹底取消要素分配對私營企業的所有制、配額和價格歧視,公平地調動全體人民創業、投資、建設和經營等發展經濟的積極性,使更多的土地資源和資金要素有效率地配置和使用,就會在不增加投入的情況下,如果效率與民營經濟一樣,就會增加5萬億左右的利潤。
改革開放以來,國民經濟走勢并不是在波幅很小的狀態中穩定增長,而是經歷了三次大起大落。每次國民經濟增長速度下行,都是由V型增長翻轉為上行的。39年來,經濟增長速度平均為9.6%左右,最高的1984、1992和 2007三年,增長率分別為 15.3%、14.1%和14.2%,比平均值分別高出5.7、4.5和4.6個百分點。從歷史的經驗可以看出,國民經濟增長可以進行 V型翻轉,每次上行都是由大力度的改革推動實現的。即使在未來的一些年份中,比照歷史也可以實現高于平均值至少2到3個百分點的增長速度,通過新的大力度的改革,也可以獲得8%,甚至高于8%的經濟增長率。
實際上,原來思維定式中沒有想到的新的更廣闊的空間,并且松綁和理順禁錮人民推動發展工作力和創造力的既有體制,就是我們國民經濟實現中高速增長巨大源動力之希望所在。
目前學界,甚至是實操界有一些對經濟形勢和應對思路及政策的討論和看法,邏輯、路線圖、改革先后和政策組合已經形成了一定的研究。需要補充討論的是,可能要更進一步地認識清楚以下政策、改革、發展和開放中的八大關系,基于此來更加深入地理清思路、制定方案、相互組合、深化改革、推進發展和科學開放。
一是可能需要理清和處理好增量改革擴大發展與存量改革激發活力之間的關系。從改革的歷史經驗看,20世紀 80年代初,允許在國有之外發展鄉鎮企業和設立特區及“三來一補”;90年代初允許外資在中國設立企業使日韓臺港資金進入;90年代后期改革工業部體制,21世紀初清理近2萬條法規,加入WTO后制造業全面開放,歐美日韓等跨國公司大舉進入投資。這些均為增量改革推動經濟增長速度下行翻轉為上行。一些學者對未來會不會再有V型增長有疑慮,我認為關鍵是有沒有突破性的改革,帶來增量式的增長。增量改革形成增量發展,還可以帶動存量改革,激發存量內的活力。增量改革促進經濟增長速度,可以消化金融體系中的不良資產;其擴大的發展空間,可以轉移存量中的勞動力使其再就業;其經驗,可以給存量改革形成經驗和樣板。而主要精力放在存量改革、調整結構、升級轉型上,其時間可能很長,風險很大,沒有回旋余地,甚至可能使增長速度更加放緩。
二是可能需要理清和正確處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與需求側增加居民收入與擴大消費、化解過剩之間的關系。目前國民經濟的主要矛盾是居民大眾收入水平相對低,國內有支付能力的消費需求不足,與快速技術進步和較強生產能力形成的生產過剩之間的不平衡。如果僅僅是供給側方面的去產能、降低成本(極有可能是減就業員工以降低工資和“五險一金”)、提高勞動生產率(減少員工)等,結果不能提高勞動者的工資等收入,使居民大眾有支付能力的消費需求更加不足,而生產會更加過剩。因此,供給側改革,需要與增加就業和提高居民大眾收入之間,特別需要與鼓勵中小微企業、民營經濟、非正規就業等發展之間,加以平衡。
三是可能需要理清和正確處理經濟政策工具與體制改革組合之間的關系。2018年財政擴大赤字、發行國債、減稅清費等擴張性政策,與征收環境稅、中性貨幣等收斂性的政策相搭配;去產能、減工作崗位等收斂性的改革,要與各類促進就業等擴張性增量體制改革相組合;而總體上收斂性的經濟組政策,要與設計的總體上能夠擴張經濟的改革相組合。否則,若經濟政策組合總體上為收斂性,而改革組合也選擇了收斂性模式,加上客觀的經濟增長下行壓力,增長速度放緩的可能性和深度就會加大。
