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進入21世紀以來,國際核態勢較之冷戰時期愈發復雜和多樣,核態勢的發展演變對核秩序產生重要的影響,研判當今及未來國際核秩序離不開對國際核態勢的各個要素的分析。綜合分析當前核國家間戰略態勢、核擴散及相關事宜、新技術發展帶來的影響、已有制度規章與核價值觀的落實推廣等情況,可以得知,未來國際核態勢的發展趨勢不甚樂觀,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存在較大壓力。核領域已有的規范價值觀等難以發揮實際作用,依仗實力的核國家與謀求核能力的“核門檻國家”不守序、違背規范的行為頻發,無序化增強是今后核領域的主要表現。冷戰思維觀念與當前國際核態勢相脫節,美國核實力一家獨大、難以受到約束是無序化的實質及主要原因,中國要有所應對,為未來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作出自己的貢獻。
【關鍵詞】"核態勢"核秩序"戰略穩定"防擴散"制度觀念"無序化
核武器是人類迄今所掌握的毀傷力最強的武器,自20世紀40年代誕生并用于實戰,核武器就成為象征大國地位的重要工具。一方面,核武器可以是大國捍衛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石,為維護世界和平、打破強國壟斷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另一方面,核武器作為所謂“終極武器”,有核國家圍繞其也進行著一系列互動,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國際安全和國家間關系。有關核武器抑或涉核問題的一系列狀態和形勢可以稱為核態勢。國際核態勢的發展演化過程中所形成的一些規范、意識、行為準則和價值觀等,在一定程度上構成了國際核秩序的要素,研究分析國際核秩序離不開對國際核態勢發展變化的分析和研判,當前國際核態勢的狀況也不可避免地會對國際核秩序及其未來的發展走勢造成影響。
一、 核態勢的演變與核秩序的判斷要素
(一) 核態勢朝著復雜化演變
縱觀核武器自誕生以來的國際核態勢,美蘇兩國在冷戰期間的戰略競爭處于極其不穩定的狀態,美蘇的戰略競爭、戰略對抗和軍備競賽給世界和地區和平穩定帶來了消極的影響,國際核態勢基本處于無序的狀態,可以說這一時期不存在核秩序,對抗和競爭是冷戰時期核政治的主基調。但同時,對核武器進行管控和約束的意識也始發于這一時期,美蘇兩國在冷戰期間簽署了一系列軍控條約,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認為核領域初始的規范意識、核國家之間最初始的規矩和制度在冷戰時期開始出現。
冷戰期間,國際核態勢的基本局面是美蘇兩大核國家的戰略對抗和博弈。冷戰后至今將近30年,國際核態勢的發展也呈現出各具特點的多個階段,結合近30年的情況和近些年國際核態勢的發展,當前尤其是21世紀以來總體呈現出復雜化和多樣化的趨勢,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更多的國家擁有核武器或處于核門檻。中國、英國和法國在20世紀50~60年代成為核武器國家《不擴散核武器條約》規定,1967年1月1日之前制造并爆炸核武器的國家被稱為核武器國家或有核國家,即合法擁有核武器;核武器國家只包括聯合國安理會5個常任理事國。之后擁有核武器的國家被視為非法擁有核武器國家。,印度、巴基斯坦兩國在20世紀末正式宣布擁有核武器,進入擁有核武器國家的行列,同時,以朝鮮為代表的“核門檻國家”出現。比起冷戰時期核政治主要以美蘇兩個國家為主要行為體的情況,現如今分析研究國際核態勢面對的行為體數量增加。此外,上述國家間關系較為復雜,有的存在較為嚴重的對抗競爭態勢,有的給地區安全穩定局勢帶來了挑戰和壓力。
其次,技術發展給核態勢帶來的影響已經遠超冷戰時期。冷戰時期,以美蘇為代表,戰略對抗和競爭的主要武器裝備由戰略導彈、戰略核潛艇和戰略轟炸機這“三位一體”的核作戰武器體系組成,美蘇之間核軍控的目標也多是針對彼此的上述三種武器。而冷戰后隨著技術的發展,各種新技術給核國家間的戰略武器結構和彼此的互動博弈帶來了新的影響。尤其進入21世紀以來,導彈防御、衛星偵察、超高音速飛行載具等,擴展了戰略攻防武器的范疇,給由傳統戰略武器所組成的核戰略層面的互動增加了新的復雜因素;此外,比起冷戰時期核技術基本被大國壟斷的態勢,現今民用核技術的發展與核門檻降低均使得防止核擴散的國際壓力增加。上述復雜情況都是冷戰時期的國際核態勢所不具備的。
最后,相比于冷戰時期,國際社會對于涉核問題的觀念態度有了較為積極的變化,一些積極的涉核觀念如禁止核武器、構建無核武器世界、核武器的人道主義關切等呼聲近年來頻繁出現在國際場合,得到了國際社會更多的認可。一些涉核觀念的普及為國際核態勢的演變提供了較為積極的影響,但是,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如何作為,國際社會普遍認同的積極觀念是否能夠轉化為實際的行動并落實為實質性的成果,仍有待觀察。
(二) 核秩序的判斷要素
關于國際秩序如何界定,清華大學閻學通教授通過系統全面的研究,提出了國際秩序的三個主要構成要素,即國際主流價值觀、國際規范和國際制度安排。閻學通:《無序體系中的國際秩序》,《國際政治科學》2016年第1期,第1—32頁。國際核秩序是國家行為體圍繞核領域的各項要素所形成的國際秩序,閻學通教授提出的國際秩序的三個基本組成要素,對考察國際核秩序也起著同樣的作用,為研究分析國際核秩序的要素和演化提供了重要的分析思路和研究范式。
但是,核領域也有其不同于政治、經貿等問題的特殊性,核武器作為一種“器物”抑或兵器,其對國家間互動的影響方式不同于其他領域。首先,由于核武器的巨大毀傷效力和技術上的相對尖端性,核領域的行為體幾乎都是國家,目前還不存在某個非國家行為體能夠對國際核態勢造成較大的沖擊,因此,國家是研究核問題的唯一行為體。同時,因為涉核領域事關國家安全及國際安全關系,所以,國家間達成新的或改變已有的涉核規范、價值觀等難度較大,與核有關的規范、價值觀的形成和演變比起經濟、政治等其他領域要緩慢。
其次,核武器不同于經濟、外交等要素存在一定的實力衡量的彈性空間,核武器的衡量效應偏向“剛性”,可以說國際核態勢的走勢或發展演化是由核國家間的實力分布和互動所決定的。一個國家有無核武器、核武器的數量多寡、核武庫的實力結構等,會給這個國家在國際核政治中的話語權和地位帶來重要的影響,核武器在威懾效力上的絕對性和由此而產生的話語權,使得是否擁有核武器、擁有多少核武器的核實力分布成為影響國際核態勢的重要動因。通俗地理解,即一國有或沒有核武器,在核政治中的話語權就是天壤之別。就話語權的衡量來看,有核與無核之間,沒有所謂過渡的階段,有就是1,無就是0,無核國幾乎沒有任何手段對有核國實施約束,且有核國還能夠反過來利用核武器的威懾效應達到其政治和軍事目的,有無核實力、核實力的強悍與否就代表著該國在核政治中的話語權。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比起核領域一些規范、制度、條約的實際影響效力,某種程度上,擁有核武器國家之間的互動、核強國的行為以及由此產生的外溢效應對國際核態勢和核秩序能否朝著積極合理的方向發展起到的影響作用更大。
