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趙華
今年夏天,天氣出奇地熱。太陽勤快得連續幾天不休息,并且早出晚歸;而涼風和雨水卻懶得天天怠工。有一天,天氣預報說,最高溫度37℃。有資料證實,今年夏天是幾十年來最熱的一個夏天。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頭回感受到這難耐的熱。每天下班一回家,我一邊嚷著“熱死了、熱死了”,一邊一頭沖進衛生間,用涼水洗澡。母親聽見我嚷嚷,站在衛生間門口對我說,熱不了幾天了,還有半個月就處暑了。我當然知道處暑就涼快了,可眼下的熱怎樣躲?
母親沒上過學,沒什么文化,但對二十四節氣熟稔于心,八十六歲的高齡,還能將“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背得滾瓜爛熟,并且,什么時間到了什么節氣,她總能記得清清楚楚。
母親總是走在時間的前面,八點才過了十多分,她便說快到八點半了,九點四十幾分,她又說快十點了。這不,還有半個月才到處暑節氣,在她看來也是快到了。
在這個史上最熱的夏天,很多高齡老人受不了酷暑病倒了,有的甚至提前離世了。耄耋之年的母親本來就有心臟病、高血壓,我真擔心她老人家經受不住。一聽到大街上傳來120急救車焦急的聲音,我的心就提上來了。雖然人在單位,心卻無時無刻不惦記著一個人在家的老母親。現安空調是來不及了,據說本市的空調安裝工緊缺,從外地借調來不少,即使這樣,安裝也要排到十天后。

除了安裝空調,能想到的防暑降溫辦法我都試了,可依舊熱得不知如何是好,每天像待在蒸籠里,身上的衣服一直浸在汗水里。多年不用的涼席、電風扇折騰了出來,可是躺在涼席上如同躺在火炕上,電風扇吹出的風也是熱的。衛生間門口是我家四面來風交會地,也是相對涼快的地方,于是,這里成了兵家必爭之地,我和丈夫都爭搶這塊地盤。但是高溫之下,哪有涼快的地方?奇怪的是,母親并沒有像我那樣熱得沒處躲、沒處藏。我問她,你不熱嗎?她搖著紙扇說,熱呀,夏天不熱能叫夏天嗎?
是啊,夏天就該熱,冬天就該冷。夏天不熱、冬天不冷,那是夏天、冬天沒有盡職盡責,而這時候人們往往感到很舒服。自然界如此,人類社會也是這樣。比如,禁止吸煙的地方,如果負責監督的人不認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煙民就會放松地過煙癮,如此,禁止吸煙就形同虛設;如果負責監督的人認真執行,癮君子就不敢隨意叼著煙卷兒。
慶幸的是,母親安然無恙地度過了夏天。回頭想想這個最熱的夏天,盡管當時我們幾乎忍無可忍,但還是忍了過去,時間會讓一切成為過去,所以,我們不必為一時一事的痛苦糾結一生。人生苦短,沒有過不去的炎夏,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