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恩志 李 雪
《民法總則》給軍人權益保護帶來的新變化
于恩志 李 雪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已于2017年10月1日正式生效實施,作為規范民事活動的基本法律規范,對民事主體、民事法律行為、民事責任等作出了全面系統的規定,相較于原先的《民法通則》有諸多亮點。那么這么一部民事基本法,對軍人這樣一個特殊群體的民事活動或權益保護會帶來哪些影響呢?本文力圖從軍人這一視角出發,分析《民法總則》的頒布實施對軍人民事權益的實際影響,為官兵日常民事活動提供參考借鑒。
見義勇為一直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而軍人作為人民子弟兵更是率先垂范。現行《內務條令》第111條也明確規定,軍人遇到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受到嚴重威脅時,應當見義勇為,積極救助。
但軍人見義勇為卻可能會遇到以下法律難題:一是制止不法侵害行為時,如給不法侵害者造成損害,可能會因此承擔法律責任。我國刑法規定,正當防衛作為排除社會危害性行為,即使給不法侵害者造成傷害,也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但是否也不需要承擔民事責任?法律未能明確,故軍人為制止不法侵害而實施正當防衛行為給不法侵害者造成損害,就可能會產生是否應當賠償的民事糾紛。二是為保護他人權益而自身受到傷害時,自身權利得不到保障。軍人見義勇為而自身受到傷害,雖然有基于軍人身份而享有的各種保險保障,但其中侵權人、受益人應承擔什么樣的法律責任,如不能明確,則可能會出現軍人見義勇為受傷害卻無法得到相應的保障。三是見義勇為實施救助行為時,造成受助人損害,可能會因此承擔法律責任。見義勇為的時機多為危急情況,且救助行為也涉及諸多專業知識,所以軍人見義勇為時,存在因為情況緊急考慮不周或欠缺相關專業救助知識而給受助人造成附加傷害的可能。
這些可能出現的法律問題都會影響軍人見義勇為的積極性,從而影響軍人履行《內務條令》賦予的軍人見義勇為的職責。《民法總則》的實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以上三個法律難題,免除了見義勇為的后顧之憂。一是明確規定因正當防衛造成損害的,不承擔民事責任。這就在刑法規定的基礎上,也免除了正當防衛者的民事賠償責任。當然正當防衛超過必要的限度,造成不應有的損害的,正當防衛人仍然應當承擔適當的民事責任。但只要符合正當防衛的要求,就不需承擔民事責任了。二是明確規定了對因見義勇為自身受傷害者的賠償和補償責任。《民法總則》第183條規定,因保護他人民事權益使自己受到損害的,由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受益人可以給予適當補償;沒有侵權人、侵權人逃逸或者無力承擔民事責任,受害人請求補償的,受益人應當給予適當補償。這就確保了軍人見義勇為自身受到傷害時不會出現無人問津的情況。三是明確免除見義勇為造成受助人損害的法律責任。《民法總則》第184條規定,因自愿實施緊急救助行為造成受助人損害的,救助人不承擔民事責任。這意味著,只要軍人是自愿實施救助行為,即使因各種原因造成受助人損害,也不需承擔民事責任。
共和國的豐碑浸透著無數英烈的鮮血,人民群眾緬懷先烈,彰顯著全社會對軍人職業的尊崇。但由于社會的復雜性和個別人的無知,社會上出現了許多抹黑軍隊、軍人形象和詆毀先烈的事情。軍隊、軍人、先烈的聲譽如何保護?一直以來,法律規則和維權路徑均存在難題。《民法總則》解決了保護軍隊、軍人聲譽和英烈權益的法律依據問題。
《民法總則》第110條規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姓名權、肖像權、名譽權、榮譽權、隱私權、婚姻自主權等權利;法人、非法人組織享有名稱權、名譽權、榮譽權等權利。這就明確了,無論軍隊單位還是軍人,其名譽權、榮譽權受法律保護。雖然類似規定在《侵權責任法》中就已規定,但在民事基本法中加以規定,無疑增加了其分量。