綜上,分析核領域的秩序與分析其他領域有著些許差異,即核國家的實力要素以及基于核實力的核國家行為和互動應當作為研判核秩序的主要研究素材。所以,研判國際核秩序應當有一個重要前提,即要以國際核態勢為基礎。這其中,以核國家之間的涉核行為和戰略層面的互動為主要表現的國際核態勢的演化發展對國際核秩序的影響較大。國際核態勢的有序與否、國際核態勢的發展演變、國家間的戰略互動、國際上涉核規范是否被遵守以及涉核價值觀的普及情況等,為作出國際核秩序有無抑或存在程度是否穩定的判斷發揮重要作用。其具體的判斷要素可以細化分析如下三個方面。
其一是大國間的戰略態勢本文中“戰略”一詞特指與核武器及相關戰略攻防武器、政策等領域有關的內容。是否能夠維持國際核態勢的穩定。這是核國家依靠核實力、技術等要素進行互動的主要表現形式,即判斷大國間的核實力分布以及戰略互動是否能夠實現有效的危機穩定性,避免惡性軍備競賽;同時,有核國家間在發生或存在軍事對抗時,是否會出現升級為核沖突的風險。戰略態勢越是呈現不穩定的趨勢,核沖突的可能性較高,則越是對國際核態勢起到負面的沖擊作用,無序性增強。
其二是核擴散是否會形成危機或給國家安全帶來壓力。例如,某些核擴散問題導致地區局勢出現不穩定、技術的發展使得核擴散更加容易、軍備競賽出現不可控性等情況,都會導致國際社會的安全壓力增大。上述因素帶來的壓力越大,核擴散的勢頭越強,則對國際核態勢的消極影響越大,增加了無序性。
其三是國際社會與核有關的若干條約、規范、制度和價值觀是否得到普遍的認可和遵守。國際社會對涉核事宜存在一些條約、規范、制度和較為積極的價值觀,如果核國家或若干“核門檻國家”能夠普遍遵守條約,遵守已有的涉核規范制度,認可和貫徹積極正面的核價值觀,則會對國際核態勢朝著有序化發展提供助力;反之,若涉核條約、規范、制度和價值觀不能得到有效的遵守,核國家和“核門檻國家”的行為違背了規范制度和價值觀所倡導的初衷,則會對國際核態勢帶來沖擊,對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帶來負面的影響。
相對于冷戰時期傳統的核兩強對抗的國際核態勢,冷戰后,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來,近些年國際核態勢朝著復雜和多樣化的方向發展,當前的國際核態勢使得國家需要權衡考慮的要素更多,擁核國在進行國家利益相關的計算時,不再是較為簡單地計算武器數量、考察部署模式等方式;一些對核態勢產生影響的新技術領域如太空、網絡等還沒有相關的管控機制,這都會給當前國際核態勢帶來與冷戰時期不同的復雜性。國際核態勢對分析研究國際核秩序有重要的參考意義,核國家間的戰略態勢、核擴散的相關狀況以及涉核規范觀念的有效落實與否,是當前研究國際核態勢的較為主要的三個組成部分,對核領域上述內容的分析,可以較為直觀地展示出當前國際核態勢的現狀及可能的走勢,為研究判斷國際核秩序能否合理有序發展提供重要幫助。
二、 核國家戰略態勢存在消極因素
作為國際核態勢發展的最直接參與者,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之間的戰略關系穩定與否,對國際核秩序有著較為重要的影響。研究核國家間的戰略關系,構建戰略穩定關系是繞不開的話題。戰略穩定性包括危機穩定性和軍備競賽穩定性兩部分。如果兩個國家的核武器滿足最低核威懾的標準,達到相互確保摧毀的程度,即便兩個國家陷入沖突,也都沒有向對手發動先發制人核打擊的動機,這一狀態稱作危機穩定性很高。李彬:《軍備控制理論與分析》,北京:國防工業出版社,2006,第83頁。如果一個國家發展軍備的行為不容易引起對手擴充軍備,例如以提升核武器質量而不是數量來提高核威懾能力以避免刺激對手擴充核軍備,這樣的情況可稱為軍備競賽穩定性很高。同上。
(一) 美俄戰略穩定可能會略有失衡
冷戰時期美蘇兩國構建了戰略穩定關系,這是戰略學界普遍接受和認可的事實。可當前美俄兩國雖然在總體的核實力結構上依然存在戰略穩定關系,但這一情況有可能會因為美國的技術優勢和核擴軍政策而有所失衡。
美俄兩國的戰略實力從宏觀上看差異不大,兩國都構建了完備的“三位一體”核打擊體系,就核武器的數量來看,美國目前的核武器總數約在6800枚,俄羅斯的核武器總數則約有7000枚。Shannon N.Kile, Hans M.Kristensen, “Trends in World Nuclear Forces, 2017”, SIPRI Fact Sheet, July, 2017. 而在關鍵的核武器質量方面,俄羅斯現有的戰略軍事力量的主力武器裝備和數量龐大的核彈頭,幾乎全部是從蘇聯繼承下來的,且俄羅斯不同于美國能夠兼顧發展戰略進攻和戰略防御力量,俄羅斯的主要戰略武器發展聚焦在戰略進攻武器的建設,戰略防御武器較之美國差距較大,俄羅斯前些年經濟的不景氣也拖延了俄羅斯戰略武器裝備的更新換代。
而美國近些年的軍事裝備技術發展速度平穩,對現有戰略武器的維護保養和技術升級優于俄羅斯,當前隨著更多新軍事技術在戰略軍備領域的應用,美國的戰略軍備優勢可能會略有增強,尤其是在高技術軍事裝備領域。美國目前已經開始對“三位一體”核力量進行全面的現代化升級,陸基用于取代現有“民兵3”型洲際彈道導彈的新型洲際彈道導彈項目預計2028年實現部署;空基的遠程戰略轟炸機,即B21轟炸機計劃在十年后成為主力的空基核打擊平臺Shannon N.Kile, Hans M.Kristensen, “Trends in World Nuclear Forces, 2017”, SIPRI Fact Sheet, July, 2017. 。2016年12月,美國眾議院撥款委員會表示,美國新一級別戰略導彈核潛艇的設計研發工作即“哥倫比亞”級戰略導彈核潛艇的發展項目列入例外條款,不受一般的軍備撥款政策影響。有研究指出,“哥倫比亞”級戰略導彈核潛艇未來會成為美國戰略核打擊的支柱,美國力求利用該型核潛艇維持領先世界的戰略優勢地位,投入了大量先進的技術成果;甚至有分析指出,“哥倫比亞”級核潛艇會成為“游戲”規則的改變者。Ronald O'Rourke, “Navy Columbia Class(Ohio Replacement) Ballistic Missile Submarine(SSBN\[X\]) Program: Background and Issues for Congress,”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March 22, 2017; Kris Osborn, “Why America's New Columbia-Class Submarine Could Be A Game-Changer,” The National Interest, May 5,2017, http://nationalinterest.org/blog/the-buzz/why-americas-new-columbia-class-submarine-could-be-game-20508.