四是可能需要理清和正確處理推進收斂就業空間的技術進步和轉型升級與擴張就業空間的適度技術和產業模式之間的關系。我們目前有這樣的國情:2016年在農業中就業的勞動力占總勞動力的27.7%,比一般的國際同樣發展水平上的平均值 15%超過了 12.7%,在農業領域中淤積了 1億勞動力;28 171萬農民工中受教育、小學和初中文化程度的分別為1.3%、16.2%和58.6%,也就是說76.1%沒有接受過高中教育;制造業中傳統技能的勞動力可能在 5 000萬左右,農村教育水平堪憂的留守兒童6 000萬,未來也將會成為知識水平不高的勞動力。這樣巨額的較低知識水平人口,勞動力大規模失業風險,與技術進步日新月異、資本有機構成快速提高、智能機器人大規模替代等轉型升級之間,將會形成嚴峻的沖突。如果不在稅收、法律、政策等方面加以引導和平衡,想僅僅通過未來新經濟創造的財富,再由政府集中后“反哺”規模如此大的人群,可能會發生導致低效率、轉移支付腐敗、財政赤字和金融體系風險等諸多問題。而且,技術進步和資本創造的財富越來越多,居民大眾因就業困難、收入相對低水平、有支付能力的消費需求不足,可能會導致更加嚴重的生產過剩和經濟危機??紤]到我們的國情,適度技術、勞動密集型產業、中小微企業、非正規就業、小商小鋪、流動商販等等,應當在很長的時期中,是我們發展模式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
五是可能需要理清和正確處理提高經濟發展質量和水平與降低成本和增強制造業及國民經濟競爭力之間的關系。提高經濟發展質量和水平,是一個廣義的概念,比如包括產品質量性能改善、產業技術水平提高、擴大高端消費品生產、提高投入產出比、降低能源消耗、減少污染排放、恢復生態環境等等。比如煤改氣,調整能源生產、進口和需求結構,減少霧霾和碳排放,其需要面對的現實是:中國在能源資源方面是一個貧氣而富煤國,如果工業、服務業和城鎮生活用能全面的煤改氣,將會大規模增加天然氣的進口,引起國際天然氣供給與需求關系的格局性變化,大幅度拉漲天然氣的價格,不僅消耗巨額外匯,也將大幅度提高實體經濟用能成本,使目前中國制造業成本更高和競爭力更弱,居民取暖熱水灶用生活成本也會增加,而政府因煤改氣及其居民生活補貼,也將背負上沉重的財政支出。因此,怎樣立足中國能源資源國情,著力于能源自給,開發既低零污染和低零排放并實用,又低成本的太陽光熱光伏、風能、生物質能、清潔用煤等適用能源技術和能源供給,至關重要。我們絕不能建設一個雖然可能是“高質量和高水平”,但成本太高、競爭力較弱的國民經濟體系。
六是可能需要理清和正確處理體制內大力度深化式改革與對體制外突破型開放式改革之間的關系。黨政機關、事業單位、群團組織、行政和事業性協會、國有企業等,可視作體制內;而民營企業、個體工商戶、非國有控股股份有限公司、非國有的有限責任公司、合伙企業、其他所有制經濟,民間協會、宗教團體、第三方仲裁、非正規就業人士等等,可視作體制外。20世紀80年代時,就是在國有的計劃外,用大力發展體制外鄉鎮企業的改革方式,倒逼國有企業進行面向市場的改革。90年代在體制外大力發展個體商戶、民營企業,引入外商投資興辦工廠,競爭使體制內國有企業不得不開展減人增效、降低成本的改革;而21世紀,開放引入歐美、日韓等跨國公司進入中國,與狼共舞,迫使國有企業公司制改革、更新裝備、采用新技術、提高產品質量。今天我們仍然可以采取改造土地、造林、通用航空、教育、醫療、養老、政府采購、國防需求等等領域向體制外開放的方式,配以更明確土地財產所有權、時間更久長如100年土地林地年期、比例更高知識產權、更嚴格保護私人產權保護制度、改造土地更大建設用地比例、更少限制社會資源準入等等更大力度的改革,使體制外改革帶動、促進和倒逼體制內改革,體制外機制嵌入和激發體制內活力,并且體制外改革轉移和消化體制內改革所要面對的債務和員工。比如,可以更大程度放開國有企業的二級和三級公司,與非國有的企業混合改革,改變其機制;還比如,可組建非國有的投資基金等,投資科研院所、大專院校中的新技術,使其產品化和產業化。
七是可能需要理清和處理好新形勢對外開放與外帶內動、利益回流、控制風險和國家能力可持續之間的關系。在“一帶一路”走出去過程中,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與維護中國國家利益相平衡,合作發展與利益共享相平衡。
