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軒

每逢節假日,我就帶著孩子回老家——江蘇鹽城市大豐區,探望父母,小住幾天。父母家坐落在卯酉河畔,站在陽臺上放眼遠望,清粼粼的河水在清風的拂動下閃著金光,圍欄邊的香樟樹輕輕搖曳送來陣陣幽香,河對岸的商業區人來車往熙熙攘攘,橫跨兩岸的古石橋看穿千年的巨變滄桑……快80歲的父親走到我身邊說:“大豐真是美呀,以前真不敢想,年紀大了,還能住上這鬧中取靜、帶電梯的商品房。”
40年來,我跟隨父母經歷了多次搬遷,從鄉村自建房搬進城鎮公房,從公房搬進了高品質的商品房,住房條件不斷改善,生活水平也不斷攀升。父親常說,今天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要感謝改革開放的好政策,更要感謝黨。
50多年前,風華正茂的父母響應“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號召,在大豐明星七隊扎了根。他們白天下地耕作、摘桑養蠶,晚上學習毛主席語錄、各級文件,排練樣板戲。
父親用160斤糧票和50多元錢建了兩間磚墻茅草頂的正房和兩間廚房。母親在廚房邊養了一群雞鴨,在門前屋后栽滿了蔬菜瓜果,那是全家口糧的來源。那時,每個月只有15斤的計劃米,母親每天在雜糧瓜菜飯邊上蒸一點米飯,給我和弟弟吃。
1977年恢復高考,父親成了第一批大學生,母親回了城。家要搬到鎮上去,所有家當都沒裝滿一臺小拖拉機。小伙伴們圍著拖拉機給我送行,伙伴小軍羨慕地說:“你這下可好了,可以天天吃大黃燒餅了。”那時候,能吃到大黃燒餅就超級幸福。

直到現在,母親還常說,我們是拽著“瓶口”回城的。“瓶”是指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他領導我們黨開啟了改革開放新征程,改變了社會主義中國的面貌,也改變了千千萬萬小家的命運。
父母被分配到了鎮上的單位,我們住進了單位的公房。單位的同事都住在一個院子里,沒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做飯時,媽媽們在自家的煤球爐上煮飯炒菜,到處都是煙味和煤球味,我笑著跟小伙伴們說,這才叫真正的人間煙火味;晚上下班后,爸爸們將洗衣盆排成一排,用搓衣板一邊洗衣服一邊聊國際風云;孩子們則圍著院子里僅有的一臺黑白電視機看《排球女將》,連插播的廣告都看得津津有味。
收音機、父母的手抄小說和連環畫,是我少年時代的知識寶庫。就在那時候,我囫圇吞棗地讀完了《三國演義》《紅樓夢》《老人與海》《安娜·卡列尼娜》等書,初步接觸了雨果、托爾斯泰、莎士比亞、紀伯倫等一批大師的喜怒哀樂,從此愛上文字。
從上世紀70年代到90年代,父母的工作也伴隨著我們學業的上升而升遷,我們家也在單位與單位間搬遷。
在我和弟弟升入大學后,父母購置了商品房。從設計、購買材料到裝潢,父親全力投入,仿佛一下年輕了十多歲。他還特意買了一批字畫裝飾墻面。他指著餐廳的那幅水晶玫瑰畫對我說:“那是我送給你媽媽永不凋謝的玫瑰,這些年她為了這個家吃了不少苦。”父母那代人經歷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迎來了改革開放的好日子,終于可以安享晚年了。
1997年大豐招錄第一批公務員,當時在市統計局工作的我安于呆在父母身邊,安于舒適的工作環境。父親在報名截止前的下午幫我報了名,并領回一大摞書,讓我安心備考。父親說,年輕人需要到基層鍛煉。
1997年下半年,我成為西團鎮的一名婦聯干部。我原以為干部就是做管理,后來才發現婦聯干部的任務是服務轄區內的婦女兒童。當我為貧困兒童聯系到減免費用的學校,募捐到醫療費用時,我特別開心;當我幫助了遭受家暴的婦女,為失業婦女聯系到工作崗位時,我特別安心,有一種身為婦聯干部的自豪。
1998年,鎮上要下派年輕人到村任副主任,我左右為難,父親說:“我和你媽在農村吃過苦也得到了鍛煉,年輕人要趁年輕多吃點苦。”于是我成為北團村一名村干部。
農村已不是兒時的模樣,樓上樓下、電視電話已是大家習以為常的存在,但老百姓有更多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那里,我插過秧、救過火、勸過架、招過商。當村民主動熱情地與我嘮家常時,我看到了大家對我工作的認可;當村民看到我就繞道走時,我會反省,一定是哪里做得不到位。老百姓心里的那桿秤就是我的行為標準。
后來,我從鄉村小鎮到市區,再到省城,一路走來,初心不忘。我的青春在平凡的歲月里流淌,在家長里短里閃光。
幸福是奮斗出來的,小到一個家庭,大到一個國家。40年的砥礪前行,我國實現了從“趕上時代”到“引領時代”的偉大跨越。我家生活的變化和所享受的發展紅利也印證了改革開放的豐碩成果。如果我們每個人都為實現夢想而努力奮斗,就可以興旺千萬家,必將強大一個民族,興盛一個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