除了軍備技術的投入,在政府政策方面,美國總統特朗普對增強核武器的作用有較大興趣。在大選前夕,他曾經表示要讓世界對核武器有所認識(the world comes to its senses regarding nukes)Robert Dodge, “Coming to Our Senses Regarding Nukes,” Common Dreams, Dec 30, 2016, http://www.commondreams.org/views/2016/12/30/coming-our-senses-regarding-nukes.,結合特朗普在上臺后表達美國擴軍的意圖,尤其是提到了擴充核武庫的內容“Trump Wants to Make Sure U.S.Nuclear Arsenal at ‘Top of the Pack’,” CNBC Politics, Feb 23, 2017, http://www.cnbc.com/2017/02/23/trump-tells-reuters-he-wants-to-expand-nuclear-arsenal-make-us-top-of-the-pack.html.,不免令世人擔心他在核領域會做出較為激進的舉動;2017年2月,特朗普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對美俄2010年簽署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表示不滿,美國要擴大核武器部署力度。“President Trump Decries New START Treaty,” Strategic Culture Foundation Online Journal, Feb 27, 2017, https://www.strategic-culture.org/news/2017/02/27/president-trump-decries-new-start-treaty.html.特朗普的各類涉核觀點,較為直接地表達了他要在任內不僅使美國的戰略武器超越俄羅斯,也要確立對所有核武器國家的絕對優勢的態度。
總體的美俄戰略穩定關系還會因為俄羅斯龐大的核武庫數量而維持在一個均勢的狀態,這一情況未來不會發生實質性的變化。但是未來美俄的戰略平衡狀態可能會朝著美國略占優勢而有所傾斜,尤其是在戰略防御方面,美國的導彈防御系統在技術水平和規模上與俄羅斯相比占有較大優勢。隨著美國戰略攻防技術水平的不斷提升,傳統國際核態勢中美俄兩國的戰略穩定格局會出現一定的失衡和不穩定,握有技術優勢的美國可能會做出更多帶有不確定性的較為激進的戰略舉動,美俄戰略天平的失衡可能會給國際核態勢的穩定發展帶來沖擊,且作為第一梯隊的兩大核強國的戰略失衡對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也會起到負面的作用。
(二) 美國對中美戰略穩定關系呈現矛盾性
隨著中國綜合國力尤其是軍事實力的發展,中美兩國的戰略關系如何界定,中美戰略穩定性是否存在以及應當以何種形式存在,成為近些年來中美兩國戰略學界對話討論的主要議題。
中國近些年的軍事裝備發展呈現了大發展的趨勢,一系列新型的攻防武器研發成功、入列部隊,某些軍事技術領域如超高音速飛行器、滑翔載具技術、中段反導等趕上甚至超過俄羅斯。2017年初,海外媒體報道,中國某型更先進的機動洲際彈道導彈或已列裝部隊,據媒體曝光的信息,該型號導彈在射程、突防能力、搭載能力等方面都會提高中國對美國的戰略威懾能力。“China Deploys DF-41 Nuclear Ballistic Missiles Responding to US Missile Defense in Asia,” South Front, Jan 25, 2017, https://southfront.org/china-deploys-df-41-nuclear-ballistic-missiles-responding-to-us-missile-defense-in-asia/.海基戰略平臺方面,有學者分析,中國的戰略導彈核潛艇已經進行了戰備巡航,中國具備了可靠的二次核打擊能力。Thomas M.Skypek, “China's Sea-Based Nuclear Deterrent in 2020: Four Alternative Futures for China's SSBN Fleet,” CSIS Report, Sep.2011.客觀地說,中國在戰略實力上的提升應當有利于中美構建戰略穩定關系,可是美國方面卻對構建中美戰略穩定關系持矛盾的態度。
美國戰略學界的矛盾態度明顯,各自存在具有代表性的觀點。有的學者認為,中國的戰略武器具備了可靠的生存能力,例如新型公路機動洲際彈道導彈、進行實戰部署的戰略核潛艇等,因此,從大局考慮,中美存在或應當建立戰略穩定關系Charles L.Glaser, Steve Fetter, “Should the United States Reject MAD? Damage Limitation and U.S.Nuclear Strategy toward Chin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41, No.1, "2016, pp.49-98.,相互脆弱對中美雙方是事實而不是選擇。William Perry, “Report on Maintaining U.S.-China Strategic Stability,”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partment of Stat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y Board, Oct 26, 2012, pp.3-4.該著作中,“相互脆弱”是指,兩國都沒有信心徹底摧毀對方的核武器,先發動核打擊的一方會遭到對方的核報復打擊,雙方對彼此的核武器表現出脆弱性,都不敢在使用核武器方面輕舉妄動。與之相反的聲音也存在,這部分學者回避談及中國戰略武器是否具備報復能力,而認為美國應當繼續保持戰略優勢Tom Mahnken, “The Shifting U.S.-China Nuclear Balance,” Foreign Policy, Oct 1, 2012, http://foreignpolicy.com/2012/10/01/the-shifting-u-s-china-nuclear-balance/.;還有的觀點認為,如果中美建立戰略穩定關系,會使得美國對日韓等盟友的核保護傘失效,把日韓暴露在中國優勢的常規軍事力量之下,因此,為了保護日韓等盟友的安全,中美不應當建立戰略穩定關系,美國應當保持戰略優勢,繼續給盟友提供核保護傘。Brad Roberts, “Extended Deterrence and Strategic Stability in Northeast Asia,” NIDS Visiting Scholar Paper Series, No.1, Aug 9, 2013; Robert L.Pfaltzgraff, Jr.“China-U.S.Strategic Stability,” The Nuclear Order-Build or Break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Washington, D.C.Apr 6-7, 2009.