對英烈聲譽進行保護,更是全社會關注的焦點問題。2016年3月3日,“狼牙山五壯士”中葛振林之子葛長生、宋學義之子宋福保致信全國人大,呼吁盡快制定《國家英烈名譽保護法》。《民法總則》在民事基本法層面上解決了這一問題。《民法總則》第185條規定,侵害英雄烈士等的姓名、肖像、名譽、榮譽,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這就在民事基本法的層面上明確,英雄和烈士是一個國家和民族精神的體現,是引領社會風尚的標桿,加強對英烈姓名、名譽、榮譽等的法律保護,促進社會尊崇英烈,是法律的基本價值取向。
軍人這一特殊群體履行著保家衛國的神圣職責,由此就會導致很多權益的行使會因遂行任務而受到影響,相信很多官兵都有切身感受。就民事活動或民事權益而言,影響往往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很多民事活動會因遂行任務而無法親力親為;二是民事權利的行使可能會因遂行任務而耽擱;三是軍人因遂行任務而失去或部分失去民事行為能力時,其日常權利如何保障。《民法總則》確立的諸多民事法律制度,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抵消遂行任務對軍人民事活動產生的上述影響。
代理制度的完善可部分解決軍人民事活動不能親力親為的問題。軍人往往都有這樣的苦惱,長年累月在外執行任務,家里的事情基本顧不上。如果影響切身利益的民事活動不能親自參加該如何處理?《民法總則》第七章對代理制度進行了系統的規范,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解決這一問題,這意味著軍人可以通過委托代理人實施民事活動。當然,軍人在委托他人代理民事活動時,也應注意相關問題:一是依照法律規定、當事人約定或者民事法律行為的性質,應當由本人親自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不得代理。二是軍人需要在委托代理時,通過書面形式簽署授權委托書。由于代理人在代理權限內,以被代理人名義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對被代理人發生效力。這意味著,必須通過授權委托書明確代理事項、權限和期間等問題,防止代理人不履行代理職責、越權代理,或與相對人惡意串通,損害軍人的合法權益。
訴訟時效的延長可有效降低軍人遂行任務耽擱行使民事權利的風險。訴訟時效是指民事權利受到侵害的權利人在法定的時效期間內不行使權利,當時效期間屆滿時,人民法院對權利人的權利不再進行保護的制度。原來《民法通則》規定的訴訟時效期間是兩年,這對于軍人而言,由于經常性處于長期遂行任務狀態,導致很容易因無法及時主張權利而超過訴訟時效期間。《民法總則》將訴訟時效期間延長為三年,這對于軍人群體無疑是利好消息。另外,《民法總則》還對訴訟時效的計算、中止、中斷,以及不適用訴訟時效的情形作出了明確規定。軍人可根據這些規定,及時行使自己的權利。
監護制度的完善可強化行為能力有缺憾軍人的日常權利保障。軍人作為高危職業群體,在遂行任務中因受傷失去行為能力或導致行為能力受限制,這一幾率會遠高于普通群體。軍人行為能力出現缺憾后,其相關的權利如何保障?《民法總則》完善的監護制度在某種程度上,對這類軍人權利的維護能發揮重要作用。首先《民法總則》第28條明確了可以擔任無民事行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監護人的順序,按順序由有監護能力的配偶、父母、子女、其他近親屬、其他愿意擔任監護人的個人或者組織擔任監護人。這就避免了實踐中到底是行為能力有缺憾軍人的配偶還是父母擔任監護人的爭議。其次《民法總則》還規定了依法具有監護資格的人之間可以協議確定監護人、監護人的職責、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或者侵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的法律責任、監護資格的撤銷、監護資格的終止等,這些都有助于妥善保護行為能力有缺憾軍人的合法權益。
【作者系海軍大連艦艇學院政訓部副教授、教務處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