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是新時期中央對農村定位的再升級。
早年一些有關“三農”的公共政策,不少是圍繞工業化、城市化對農村的需求來制定的,因此比較重視農業和農村問題。農村是城市糧食和工業原料供應基地,農業的發展即是農村的發展,這種思路導致鄉村的價值被一定程度忽視。
村莊凋敝態勢從20世紀90年代農民工跨地區流動以后開始顯現。隨著“農二代”成為流動主力,這個群體呈現出離土、出村、不回村的特征。人走、資本不回的狀況加劇了這一趨勢。
新世紀以來,村莊問題越來越引起中央重視,并先后開展了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和美麗鄉村建設。在各級政府、各方主體的努力下,許多村莊開始復活,但一部分村莊頹勢未得到根本改觀。順此趨勢下去,未來“農二代”的離村、不回村趨勢可能還會加劇,“農三代”由于與鄉村的連結斷裂,或將呈現比“農一代”“農二代”更加不可逆的離村離土特征。
鄉村的衰敗,還有農業發展路子狹窄、城鄉力量強弱懸殊的原因。城市過于強大而產生的“馬太效應”加快了鄉村的衰落。
十九大提出鄉村振興,將整個鄉村的發展與復興納入了國家的戰略視野,是對城鄉關系的重新定位,為當下鄉村衰落的嚴峻現實提供了深遠、有力的解決路徑。
鄉村振興的抓手
要振興鄉村,先要搞清楚鄉村振興的條件。
第一,城鄉互動,即十九大報告中提出的城鄉融合。原來的城市化是資本進入城市,土地、資本、勞動力單向地流入城市,這種流動所造成的結果是鄉村的衰敗。
而城鄉互動的含義在于,資本改變原來完全流向城市的趨勢。在城市的資本回報率開始下降的過程中,投資機會發生變化,資本流向開始發生分化,有一些資本開始進入鄉村尋找機會。
人口、土地和資本從單向配置到城市轉變為城鄉兩個空間的相互流動和配置,由此帶來農業功能的拓展與5jWtFWcNiW03c1YDFewe7A==形態變化,資本到鄉村的獲利機會增加,鄉村價值上升。在城鄉互動階段,人們對城市和鄉村兩種文明的認識變化,兩者的互補和互需增強,有助于城鄉兩個文明發揮各自的優勢,城鄉融合的體制機制構建有利于促進這種格局的實現。
第二,獨特的歷史文化。鄉村文明承載了歷史和傳統,蘊含著習俗與風情。許多鄉村之所以復活,就是因為重新挖掘了自己獨特的歷史和文化,并激發了這種文化的時代活力。
第三,產品升級。過去鄉村生產的主要是初級產品,附加值不高、產業鏈不長,市場規模也有限。隨著人們生活方式的轉變,消費升級的需求給鄉村產品帶來了新的機遇。農村不僅生產糧食,還生產附加值更高的有機產品,品牌農業、原產地農業、深加工農業都發展起來了,極大地提高了農村產品的價值,也給予了村莊更多的機會。
第四,好的農村組織。資本從城市進入農村,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組織好農民,讓資本與農民結合,真正發揮效用。要有好的帶頭人把農民有機組織起來,進行外部合作,從事產業化生產、規模化生產,從而實現農業的現代化。
以宅基地改革為牽引
在產業空間重構的過程中,土地資源的配置方式至關重要。土地資源的配置不僅要考慮到城市,更要考慮到如何滿足鄉村出現的新業態,要通過調整城鄉土地權利體系來支持城鄉互動。
因此,實現鄉村振興,要對土地政策的改革進行深層次的思考。
鄉村轉型應由宅基地改革作為牽引。這一制度的改革,才是止住鄉村衰敗、活化村莊的關鍵。深化宅基地制度改革的重點包括:宅基地取得方式,宅基地用益物權,村莊的開放,宅基地與集體建設用地的權利平等,宅基地價值顯化與實現形式。
當前宅基地制度基本上是無償分配,以成員權為基礎的,導致人不在村莊但地仍舊被占據,而沒有充分發揮土地的作用和價值。
宅基地改革的核心在于:第一,保證作為集體組織成員的農民能夠獲得他所居住土地的基本權益。也就是,在初始宅基地的分配權上,基本還是保證原來一戶一宅的權利,就是基本居住權。第二是讓有意愿、有能力退出的農戶,在退出宅基地后能夠獲得宅基地補償。第三是要逐步試點宅基地的有償使用。第四是把農民節約出來的宅基地指標留給村集體搞非農產業,獲得建設用地指標的使用權。因此,更直接一點說,宅基地的改革一定要讓里面的人可以走,外面的人可以進來。
2018年一號文件提出,完善農民閑置宅基地和閑置農房政策,探索宅基地所有權、資格權、使用權“三權分置”,落實宅基地集體所有權,保障宅基地農戶資格權和農民房屋財產權,適度放活宅基地和農民房屋使用權。這是一項重大創新。
正如國土資源部部長姜大明所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發揮土地制度特有優勢,有力推動了工業化、城鎮化,但土地增值收益用于“三農”不足,建設用地安排重城輕鄉問題突出?,F在到了將土地增值收益更多投向“三農”的時候了。
激活農村沉睡的土地資產,鄉村振興的曙光正在前方。
(摘自《財經國家周刊》2018年第4期。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