美國的政策與軍事行為也凸顯了這樣的矛盾性。奧巴馬政府時期,美國國防部《核態勢審議報告》《彈道導彈防御評估報告》《四年防務評估報告》三份官方文件中都提及了要與中國構建戰略穩定關系的內容。“Ballistic Missile Defense Review Report,”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partment of Defense, Feb 2010; “Nuclear Posture Review Report,”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partment of Defense, Apr 2010; “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 2014,”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partment of Defense, Mar 2014.可以看到,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上升、中國戰略威懾實力的增加,美國政府意識到了中美構建戰略穩定關系的重要性,因此在官方文件中數次提及這個內容。
但是美國的軍事行動卻走向了反面。一方面,美國針對中國的戰略導彈核潛艇開展了持續的抵近偵察。戰略導彈核潛艇以其較強的隱蔽性和生存能力,一直是核大國進行二次核打擊的可靠武器,中國發展和部署戰略導彈核潛艇可以提高中國的核威懾能力,增強中美戰略層面的穩定性。而美國針對中國的戰略導彈核潛艇進行反潛偵查則可能危害中國潛射導彈的生存能力,降低和破壞中美戰略層面的穩定性。美國近年來持續派遣海空軍事力量進入南海,除了干涉和介入南海局勢的目的,對中國海基核力量進行偵查,力求掌握中國海基核力量的參數,也是重要的原因。另一方面,美國不顧中國的反對,在中國周邊部署具備戰略偵測能力的導彈防御系統,近年來尤以“薩德”入韓為焦點。自2014年美國計劃在韓國部署“薩德”以來,中國方面持續表達了抗議和不滿,而美國對中國的反對一直置若罔聞,甚至高級官員放出了“不關中國的事”這類較為強硬的表態。搜狐網:《美防長:將無視中國反對,即將在韓部署薩德系統》,2016年4月9日,http://news.sohu.com/20160409/n443746098.shtml?_t_t_t=0.1589207798242569.在導彈防御問題上,過去一些年,美方的態度是愿意討論,但是拒絕任何承諾以及任何修正。
如果美國真的希望如政府文件所述與中國構建戰略穩定關系,就應當尊重中國的戰略利益,而不是想盡辦法毀傷中國的戰略威懾能力。中國戰略威懾實力的上升是不爭的事實,但是美國戰略學界和政策、軍事領域的矛盾性給中美戰略關系的發展增添了不和諧的聲音,這會導致未來美國無法建立有效統一的政策框架和統一的認識去引導中美戰略穩定關系的構建;同時,中國難以準確判斷美國的戰略意圖,這會加深中美在若干已有戰略議題上——例如導彈防御問題——的分歧,不利于中美兩國、兩軍戰略互信的構建。雖然中國的戰略核實力較之美國還有較大差距,但是畢竟中國的綜合實力和國防實力對國際核態勢的影響力逐步上升,美國的矛盾態度和一系列負面舉動不利于維持中美之間戰略層面的穩定態勢,進而給國際核態勢的穩定、朝著有序化發展且推動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帶來了消極的影響。
(三) 南亞地區存在核沖突風險
除了聯合國和國際社會公認的五核國,冷戰后期至冷戰結束后的一段時間,印度和巴基斯坦相繼開發并獲得核武器,成為實際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印巴兩國處在較為緊張的安全競爭關系中,兩國因領土爭端等問題爆發了多次流血沖突。1998年印巴兩國相繼進行了核武器的爆炸試驗,公開宣布擁有核武器,給兩國的競爭對抗增加了核因素,南亞地區的核沖突風險成為國際戰略學界的重要關切。
在印巴兩國擁有核武器后,戰略層面的威懾效果使得兩國維持了高位的穩定狀態,但是常規層面的沖突依然不斷,印巴兩國目前仍處于較為緊張的對抗態勢,兩國在國家安全層面都視彼此為較大的威脅。2001年12月,印度議會遭到了伊斯蘭武裝分子的襲擊,印度政府認定這次襲擊是巴基斯坦境內的恐怖組織所為,印度向巴基斯坦發出了強硬的信號,要求巴基斯坦采取遏制恐怖組織的行為,印巴兩國就此事發表針鋒相對的言論,且很快升級為發表帶有核威脅色彩的措辭。
考慮到巴基斯坦擁有核武器,印度于2004年公布了稱為“冷啟動”的有限戰爭的理論,即針對巴基斯坦不斷制造的挑釁和威脅,集中大規模常規軍事力量發動迅速的報復性打擊,極大地削弱巴基斯坦的軍事力量,但是又不會升級為核沖突。盡管“冷啟動”戰略更多停留在軍事理論層面,但是印度的常規軍事力量優勢的確給巴基斯坦帶來了不小的安全壓力。Walter C.Ladwig Ⅲ, “A Cold Start for Hot Wars? The Indian Army's New Limited War Doctrin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32, No.3, 2007, pp.158-190.因此,巴基斯坦考慮到自身常規軍事實力處于弱勢,愈發倚重核武器在國家安全中的作用,例如,巴基斯坦在何時使用核武器問題上,刻意制造“模糊”態度以威懾常規軍事力量占優的印度。巴基斯坦官方提出,巴基斯坦只有在生存受到威脅時才使用核武器,但是什么樣的情況是生存受到威脅并沒有特別明確和精準的界定。郭曉兵:《第八章:巴基斯坦核戰略研究》,張沱生等:《核戰略比較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年,第271頁。
雖然印巴兩國彼此構建了一定的核威懾關系,維持了總體的穩定態勢,使得當前印巴的沖突強度和烈度相對于印巴獲得核武器之前的情況要緩和得多;但是非戰略層面的不穩定依舊存在,兩國不斷放出針鋒相對的敵視政策所造成的緊張態勢,反而使得南亞大陸兩個擁核國家之間的整體戰略狀況變得更加緊張,不排除南亞地區出現沖突且升級的情況。
印巴兩國的核態勢不同于前文所述的核大國之間的情況,兩國的核威懾穩定態勢較為脆弱。一方面,印巴兩國的爭端是實實在在的領土問題,兩國對彼此安全威脅的感知不同于美俄、美中這樣的大國博弈和戰略競爭,如果說大國在戰略博弈上可以討價還價,那么印巴的領土之爭則是近乎零和的博弈,領土主權問題上的利益紛爭幾乎很難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因此,印巴的敵對情緒嚴重,不排除因為領土問題的突發性或事故性的沖突導致意外的核武器的使用。另一方面,印巴兩國有著漫長的接壤邊境,如果雙方爆發沖突,幾乎沒有可供決策者考慮的時間和空間緩沖,因此,一旦威懾失敗,為了保護本國安全,印巴雙方不排除有較大的可能性使用核武器。再一方面,印巴兩國還不具備一定程度上的戰略預警系統,這更加劇了意外使用核武器的可能。
西方學者認為,巴基斯坦近年來不斷進行的戰術核武器的研發列裝,對南亞地區的穩定態勢構成了挑戰Sajid Farid Shapoo, “The Dangers of Pakistan's Tactical Nuclear Weapons,” The Diplomat, Feb 1, 2017, http://thediplomat.com/2017/02/the-dangers-of-pakistans-tactical-nuclear-weapons/; Mansoor Ahmed, “Pakistan's Tactical Nuclear Weapons and Their Impact on Stability,”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Jun 30, 2016, http://carnegieendowment.org/2016/06/30/pakistan-s-tactical-nuclear-weapons-and-their-impact-on-stability-pub-63911.,甚至有聲音認為,南亞地區的核沖突風險甚至比朝鮮半島核問題所帶來的風險更大Sebastien Roblin, “Forget North Korea: A Nuclear War Betweeen India and Pakistan Should Terrify You,” The National Interest, Mar 26,2017, http://nationalinterest.org/blog/the-buzz/forget-north-korea-nuclear-war-betweeen-india-pakistan-19901.。基于上述分析,南亞地區目前處于核沖突的陰影之下,印巴兩國現有的安全競爭局面不利于危機的管控,南亞地區爆發沖突甚至升級為核沖突的可能性未有減少。