1.在國際產品提供方面,要分清國際經濟政治關系中的國際公共產品、國際準公共產品、國家產品和商業產品,中國可以提供扶貧、維和、氣候等方面的資金和人力,也可以向一些國家提供無償援助,以幫助建設公共工程、資助教育、醫療服務等國際公共產品,包括一些低息貸款等準公共產品,但應量國家財力而行;而一些在對方看來是公共產品的高速公路和鐵路等,對于中國來說是國家產品,即對方要用其財力,或者國家以物易建的方式進行支付,這類產品堅持保證質量、等價交換、必須支付的原則,不能任意擴大提供國際公共產品的范圍。而企業在他國提供的產品,一定是商業產品,毫無疑問,需要按照國際市價進行交易,貿易、投資和經營要獲得利潤。
2.制造和貿易方面,實施出口升級替代和出口區域開拓戰略,促進中國智造、提高出口產品質量、性能和競爭力,形成中國品牌和銷售渠道,拓展新興和發展中國家市場。
3.體制機制方面,形成國家倡議引導、企業為主體、世界市場調節、國際規則約束、第三方仲裁、有關政府部門及協會協調的對外開放;形成國內投資和母公司與在外股份公司、子公司的科學管控體系,促進在外企業向有競爭力的現代跨國公司體制改革和轉型。
4.產業發展戰略和組織方面,產業轉移要形成內外企業間分工協作、在外生產帶動國內產業增長的格局;工程項目應當更多地爭取總承包方式,形成設計、投資、提供裝備、建設安裝、投產、原材料及配件供給、運營服務等全過程參與;橫向在投資、建設、貿易、融資、服務等方面相互配合,綜合推進;“一帶一路”規劃實施中,基礎設施建設與產業發展、企業駐入、市場興旺、產城同步等關聯推進,基礎部門、生產部門和消費部門之間形成良性循環。
5.風險防控和收益保證方面,中國所有在外投資,國家產品和商業產品,一定要進行可行性研究和風險評估,將未來損失控制在最低程度??傮w上,要掌握、評估和監督中國在外投資、海外資產的規模、結構、流向和效果等情況,防止出現不良資產,防止投資與財力和后續資金供給不適應和斷裂,防止嚴重虧損,使中國在外投資總體上有凈利益回歸國內。否則,就會造成投資、收入的對外漏損,對國內經濟增長造成下行壓力。
八是可能需要理清和處理好既定潛在經濟增長能力與可變潛在經濟增長能力之間的轉換關系。一些學者從人口少子化、老齡化、土地等資源約束、服務業比例升高等因素,進行分析,認為中國已經進入了中速增長的區間,國民經濟不可能再中高速增長。從歷史上看,20世紀90年代初時,學界也曾有過中國經濟能否高速度增長的爭論。持適度經濟增長觀點的一派學者測算和提出5%的GDP增速最為適當。然而,1992年大力度的改革開放啟動,加上加入 WTO接力,一直到2011年,經濟平均以10%左右的速度高增長了30年。目前來看,財政和貨幣政策不能改變潛在的經濟增長能力。但是,改革,特別是增量性改革,可以擴大增長的空間,可以改變決定潛在經濟增長能力的一些基礎因素。中國未來經濟增長仍然強勁的自信,來自于能夠擴大發展空間的突破性改革。
一些學者認為,未來的發展不以GDP增長速度論英雄,今后的要側重于發展的質量;還有一些學者認為,以后不能再以追求GDP為中心,社會民生、生態文明、法治建設是重點;改革的關鍵也不再是經濟體制,而是要以社會和法制等體制改革為關鍵。我認為,這種看法值得商榷。
中國雖然經濟規模居美國之后為全球第二,但是,中國目前還并不富裕。2017年人均GDP水平與全球人均GDP水平相差大約在1 600美元左右,如前所述的與高收入門檻也相差近 4 800美元。中國城鄉和區域間發展還很不平衡,從居民收入看,據統計數據和我們計算,2016年城鎮戶籍居民、城鎮非戶籍居民和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 37 884元、22 990元和 12 363元;統計公布的吉尼系數為0.465。從地區發展來看,東部一些地區人均 GDP水平已經進入了高收入國家行列,而中部地區離高收入門檻還較遠,西部和老少邊遠地區則還有大量的貧困人口。
