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麗榮
抗戰文學作為歷史珍品,它們和那段歷史一樣沒有遠去。河北作為中國抗戰文學的重要發源地,曾產生過一批廣為人知的經典抗戰文學作品。無論是小說、詩歌,還是影視、歌曲等,這些作品共同構成了全民抗戰的宏偉畫卷,作為一個不屈民族代代傳承的精神財富,永世流芳。
河北的經典抗戰文學作品,大多取材于冀西、冀北、冀東、冀中、冀南的英勇抗戰故事,作品表現出燕趙兒女勇武任俠、淳樸厚道、忠正節義的錚錚風骨和中國人民智能多謀的戰略戰術。河北作家曾多是戰士,浴血奮戰在河北的土地上。他們難忘河北抗戰事,也深諳傳統文學技法,因而為中國當代閱讀貢獻了豐厚的一頁,為中國文學史增添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馮志,河北籍作家,老八路出身,1958年出版的《敵后武工隊》,描寫了冀中軍民抗日斗爭的故事。他塑造的意境形象已經成了八路軍深入敵后的等意語。《敵后武工隊》故事從炮轟中閭鎮侯扒皮開始,接著寫獨膽英雄劉太生智斗松田、賈正智殺侯扒皮、武工隊奇襲南關火車站、巧奪黃莊、火燒梁家橋,直到魏強等智擒松田、劉魁勝為止,故事起伏跌宕,很有傳奇小說的色彩,這也是這部作品的魅力之所在。

《烈火金鋼》書影
與之異曲同工的有劉流的《烈火金鋼》,出版于1958年。它章回小說的色彩更濃,“史更新九死一生,趙連榮舍身成仁”……之類的題目,很容易就勾起讀者的兒時記憶。小說后來又多次被改編成電視劇和電影。
李曉明與韓安慶合著的《平原槍聲》,講述的是抗日戰爭初期,國民黨軍隊不戰自退,使日寇很快占領了冀南地區。日寇與當地反動勢力相勾結,欺壓人民,殘害百姓,施用各種手段,妄圖撲滅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武裝斗爭烈火。面對殘酷斗爭現實,共產黨領導冀南人民,在極端惡劣的條件下,與敵人進行了不屈不撓的斗爭,在斗爭中不斷壯大發展自己的隊伍,并取得了最后的勝利。小說出版后,曾被改編成同名電影和電視劇。
雪克的《戰斗的青春》也是河北抗戰文學的一朵紅花。
李英儒的《野火春風斗古城》,是一部描寫我黨地下工作者的生活和斗爭的長篇小說,主人公楊曉東的儒雅機智,金環的美麗剛烈,中間人物的彷徨和書卷氣,再加上古城保定的質樸和古老調子,使殘酷的抗日戰爭描寫中透著一股雅氣。電影、小說互動使作品擁有了更高的知名度,電影中王曉棠演繹的金環、銀環尤其讓人難以忘懷。
《小兵張嘎》的作者徐光耀,雄縣人。這部中篇小說,自1961年發表至今,已經50多年了,根據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中的“張嘎”,因其“英氣”與“嘎氣”,已成為新中國幾代人童年記憶中最燦爛的一部分。故事講述了小嘎子在老鐘叔、老羅叔、區隊長、奶奶的引導下,成為一名名副其實的八路軍戰士的過程。

孫犁《風云初記》書影
最可貴的是,河北抗日作家群本身就是戰士,他們見證了河北大地的淪陷和血火抗爭,他們很有幾個甚至不是部隊里的文字秘書,而是振臂一呼應者云集的軍事首領。比如《平原槍聲》的作者李曉明,是縣大隊的政委;《小兵張嘎》的作者徐光耀,是鋤奸干事;《野火春風斗古城》的作者李英儒是游擊隊步兵團團長;《敵后武工隊》的作者馮志,也先后曾任班長、排長、武工隊小隊長……他們都是從日寇的拉網掃蕩、鐵壁合圍下闖過來的人,他們的作品,有直接的生活基礎。
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以抗戰為題材的文學作品猶如一條奔騰不息的長河,慷慨悲歌,氣勢磅礴,構成我國文學景觀中一幅雄奇壯麗、可歌可泣的歷史畫卷。中國抗戰文學有著獨特的精神氣質,真實全面地記述了日本侵略軍的法西斯戰爭暴行帶給中國人民的深重苦難,鮮明深刻地表現出中國人民傳統的威武不屈的偉大品格,生動豐富地塑造了大量充滿犧牲精神又各具特色的民族英雄形象。中國抗戰文學高舉著偉大的愛國主義旗幟,高揚著偉大的中華民族精神,承擔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歷史使命,堅守著與民族共命運、與人民同呼吸的文學品格,始終激勵著一代又一代讀者和廣大人民群眾為追求民族解放、民族獨立和民族復興而努力奮斗。它是中國作家留給歷史和后人最可寶貴的精神財富之一。
20世紀40年代,以河北籍作家為創作主體的晉察冀邊區文學成為我國抗戰文學的重心,燕趙文化精神與抗戰人文精神在特殊的歷史時期綻放出別樣的光彩。河北作家組成了一支英雄的隊伍,他們滿懷高昂的愛國主義熱情,積極投身到抗日救亡的第一線,以筆為槍,投入戰斗。詩歌、短劇、小說、戰地通訊和報告文學,成為全社會救亡圖存大潮中的文學輕騎兵。在戰斗中成長起來的河北作家,無論是戰斗在前線還是在后方,都用他們手中的筆,發出了民族的最強音。他們的創作,代表了中國人民英勇抗敵的決心和信心,也成為喚起民眾、英勇抗日的銳利武器。堅持民族氣節,藐視日偽淫威,直接揭露日偽罪行,鼓勵民眾奮起抗日、堅持斗爭,宣傳民族意識,弘揚愛國精神,構成河北抗戰文學的基本主題和主流。作家們無論是在解放區,還是根據地,不滅的愛國主義熱情是他們共同的創作主題,革命英雄主義的基調貫穿始終。僅以長篇小說為例,就有《新兒女英雄傳》《平原烈火》《風云初記》《烈火金鋼》《戰斗的青春》《敵后武工隊》《野火春風斗古城》《平原槍聲》《長城煙塵》《將軍河》《烽煙圖》《無住地帶》等46部之多。