(四) 技術發展對戰略穩定關系產生消極影響
前文敘述的多是國家間的戰略態勢,近年來一些非核軍事技術和民用技術的發展,給擁有核武器的國家間戰略關系帶來了新的挑戰,增加了核國家之間戰略互動的復雜性。
不能完全認為新技術的發展不利于國際核態勢的穩定,有些技術的發展呈雙面性,導彈防御技術就是這樣帶有雙面性的非核軍事技術。判斷導彈防御技術對國際核態勢帶來的影響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主要考察其規模程度。理論上,全國性的導彈防御系統由于削弱了對手的核打擊毀傷效果、降低了對手的核報復能力,從而有損戰略穩定性;而點防御則增加了自身核報復力量的生存性,反而有利于戰略穩定性。
美國作為目前核實力最強大的國家,不但擁有一整套完備的戰略進攻武器系統,還有較為完備的戰略防御體系。美國的戰略防御體系最主要的組成部分是導彈防御系統,分為國家導彈防御(NMD)和戰區導彈防御(TMD)兩套體系,具體的武器系統涵蓋了陸海空天多個維度。U.S.Department of Defense Missile Defense Agency, “System of Elements,” "https://www.mda.mil/system/elements.html.雖然美國的導彈防御系統的有效性究竟如何仍然有待研究和觀察,但是這一套戰略防御系統的理論作戰效果是全國性的,某種程度上連美國的海外基地、盟友都在其保護范圍內,這種全國性的導彈防御系統會削弱對手的進攻能力,破壞戰略穩定態勢,對美國與其他國家的戰略平衡帶來較大的消極影響。
先進常規武器技術的發展對核武器國家間的戰略穩定關系帶來了消極的影響。以先進的氣動布局獲得超高音速飛行性能的載具就是這樣的一類武器,美國在這一技術領域走在了理論的前列,近些年,中國、俄羅斯兩國在這一技術領域也實現了一定的突破。早在20世紀90年代,美國就提出全球快速打擊構想,計劃發展全球快速打擊武器(Prompt Global Strike),讓美國具備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用常規武器打擊全球任意目標的能力。傳統意義上核國家間的威懾主要是通過戰略武器實現的,如果某種常規武器技術的發展可以部分甚至完全替代核打擊的效果,實現“以常制核”,即一個國家可以在不跨過核門檻的情況下實現解除對手核武裝的目的,那么一個國家就可以降低對核武器的依賴,同時其他核國家面臨這類武器的威脅絲毫不亞于核打擊,導致傳統的戰略穩定態勢受到削弱,同時引發新的技術追蹤研發,新的軍備競賽發生的可能性增加James M.Acton, “Prompt Global Strike: American and Foreign Developments,”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Dec 8, 2015, http://carnegieendowment.org/2015/12/08/prompt-global-strike-american-and-foreign-developments-pub-62212; Amy F.Woolf, “Conventional Prompt Global Strike and Long-Range Ballistic Missiles: Background and Issues,”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Feb 3, 2017.,大國戰略穩定態勢中的軍備競賽穩定性會由于新的不可控的因素增加而下降。
2015年12月,白宮向美國國會提交了網絡威懾戰略的相關報告文件“Report on Cyber Deterrence Policy,” Dec 28,2015, http://1yxsm73j7aop3quc9y 5ifaw3.wpengine.netdna-cdn.com/wp-content/uploads/2015/12/Report-on-Cyber-Deterrence-Policy-Final.pdf.,系統地闡述了網絡技術的威懾作用。2017年8月,媒體報道美國計劃將網絡司令部升級為聯合作戰司令部,網絡空間會成為繼陸海空天后美軍的第五個“主戰場”新華社:《美軍網絡司令部升級,網絡戰不再是未來概念》,2017年8月19日,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17-08/19/c_129684679.htm?from=singlemessageamp; isappinstalled=0.,實施網絡戰成為美軍近些年主要關注的作戰領域。當前隨著科技的發展,各國軍事指揮系統對網絡的依賴性愈發增大,不排除一種極端的可能,即某一有意的或無意的網絡攻擊致使某個核國家的指揮控制系統癱瘓,從而使得最高決策層與戰略核武器的指揮聯系中斷,導致遭受網絡攻擊的核國家無法作出準確的判斷。網絡技術在構建戰略穩定關系、核戰略的制定、危機管控中的作用,給核國家之間的戰略態勢的穩定發展帶來了新的挑戰。Andrew Futer, “Cyber Threats and Nuclear Weapons: New Questons for Command and Control, Security and Strategy,” RUSI Occasional Paper, July 2016.
除了上述三類非核技術,也有分析人士指出,量子技術的發展可能會帶來新的軍備競賽,中美未來會在量子技術領域進行軍備競賽。James S.Johnson, “High-tech China-US Arms Race Threatens to Destabilise East Asia,” The Conversation, May 18, 2017, http://theconversation.com/high-tech-china-us-arms-race-threatens-to-destabilise-east-asia-75560.此外,無人操縱技術如無人飛行、無人潛航技術等在偵查跟蹤打擊方面的應用,也會對陸基和海基核力量帶來威脅;太空偵察技術可以對地面的核武器運載工具進行長時間跟蹤,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核武器的生存能力。
世界主要軍事強國都認識到了這些非核技術帶來的軍事和戰略優勢,因此,各國都在加大對上述非核技術在軍事領域的應用研究,這在客觀上形成了一輪新的軍備競賽。而且,由于上述非核技術的技術脈絡復雜、技術門檻相對核武器技術較低、其他分支技術涉及面廣、在軍事領域乃至戰略武器領域的應用還沒有明確的行為準則和控制機制,因此這些領域一旦出現軍備競賽,則要遠比冷戰時期的核軍備競賽更復雜、更加充滿不確定性和不可控性,給國際核態勢的發展帶來更多復雜要素,給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帶來挑戰。
三、 核不擴散面臨一定壓力
核不擴散是近年來國際社會共同面對的一個重要涉核問題,目前在核不擴散方面,國際上存在一些負面的和不穩定因素,不利于國際核態勢的有序穩定。
(一) 民用核技術增加防擴散壓力
科學技術是把雙刃劍,在民用核領域也是如此。一方面,高效清潔的核技術應用在經濟發展領域可以助力國家的社會建設;另一方面,若干民用核技術的發展反而增加了國際應對核擴散的壓力,在一定程度上對國際核態勢的穩定帶來了挑戰。
