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思想史上,正義問題既是一個經濟學問題,更是一個政治哲學問題。總體上看,西方思想家們的探討可以分為理性正義論和感性正義論兩條線索。
古希臘的柏拉圖已經對正義進行了富有啟發的探討,開辟了西方探討正義的理性闡釋之路。他把正義理解為理性對生活的支配。近代的康德,認為理性是人類的真正存在,正義與善良意志是同一的,因此在他那里,正義在實質上是理性的絕對引導,即以理性的絕對命令引導人們的社會生活。現代的羅爾斯,提出了公平的機會與有利于最不利者的最大利益兩大正義原則,建立了系統具體深刻的正義理論,在本質上同樣以理性作為理解正義的根本。
西方思想史上對正義探討的另一條重要線索是感性正義論線索。這主要是從近代功利主義的正義論開始的。而現代西方經濟學的福利經濟學則進一步發展了功利主義的正義論,其中一個重要途徑就是把社會所創造的財富以及富人的財富盡可能多地分配給大多數窮人,這樣會產生整個社會的最大快樂。
在中國思想史上,正義問題同樣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這主要是在正義與邪惡、正義與貪利等維度上展開的。整部《論語》的一個最基本的精神,就是對正義的理想社會的探求,孔子正義思想的核心是遵循道與仁的要求。道不行將遠走他鄉、不義而富且貴如浮云的人生理想,克己復禮即為仁的社會綱領,君子喻于義而小人喻于利的對立,所表明的正是對正義之道的執著。在孟子那里,如同孔子一樣,暗含了正義的根本是仁義的思想,正義與功利是根本對立的。之后的茍子,則明確地認為義與利是人人都有的兩個要求,即使是堯舜也不能去民之利,關鍵是以義導利、以義勝利。到了漢代,董仲舒則進一步發展了孔孟茍的義利之辨,提出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從我們的理解看,中西哲學史上對正義的探討實際上都深入到了正義的本質,義是相對于利的,義與利是相互關聯和相互限定的。正如周易所言,義者,利之和也。這“和”自然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應是人類理性精神指引下的加權之和。所以,義是利特定的限度,必須有所選擇,必須服從社會整體的健康發展、服從全體社會成員的和諧共存才能稱作正義。
同時,我們轉向正義辭源本身作進一步分析。【正】:指事。甲骨文字形,上面的符號表示方向、目標,下面是足(止),意思是向這個方位或目標不偏不斜地走去。本義:不偏斜,平正。【羲】:會意。從我,從羊。“我”是一正戈和一反戈,表示兵器,又表儀仗;“羊”表祭牲。以一種莊重的儀式祭祀,是對圓融道德的一種具體化展現。本義:合宜的道德、行為或道理。那么,正義即是朝著合宜的道德目標前進,所以,正義即選擇正道。
道即是必然或規律。道有很多,人類的存在或人的存在涉及各種道,社會生活有各種道,人對自然的改變涉及各種道。各種道本身并不就是正義,正義是對各種道的選擇。而選擇的前提是對道形成理性把握。因此選擇是在理性基礎上的行動,由此,正義的存在首先是道和理性行動選擇的統一。同時,正義作為對正道的選擇是總是具有社會性質的選擇,總是某個社會群體或社會群體中的個體對正義的選擇,因而任何一種正義的選擇都會產生相關的社會影響,社會性是選擇正道即正義的另一個根本特征。再者,人類又是行動著的人類,人類的存在是理性、社會、行動(實踐)三個維度一體的存在,從特征的角度說,理性是正義的精神維度特征,社會是正義的人們之間關系特征,行動或實踐是正義的實現維度特征,或者從動態的角度說,理性是正義的起點,社會是正義的條件,最終通過行動實ZJFqB8UBiwCc2k9+Sv1omw==現正義。
經濟活動的正義,是人類對經濟活動所相關的各種道的理性把握和實踐選擇。人類經濟活動所相關的那些最主要的道,是人類作為理性存在者和社會存在者,并負責地進行經濟活動所相關的各種道。