解決中國一系列的經濟、社會、安全和國防等問題,需要更多財力的積累。從經濟上看,目前地方政府高債務的降低,需要經濟發展形成更多的政府收入去逐步還本付息;企業在銀行體系的債務需要擴大的GDP,既增長著收入,減少違約,并在金融資產體系中通過日益增長的良性資產而降低呆壞賬比例,保持金融體系和國民經濟的穩定運行。從政治和社會方面看,政府也需要GDP的增長,擴大稅源基礎,才能保證公共管理和公共服務等支出的需要,特別是社會民生方面的教育、醫療、養老、失業、低保、廉租房等民生支出,也要以日益增長的稅收作為開支的來源;就業是民生之本,GDP低速增長,失業的壓力就較大,特別是青年人工作的機會就相對收縮,我們必然會面臨一個動蕩不安的社會;而建設一個強大的中國,保證國家的安全,國防事業的發展也需要強大的財力來支撐,稅基和稅收就是其基礎。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中國企業稅負率較高,對于實體經濟,需要減稅清費降社保及減其他成本來休養生息,增強國民經濟的競爭力??陀^地講,這確實與居高不下的公共管理支出和日益增長的民生開支需要,形成收入和支出的兩難。關鍵我們是循著什么樣的思路去走出困境。一種思路是,精力放在存量提高質量等方面,而容忍GDP低速增長,使我們在收支方面擺脫不了兩難困境;一種思路是,推動增量式突破性地改革,擴大增長的空間和領域,增加稅源稅基,來轉移和良性地走出政府收入與支出的泥澤。
由于計劃生育實施時間太長和力度太大,未來幾十年中國人口的老齡化趨勢將非常嚴峻,撫養比和需要支付養老金的規模將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大。雖然老齡化形成的養老成本高是國民經濟增長速度下行的一個壓力,然而,過低的增長速度則會形成更加巨額的養老金缺口。也就是說,我們今后需要更多的錢用來養老,要動態地提前儲備日后需要的養老財力。沒有數次中高速的GDP上行增長,沒有盈利、稅收和社保的積累,我們未來將無法應對老齡化對巨額社會保障支出的需要。
因此,發展仍然是第一要務。中國既要提高發展的質量,也要謀求經濟中高速的增長速度,以創造更多的GDP。
如何支撐和推動國民經濟中高速增長,從邏輯上看,首先要推進供給側改革:減稅清費降社保,還要通過改革降低融資、運輸、能源和土地等成本使企業休養生息;推進農村宅地、耕地、林地和其他經營性用地產權改革,深化知識產權改革,特別是結合增加淡水供給工程、空中增降水技術、未利用土地改造技術,突破性推進增量土地產權改革,配合推進城鄉戶籍、公共服務、社會保障等體制改革,使要素在城鄉之間流動盤活,并擴大發展的空間,增強經濟增長的動能。
其次,投資改造中國西北和華北國土,是一項新的大開發和振興中華的偉大工程。由于陸地調水工程、空中增降水技術、土地改造技術、植被恢復技術等等可選擇性增多、可行性成熟、成本逐步降低,為中國更多地通過國土改造和整治獲得更多的可利用土地,西移和改變胡煥庸線,擴大中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空間,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有利條件。據資料,僅南疆就有干旱非沙漠土壤地2.3億畝。據清華大學專家介紹,空中增降水技術,可以在西北和華北,增加 6條黃河的水量。我們至少可以增加 15億畝可供利用的土地。
通過開拓新的發展空間,結合新技術新經濟領域,開放被抑制的低空、教育、醫療、養老和旅游等領域。通過增量發展空間的擴大,彌補逐步相對收縮的房地產和傳統制造業等領域,改變中國未來經濟增長的預期,給社會資金創造新的投資機會,留住和改變資金的內外流向,甚至吸引國外直接投資進入中國新開發和新開放的領域,提高國內投資增長率,新增GDP發展逐步消化金融體系中的不良資產,逐步降低債務比例,從經濟增長預期、內外資金投資平穩流動和金融體系健康方面,穩定人民幣幣值。
再次,擴大發展空間和開放增長新領域,可以加快人口流動和遷移,改善勞動力就業分布,新改造土地要素、新發展條件與勞動力要素重新組合,鼓勵人民在新的空間上創業就業,發展新型小城市和小城鎮,建設新的農村社區,創立新型農場林場,新的發展空間中實現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提高經濟效率,給國民經濟注入強大的增長動能。前面已述,農業中窩積多余的 1億多勞動力,加上未來傳統工業產業需要轉移勞動力,被智能機器人替代的需要再就業勞動力,以及復員軍人、畢業大中專學生、農村畢業留守兒童未來勞動力等,這些以后在新經濟中難以就業的勞動力人口,可以在擴大了的發展空間找到他們的機會,既有利于就業民生,也利于社會的根本性穩定。