就純技術角度考察,一些民用的非核技術發展對核不擴散構成了潛在的挑戰。自1945年核武器誕生之日起,核技術是科技結構中最尖端的部分,只有極少數具備可觀的科技和經濟實力的國家才能掌握核技術,研發核武器更是一個國家的最高機密。而如今,核技術尤其是核武器等諸多方面的技術都已經不再是機密,核武器的原理構造在互聯網上就可以較為輕易地獲得,研發核武器關鍵在于核心的零部件和用作武器用途的核材料,為此國際社會對一些關鍵設備和核材料的管控力度逐年提升。可是,一些民用技術反而對核不擴散帶來了負面影響,例如激光濃縮技術,如果應用在鈾濃縮領域,會較大程度地減少進行鈾濃縮所需要的設備空間面積,相應地也會降低一個國家進行鈾濃縮被發現的可能“Laser Uranium Enrichment Technology May Create New Proliferation Risks,” "Jun 27, 2016, https://phys.org/news/2016-06-laser-uranium-enrichment-technology-proliferation.html.,這增加了國際社會核查的難度,給核不擴散帶來潛在的壓力。此外,3D打印也有可能會應用到核武器部件的生產,一些用作制造核武器關鍵部位的零件無需專業的生產場地即可制造出來Tristan Volpe, “3-D Printing the Bomb? The 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Challenge,”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Nov 4, 2015, http://carnegieendowment.org/2015/11/04/3-d-printing-bomb-nuclear-nonproliferation-challenge-pub-61920.,如此一來,生產核武器的技術工藝門檻會相對下降,具備一定資金和技術的國家甚至非國家組織自行組裝核武器在技術層面也未必是難事,這給核不擴散帶來了新的不確定性因素。
(二) 核能合作存在不和諧聲音
從當前國際社會民用核技術合作這個視角來審視,其進程中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國家間的民用核能技術合作應當辯證地來看待。從積極的視角看,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世界各國對核能的經濟效益十分關注,民用核技術的交流和傳播可以為相對落后的國家的經濟發展提供幫助;但是反過來,也給核不擴散帶來了新的壓力。
尤其是當核實力強悍的國家借民用核能合作的議題,在核不擴散方面采取“雙重標準”時,對國際防擴散體系更是嚴重的沖擊,美國與印度簽署《民用核合作協議》就是一例。2006年,時任美國總統小布什與時任印度總理辛格簽署該協議,規定美國和印度將開展全方位的核能合作,美國可以向印度提供核技術、核燃料和核裝置。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The U.S.-India Nuclear Deal,” "Nov 5, 2010, https://www.cfr.org/backgrounder/us-india-nuclear-deal.但印度的地位較為特殊,印度不同于其他擁有或試圖開發利用民用核技術的國家,印度實際擁有核武器,可卻是“非法”的核武國,同時,印度并沒有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美國的做法實質上帶有了戰略支援印度的意味,打破了南亞地區的戰略核平衡,引起巴基斯坦的強烈不滿,從而很有可能引發南亞地區的新一輪軍備競賽。Amitai Etzioni, “The Darker Side of the U.S.-India Nuclear Deal,” The Diplomat, Feb 13, 2015, http://thediplomat.com/2015/02/the-darker-side-of-the-u-s-india-nuclear-deal/.同時,美國的做法也破壞和削弱了核不擴散的國際規范,美國對核國家和試圖跨過核門檻的國家的“雙重標準”產生的不公平效應會刺激處于核門檻的國家鋌而走險,更加傾向于發展核武器以自保。
前文提到,核政治中的話語權取決于一個國家的核實力,當國家間的核能合作處在地緣競爭、拉攏盟友和伙伴、聯手圍堵對抗某一共同對手的大背景下時,以民用核技術的合作為幌子的核能合作,某種程度上就有了戰略層面實施援助的意味,核實力強大的國家幾乎可以不顧國際社會的反對和質疑,一味地以自身的戰略目的為基準,實施標準不一的涉核舉動,這對于維持國際核態勢的穩定、推動國際核態勢的有序化發展帶來了負面的、消極的影響。
(三) 地區核擴散帶來局勢失穩
雖然國際社會對核不擴散有較為普遍的共識,但是依然有一些國家游離于這個規制之外,試圖獲得核武器。冷戰后,不僅有若干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不接受國際軍控規章制度的約束,進入21世紀以來,更有一些無核國家試圖獲得核武器。一些國家試圖邁過核門檻的行為對國際核不擴散規范和地區和平穩定局勢帶來了較為切實的損害,這一情況對構建穩定的國際核態勢、維護地區乃至全球的穩定有重要的影響。
近年來,國際社會主要關注的兩大地區核擴散問題分別是伊朗核問題與朝鮮核問題。伊核問題通過和平手段目前得到較為妥善的解決,為國際核態勢的發展注入了正能量。但是比起伊核問題較為令人滿意的局面,朝核問題則愈發棘手,給國際核態勢乃至地區和平穩定帶來了較為嚴重的影響。
朝核問題是由于朝鮮開發核武能力而引發的安全和外交等一系列問題,朝鮮于2003年正式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這使得朝鮮在法理上擺脫了國際社會的約束。國際社會對于朝核問題主要采取的是對話與制裁兩種方法。2003年8月起,朝鮮、韓國、中國、美國、俄羅斯和日本六國共同參與旨在解決朝核問題的一系列談判,截至2007年9月,共進行了六輪會談,但是2009年朝鮮退出六方會談,通過多邊合作解決朝核問題的道路無果而終,但國際社會通過多邊對話解決朝核問題的努力并沒有中斷。在制裁方面,自2004年4月起至2013年3月,聯合國安理會連續通過第1540號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第1540(2004)號決議,安全理事會2004年4月28日第4956次會議通過,S/RES/1540 (2004): https://documents-dds-ny.un.org/doc/UNDOC/GEN/N04/328/42/PDF/N0432842.pdf?OpenElement.、1695號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第1695(2006)號決議,安全理事會2006年7月15日第5490次會議通過,S/RES/1695 (2006): https://documents-dds-ny.un.org/doc/UNDOC/GEN/N06/431/63/PDF/N0643163.pdf?OpenElement.、1718號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第1718(2006)號決議,安全理事會2006年10月14日第5551次會議通過,S/RES/1718 (2006): https://documents-dds-ny.un.org/doc/UNDOC/GEN/N06/572/06/PDF/N0657206.pdf?OpenElement.、1874號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第1874(2009)號決議,安全理事會2009年6月12日第6141次會議通過,S/RES/1874 (2009): https://documents-dds-ny.un.org/doc/UNDOC/GEN/N09/368/48/PDF/N0936848.pdf?OpenElement.、2087號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第2087(2013)號決議,安全理事會2013年1月22日第6904次會議通過,S/RES/2087 (2013): https://documents-dds-ny.un.org/doc/UNDOC/GEN/N13/213/95/PDF/N1321395.pdf?OpenElement.和2094號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第2094(2013)號決議,安全理事會2013年3月7日第6932次會議通過,S/RES/2094 (2013):https://documents-dds-ny.un.org/doc/UNDOC/GEN/N13/253/05/PDF/N1325305.pdf?OpenElement.決議。對朝鮮實施一系列的限制、制裁并予以譴責,試圖使朝鮮重回國際核不擴散的框架內,但是朝鮮在此期間并未中斷導彈試驗與核爆炸試驗。2017年8月起,聯合國安理會通過一系列更為嚴厲的對朝制裁,美國總統特朗普在2017年9月也簽署了對朝鮮的新制裁令,但是并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朝鮮對核武能力的追求并未減弱,面對國際社會的反對和制裁,朝鮮在擁核道路上的行為反而更加激進。
