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旭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那是青春吐芳華”,每當聽到《絨花》這首歌,我就會想起父母的芳華歲月。
1944年3月,父親在新四軍第七師任騎兵排排長。雖然父親當時只有23歲,但已經在烽火連天的抗日戰場上與日本侵略者拼殺了4年,可謂九死一生。
父親是窮苦出身,到了部隊才開始識文斷字。每當戰斗間隙,戰士們就在樹林里、小河邊、山凹里找塊空地席地而坐:樹枝上掛一塊小黑板,大家跟部隊里有文化的人學識字。
戰士們非常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充滿著對知識的渴望和追求。許多戰士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寫標語,寫傳單,寫家信。
當時,在一起學習的,還有一些當地的游擊隊隊員。這些游擊隊隊員中,有一些女同志,她們大都十七八歲,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一次,教員在黑板上寫“愛祖國、愛人民”。在解釋“愛”字時,那位戴著眼鏡的教員解釋道,這也是男女之間愛情的“愛”,就像《詩經》里所說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里面就包含著一個“愛”字。戰士們的臉都紅了,有幾個膽大的戰士還偷偷地瞟向身邊的女游擊隊員。而女游擊隊員們羞紅了臉,臉蛋像熟透了的蘋果。
在這里,父親認識了一個叫姚秀英的游擊隊員。當時,她是村里的女民兵隊長和婦女會主任。雖然還不到20歲,但她已是出色的游擊隊戰士了,站崗、放哨、保護村民、救護傷員、組織游擊隊員與新四軍并肩作戰……她出生入死,屢建戰功。
父親經常和女游擊隊員們一起交流學習體會,他們常常用樹枝在地上互相考著新學的字,寫錯了,用腳將地上的灰抹平,再接著寫,場面活潑、有趣。
有一次,父親用枝條在地上寫了一個“愛”字,問姚秀英這個字怎么讀。姚秀英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隨后,她紅了臉,父親也慌里慌張地不知所措。
當一顆愛的種子在心田悄悄萌動后,父親再也無法平靜。他利用戰斗間歇,在一張香煙紙的背面,寫下了這樣一封信:“姚秀英同志,我們相識在戰火紛飛的抗日戰場上,你的勇敢、堅強給了我難忘的印象。你就是我要向你表白的那個字——愛。如果你愿意,等到打敗日本鬼子,讓我們共同建設幸福生活。”
沒幾天,父親也收到姚秀英的回信:“李排長,你的信我已看過。現在,戰爭條件還很艱苦,等趕走了日本鬼子,全國解放的那一天,再談那個‘愛字也不遲。”
從此,這封戰火情書,成為父親和母親同仇敵愾、英勇殺敵的信心和力量。全國解放后,父親與母親實現了當年寫在香煙紙上的美好愿望,共結連理。
如今,父母都已是90多歲的人了,他們已攜手走過70多年。也許,父母從來沒有說過“我愛你”,但“我愛你”三個字,早已浸透在血與火的戰場上了。這種愛的考驗和經歷,綻放出別樣的歲月光彩。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