第四,提高居民大眾收入,縮小收入差距,富裕人民。在傳統工業和建筑業就業相對收縮的情況下,我們通過增量突破性改革和擴大生存發展空間的方式,大規模地創造創業和就業的機會,并通過增加新財富的辦法提高居民大眾的收入。通過轉移人口較快地提高農村居民收入,保證提高城鎮非戶籍流動人口收入,穩定提高城鎮戶籍居民收入。并且,在增量改革和發展過程中,特別鼓勵創業創新,注重中小微民營企業發展,發展中小家庭和合作農場,新農戶可以農業、林業、旅游、農產品加工、養殖等綜合創業和經營,擴大中等收入的家庭和人群。精心設計增量改革和增量發展的模式和政策,調動人的積極性,勞動力更多地參與創造財富的過程,充分發揮勞動要素的貢獻,產業組織中小微型化和勞動密集化,縮小城鎮居民、城鎮流動人口和農村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使其成為共同富裕的機遇。
第五,有效地擴大國內有支付能力的消費需求。2012年開始的中國經濟增長速度放緩,主要原因還是生產過剩,其另一面就是需求不足。從未來看,中國出口需求增長因貿易保護主義回歸,仍然有著較大的不確定性;投資需求遇到高杠桿率約束,技術進步也使工資轉化率下降削弱了投資擴大消費需求的功能。因而,基于13億 8千萬中國人口規模,通過提高他們的收入水平,擴大中國國內有支付能力的消費需求,是克服生產過剩的的關鍵。我們的研究發現,農村居民和城鎮非戶籍人口的收入消費率分別要遠高和高于城鎮居民,想法設法,通過增量改革和增量發展,加上農村土地產權改革,以及深化戶籍和其他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體制改革,將會有效地增加這兩個群體居民的收入,形成快速增長的有支付能力的消費需求。這樣,在新的土地上,建設新的城鎮和農村,修建新的住宅,建造新的交通道路、機場、車站,發展新的工業,在人們投資、創業、就業創造財富的同時,擴大了建材、能源、建筑安裝、住宅裝修、家居用品、日常生活消費品、工農生產原料及裝備等等方面的需求,這可以擴張 10年以上持續和強勁的投資和消費需求,一舉改觀可能會長期發生的需求低迷和生產過剩,再實現10到15年國民經濟的中高速增長。
總之,我們有的是業已成熟和可用擴大我們發展空間的技術,國土和領域有的是回旋的余地,有的是工業和交通等生產力基礎,有的是人民創業創造的精神,雖然人口少子化、老齡化、經濟主力人口減少,給我們形成了很大的消費需求相對收縮和經濟增長速度放緩的壓力。但是,城市化滯后,大眾收入差距,產業中過多的勞動力淤積,正好也是我們通過增量改革和存量改革相結合的方式,啟動新的人口遷移和市民化,轉移和擴大就業,實施居民大眾收入倍增行動的機遇和空間。鑒于此,我們可以對中國未來國民經濟中高速增長的能力,懷有樂觀的希望和充滿堅定的信心。
關鍵的是,我們不能被束縛在原有的眼界和思維定式中,老齡化趨勢和人口城市化余地不等人,我們要與時間賽跑,寶貴的改革時間不能消耗在無休止的思路爭論、方案設計、反復論證、輪番試點、立法在先等等之中,精力不能被陷于存量的糾纏和掙扎中??礈实氖?,就象1977年恢復高考一樣,只爭朝夕,果斷推進,必須增量與存量互動,通過突破性和大力度的改革,擴大發展的空間,顯著釋放活力和動力,有效地增強國民經濟增長的動能和潛在經濟增長能力,使我們保持一個較長時期經濟的中高速增長,跨越中等收入發展階段,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在2035年時,確保初步實現現代化,到2050年時成為一個強盛的現代化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