2006年至今,朝鮮已經進行了六次被證實的核試驗,而且還高調宣布擁有氫彈技術;同時,近年來朝鮮還在努力實現核武器小型化,并試圖做到核武器與導彈武器的結合。2017年7月和11月,朝鮮分別試射了“火星14”和“火星15”兩型彈道導彈,朝鮮正在試圖獲得實際的核作戰能力,這一舉動會對核不擴散機制和地區局勢帶來極其消極的影響。
其一,朝鮮不斷進行的核與導彈試驗,會繼續增加朝鮮現政權挑戰國際社會底線和國際規范的底氣,未來的朝核危機會變得更加難以把控。隨著各類導彈武器的研發,一旦朝鮮實現了導彈與核武器的結合,獲得了一定程度上的中遠程實戰投送能力,一個實際擁有核作戰能力的朝鮮會給地區局勢、國家間外交關系、國際核態勢的穩定帶來更多負面的影響。
其二,朝核問題引發地區安全局勢不穩定。美國對朝核問題始終保持著軍事壓力,近年來美國開始增派戰略軍事力量參與演習,使得朝鮮半島的軍事對抗態勢愈發緊張,美國在東北亞地區持續增加的軍事力量不利于地區局勢的穩定。此外,美國以朝核問題為理由而采取的一些軍事行為,還導致了對東北亞地區戰略穩定態勢的破壞。美國借保護盟友韓國的名義向朝鮮半島部署“薩德”導彈防御系統,破壞了亞太地區的戰略穩定態勢,損害了中國的戰略安全利益。中國就這一問題連續表達了不滿和抗議,“薩德”入韓一事影響了中美兩國的安全關系,也一度影響了中韓兩國的正常交往,由此可見,朝核問題引發的安全連鎖反應,對東北亞地區的安全穩定態勢構成了較為嚴重的損害。
其三,迫使美國與周邊國家先發制人發動對朝鮮的打擊,朝鮮半島戰亂將直接破壞地區和平穩定態勢。朝鮮的導彈武器與核武器的結合可以被看作朝鮮半島局勢能否穩定的一個關鍵節點。目前,大國和周邊國家還有與朝鮮進行對話的可能與意愿,一旦朝鮮導彈技術發展成熟,實現“槍”“彈”結合,有可能會使得大國與周邊國家的威脅感急速上升,從而對朝鮮實際的核威脅所帶來的緊迫感大于參與對話和談判的獲益感,進而導致動武的意愿上升,不排除美國獨自或聯合盟友繞過中俄等地區國家對朝鮮實施先發制人的打擊的可能性,甚至有可能升級為半島地區全面的軍事沖突。由此一來,朝鮮半島的戰亂勢必影響整個東北亞地區的穩定,戰爭的不可控性尤其是涉核沖突也會引起一連串的災難性反應。
其四,朝鮮的行為和舉動對國際核不擴散機制帶來了較大的沖擊。朝鮮簽署了《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承諾不發展核武器,但是又在2003年正式退出該條約,發展核武器;朝鮮不顧國際社會的反對,公然違反國際規范,而當下又沒有妥當的方法對朝鮮實施有效的懲罰。朝鮮這樣的行為,一方面有可能刺激周邊無核但具備核武技術的國家為了自身安全而發展核武器,尤其是日本和韓國,有學者指出,雖然日韓獲得核武器的可能性極低,但日韓兩國已經出現了發展核武以自保的極端聲音趙通:《獲取核地位:印巴容易朝鮮難》,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2017年9月14日,http://carnegietsinghua.org/2017/09/14/zh-pub-73151.,朝鮮擁核給日韓帶來了較大的威脅感。另一方面,朝鮮的舉動會使其他一些試圖發展核武器的國家效仿,不排除一些處在核門檻的國家或具備一定核技術的國家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效仿朝鮮,退出國際公約的約束,自行發展核武器,朝鮮的舉動給國際社會樹立了一個壞“榜樣”。
朝鮮完全不顧國際規范和國際社會的約束,一意孤行地走在擁核的道路上,給國際防核擴散、地區和平穩定局勢帶來了嚴重的損害。國際社會為此也采取了一系列應對措施,但目前看效果甚微,由朝鮮半島核擴散引發的一連串負面互動,給國際核態勢的穩定和有序化發展帶來了較大的沖擊。
四、 制度觀念難以發揮實際作用
國際上存在一些較為積極的涉核觀念,例如加強核安保合作、禁止核武器、防止核擴散、努力推動核裁軍等,國際社會也普遍對此表示認同,但是這些觀念能否實際發揮作用,其前景不甚樂觀。同時,全面核裁軍還未能獲得有效的推動,雖然國際社會也存在一系列涉核軍控條約、規章等規范性的制度,但總體的落實情況不佳,軍控條約沒有完全約束核國家的行為,有些國家的行為產生了消極的影響。
(一) 核領域存在積極觀念但難有實效
國際上存在著對核武器的一些正確的價值理念。以核禁忌為例,這一觀念是幾十年來國際上逐步形成的阻止核武器國家對非核武器國家使用核武器的重要政治和國際輿論力量;核武器國家之間由于核武器的恐怖毀傷能力,也擔心沖突升級為核戰爭,因此不敢輕易地使用核武器,即便冷戰期間美蘇兩國進入劍拔弩張的態勢,兩國最后也都選擇偃旗息鼓,通過外交對話的手段解決分歧。禁止核武器的觀念也普遍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可,2017年7月,聯合國通過了旨在全球范圍內禁止核武器的《禁止核武器條約》。UNITED NATIONS,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to Negotiate a Legally Binding Instrument to Prohibit Nuclear Weapons, Leading Towards their Total Elimination,” "Jul 7, 2017, https://www.un.org/disarmament/ptnw/.不過,包括聯合國安理會5個常任理事國在內的所有擁有核武器國家全部缺席公約的談判。五核國和其他擁有核武器的國家都沒有參加這次會議,顯然這類會議幾乎很難達成富有成效的成果,但是至少這是一次禁止核武器觀念在世界范圍的傳播。
就擁核國來說,如何做到妥善理性地看待核武器在國家安全戰略中的作用,對推動國際核態勢的穩定有序發展有重要影響。如果把核武器對國家安全的作用看得很重,則會加大核國家對核武器的倚重,從而形成圍繞核武器展開的各個層面的對抗,加大對與核武器有關的軍事技術和武器裝備的投入,進而不利于維持核國家之間的穩定戰略關系,導致不穩定的國際核態勢。
中國所提出且貫徹至今的“不首先使用”政策對削弱核武器作用有很好的示范作用。中國所奉行的核戰略是一種阻止核戰爭的核戰略,如果世界核大國都奉行這樣一種防御性質的、以減少核戰爭為目的的核戰略,則會為構建穩定的核態勢、推動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提供堅實的價值觀基礎。此外,美國也曾表達過積極的核價值觀,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在卸任前夕表達了修改美國核政策的意向,即美國可能會宣布實施“不首先使用”這一核戰略政策;奧巴馬還在任內提出了構建“無核世界”的想法,在其政府的戰略文件中也談到了與中俄構建戰略穩定關系的內容。如果這些政策真正落實,會對世界戰略穩定態勢、對中美和美俄戰略穩定關系的構建和維系具有非常積極的改善效果。Ramesh Thakur, “Why Obama should Declare A No-firstuse Policy for Nuclear Weapons,” 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Aug 19, 2016, http://thebulletin.org/whyobamashoulddeclarenofirstusepolicynuclearweapons9789; Kingston Reif, Daryl G. Kimball, “Rethink Oldthink on No First Use,” 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Aug 29, 2016, http://thebulletin.org/rethinkoldthinknofirstuse9816.但是隨著美國新任總統特朗普核擴軍言論的甚囂塵上,美國核政策的未來走向變得不甚樂觀。