《野火春風斗古城》電影劇照
1937年以后的中國文學一度是抗戰的重要陣地。很多熱血青年就是受到一部文學作品、一首詩、一支歌或一出街頭短劇的感動和激勵,毅然走上抗日戰場的。如果說從30年代到40年代的抗戰文學是最初的對于戰爭的記敘和再現,展示了戰爭狀態下的歷史圖景。那么,其后60年里,抗戰文學更傾向于對這段歷史、對這場戰爭的反思。因此,抗戰文學無愧于現當代中國文學史的一條血脈。
抗戰文學最早的根源在延安。1942年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以后,一大批具有中國氣派的抗敵作品應運而生——趙樹理的《小二黑結婚》,馬烽、西戎的《呂梁英雄傳》,孔厥與袁靜合著的《新兒女英雄傳》等。講話精神直接催生了趙樹理的“山藥蛋派”作家和以孫犁為代表的“荷花淀派”作家。
孫犁(1913—2002),河北安平人。1927年開始文學創作。1939年后參加抗日工作,曾任延安魯迅藝術文學院教師,《平原雜志》編輯。1945年在延安發表《荷花淀》《蘆花蕩》等短篇小說,以其清新的藝術風格引起了文藝界的注意。此外,還著有長篇小說《風云初記》、中篇小說《鐵木前傳》、文學評論集《文學短論》等。《白洋淀紀事》是作者最負盛名的一部小說和散文合集,其中的《荷花淀》《蘆花蕩》等作品,將淡雅疏朗的詩情畫意與樸素清新的泥土氣息完美結合,成為“荷花淀派”的

抗日小說基本上都被改變成同名連環畫、影視劇,進行了更大范圍的傳播,影響了幾代年輕人
主要代表作品。孫犁的作品好,人也好,把一顆寧靜的心全獻給了他的人物和文字。他本是陶淵明、王維這樣的性格,但卷入20世紀中國最殘酷的災難中,即使描寫血與火,也筆觸柔曼,帶著深情。也正因為此,在一片怒目金剛式的作品中顯出了超脫,他也因此成為一派文學的代表人物。《荷花淀》描寫的是冀中一個村莊的男女青年組織起來抗擊日寇的故事。這篇小說著重刻畫了水生嫂等一群青年婦女,通過尋夫、遇敵、戰斗等情節和行動,展現了她們為人妻女,又勇赴國難的過程,表現了她們作為女人的質樸,作為妻子的愛夫情結,以及作為中國人的英勇和樂觀。小說語言凝練優美、樸素自然如朝生秀露;筆調清新活潑、意境優美似潑墨國畫;節奏和諧猶如一首流暢的樂曲,讀來給人以藝術美的享受,被稱作“詩體小說”。作品具體表現為:生動鮮明的形象美、樸實精練的語言美、渾樸自然的結構美。作品發表后,在文藝界影響很大,許多作家都研究和學習其寫作技巧和藝術風格,“荷花淀派”也是從這以后開始形成的,代表作家有劉紹棠、從維熙、韓映山等。
而管樺創作的《小英雄雨來》雖遠在白洋淀數百公里之外的唐山,但它那帶著還鄉河水氣的堅韌和純凈,與荷花淀派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令人陶醉在美麗的抗戰畫卷之中。這部作品陪伴了許多中國人的童年和少年,這本小說不因其字少脊薄而減光芒,民族的少年英雄形象與水淀荷鄉的秀麗一起永藏人心。作者管樺是這么說的:“抗日戰爭時,我是冀熱遼軍區的文藝戰士。在那槍炮轟鳴的時代,總是有孩子分散在我們生活之中。1945年冀東八路軍攻打玉田縣的日本鬼子時,給我們幾個文藝戰士帶路的那個孩子,不幸犧牲。因此常常有讀者問我‘雨來’是不是真實的,我回答說:當然是真實的。那是我在歷史真實的基礎上,加以概括、剪裁和典型化,使人物故事情節緊湊而又豐富多彩。這就是歷史的真實同藝術真實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