首先,人類作為理性存在者,是具有自我意識、自我人格的存在者,因此,人格尊嚴的平等,是人類理性存在的一個根本要求,是人之為人、人類之為人類的一個根本的道。而經濟活動作為人類最基礎的活動,同樣必須貫穿理性的要求,即經濟活動中人們之間的人格尊嚴必須是平等的。這是經濟活動的一個源頭正義所在。
其次,人類作為社會存在者,只有結合在一起才能構成社會,也只有所有社會成員的共同活動,才有社會的發展,因此,每一個社會成員作為社會成員在資格上是平等的,這是人作為社會存在者的一個根本要求或根本的道,而經濟活動同樣是社會性質的活動,人們在經濟活動中作為經濟社會成員的資格同樣是平等的。這是經濟活動的另一個源頭正義所在。
再次,正義是一個從起點選擇到終點實現的過程,體現于經濟生活便是人類任何既有的經濟實踐和既有的經濟需要都是一個相互作用的過程,這既會不斷形成新的、更高的經濟實踐,也會不斷產生出新的、更大的經濟需要,這就內在地包含了不斷提高經濟實踐的效率這一本質要求。
最后,我們再度審查正的字意:向這個方位或目標不偏不斜地走去。“不偏不斜”這其中內涵了一個“約”的概念,約不是壓制,不是吝嗇,而是為了更好、更快地發展,所體現出的正是效率。這在經濟生活中即是人類理性對經濟活動的節約要求。從資源使用或配置的角度說,一般情況下,資源使用的節約是效率的一個重要方面,而資源使用的浪費則是低效率或沒有效率的表現。人類的理性本質和社會本質,本源地規定了人類的經濟活動具有節約使用資源的責任,正如人類本源地具有使用資源的權利一樣。
經濟活動的理性人格平等和社會成員資格平等,即前兩種道,是經濟活動的兩個終極的道,對這兩個道的選擇即是經濟活動的兩個維度的正義,合于這兩個維度的正義的經濟活動,是公平的經濟活動,規定了經濟活動公平的正義。無論是從經濟活動的起點、過程,還是結果的角度看,只有保持了經濟活動主體之間以及他們與非經濟活動主體之間的人格尊嚴平等和社會成員資格平等,而不是損害了這些平等,才能稱得上是正義。
而后兩種是經濟活動的另兩個維度的道,規定了選擇經濟活動效率的正義。也就是說,一般情況下,人類的經濟活動只有理性地把握這些道,選擇和踐履這些道,也即選擇效率,具體地說,即最佳地配置資源,最佳地使用資源,最佳地創造經濟產品,實現產出與投入之比最佳或最大化,才在這一維度上是正義的。
公平與效率,它們二者是以正義為基礎而內在關聯的運動過程。
首先,既然經濟活動的公平與效率的終極源頭或終極根據在于正義,從根本上在于對人類的理性本質和社會本質的要求之道的選擇,那么,對人類的經濟活動的歷史運動來說,公平與效率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即,人類必定既需要追求經濟生活的效率,又需要追求經濟生活的公平。當效率問題嚴重制約著人們生存發展的需要而成為突出的問題時,解決效率問題就成為首要的任務,而公平則處于次要地位,而當經濟活動在起點、過程、結果或其中一個環節造成理性人格尊要和社會成員資格的嚴重不平等即造成嚴重的不公時,迫切需要解決的是公平,效率降到了次要地位。
其次,公平與效率二者又有差別,即它們所側重的具體的道或具體的正義不同,公平側重的是經濟活動中理性和社會對人與人之間的人格平等之道與資格平等之道的要求,而效率所側重的則是經濟活動中理性和社會對人類生存發展需要的道和節約的道實現要求。
最后,公平與效率又是互動的過程。公平本身即意味著對效率的促動,公平的起點、過程、結果,實際地肯定了人格尊嚴的平等和成員資格的平等要求,使他們能夠建立起充分的人格自信和社會自信,能夠極大地發揮出自身的熱情、潛能、主動性、創造性,從而帶來經濟活動的最大的人性化效率。效率本身對公平能夠同樣具有促動作用,人們對效率的不斷追求,必定要求公平的經濟制度,因為這又會帶來最大化的效率。效率低下直接制約著人們之間有差別的創造性、潛能的發揮,制約著他們按照自己的不同個性而自由的發展,這本身也是不公的。
綜上所述,現實的經濟生活之中,我們需要辯證地看待公平與效率,于長遠處著眼,平衡的發展公平與效率,才是經濟正義的靈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