核武器的人道主義關切也是國際社會普遍的共識。早在冷戰末期,一些民間人士就認識到了核武器使用后給人的生存帶來的災難性后果,1983年,美國導演尼古拉斯·邁耶(Nicholas Meyer)導演的電影《浩劫后》(The Day After)展示了核戰爭之后美國普通人的生活和社會狀態。這部電影在美國引起了較大的反響,據稱還對美國時任總統里根制定核戰略的觀念態度產生了影響“Hollywood Flashback: In 1983, ‘The Day After’ Terrified 100 Million Viewers,” The Hollywood Reporter, Aug 16, 2016, http://www.hollywoodreporter.com/news/hollywood-flashback-1983-day-terrified-919007.,足見核武器的人道主義關切影響力之大。
2010年,《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會議的文件中即表達了對核武器人道主義后果的關注,重申了各國有必要遵守包括國際人道主義法在內的適用的國際法。《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締約國2010年審議大會(最后文件)》,2010年,紐約。2013年和2014年,在挪威、墨西哥和奧地利相繼舉行了三次核武器人道主義影響國際會議聯合國官方網站:《禁止核試驗國際日(8月29日)》,http://www.un.org/zh/events/againstnucleartestsday/info.shtml; "“Vienna Conference on the Humanitarian Impact of Nuclear Weapons,” Europe Internation Foreign Affairs, Federal Ministry Republic of Austria, https://www.bmeia.gv.at/en/european-foreign-policy/disarmament/weapons-of-mass-destruction/nuclear-weapons-and-nuclear-terrorism/vienna-conference-on-the-humanitarian-impact-of-nuclear-weapons/.,會議規模逐次增大,顯示了國際社會對這一問題的重視。近年來,《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締約國在工作會議上也多次強調了使用核武器的人道主義影響。聯合國官方網站:《禁止核試驗國際日(8月29日)》,http://www.un.org/zh/events/againstnucleartestsday/info.shtml.
國際社會對核領域人道主義關切的考慮,主要是關注任何形式的核武器使用造成的災難性的人道主義后果,國際社會存在一個普遍的認同,這是一個積極的現象。但是,這一考量實際上超出了國家利益的層面,從人道主義的視角出發,國家安全利益的排序在其之后,人的安全利益是最重要的,中國古代即有這樣的觀點,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表述的就是這樣的思路。有時候人的安全與國家的安全是一致的,有時候這兩個要素又是分離的,對于以國家利益為核心考慮要素的國家主義者和以人的安全為核心考慮要素的人本主義者,在實際的國際社會涉核問題交往中難以判斷孰輕孰重。
對核武器的人道主義關切,說明國際社會意識到了核武器帶來的不安全性,是對冷戰思維的擯棄,有助于國際社會采取核裁軍等積極的行為,人道主義的關切對于推動國際核態勢的有序化發展、對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是有積極意義的。但是,從國家利益角度考慮,核武器又具有維護國家安全、實施核威懾以達到政治或軍事目的、樹立大國形象等作用,同時,只要一些國家繼續擁有核武器,其他國家就會出于恐懼甚至羨慕而去建設或維持自己的核武庫,追求獲得核武能力,因此僅僅依靠表達人道主義關切說服有核國家放棄核武器不是簡單輕易的,國際社會想實現真正的核裁軍需要開展和落實更多實質性的工作。
(二) 軍控條約落實欠佳
國際社會針對核武器、核材料等涉核事項開展過一系列談判對話,達成了若干軍控條約,以維護國際核態勢的穩定。但是,一些核國家對于某些軍控條約保持游離的狀態,甚至出現主動退出的情況,而軍控條約更多地是承擔一種道義上的態度,并沒有實際的懲罰措施或機制,因此,軍控條約大多不能完全實現其初衷。
1968年,當時世界主要核國家正式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1970年,該條約正式生效。《不擴散核武器條約》
好比軍控領域的“憲法”
,這是國際社會首次建立起有法律效力的核不擴散制度,國際核秩序有了基本的規則和機制保障。《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宗旨是防止核擴散,推動核裁軍和促進和平利用核能的國際合作,該條約甚至可以被認為是國際防止核擴散的政治和法律基礎。
但是該條約能否真正起到積極的作用仍有待觀察。目前,國際公認的五核國均加入了該條約,但是印度、巴基斯坦作為實際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卻不簽署該條約Rajeswari Pillai Rajagopalan, Arka Biswas, “India and the NPT Need Each Other,” The Diplomat, Aug 18, 2015, http://thediplomat.com/2015/08/india-and-the-npt-need-each-other/; Maimuna Ashraf, “Why Pakistan does Not Sign NPT,” Jun 24, 2015, http://foreignpolicynews.org/2015/06/24/why-pakistan-does-not-sign-npt/.;朝鮮于1985年加入該條約,但是于2003年正式退出“North Korea Leaves Nuclear Pact,” CNN news, Jan 10, 2003, http://edition.cnn.com/2003/WORLD/asiapcf/east/01/10/nkorea.treaty/.。印巴的不簽署和朝鮮的退出使得該條約的實際效力大打折扣。《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主要是約束核武國家,而作為實際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和核門檻國家,印巴朝三國卻不在其約束之列,使得該條約可能在防止核擴散領域較難發揮實際的作用。2016年7月,印度外長稱印度將永不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同時還希望與中國就加入核供應國集團進行接觸。環球網:《印外長稱永不簽〈核不擴散條約〉將繼續就加入NSG同中方接觸》,2016年7月21日,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6-07/9206585.html.印度這類非《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締約國加入核供應國集團的要求,也引起一些核國家的不滿,并導致核政治圈內出現分歧“India must Sign NPT for NSG Membership, China Asserts,” The Times of India, May 19, 2016, http://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india/India-must-sign-NPT-for-NSG-membership-China-asserts/articleshow/52350169.cms; “China won't Let India Join NSG unless Other NPT Countries Are also Allowed in,” The Times of India, Jun 21, 2016, http://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world/china/China-wont-let-India-join-NSG-unless-other-NPT-countries-are-also-allowed-in/articleshow/52856061.cms.,對推動國際核態勢的有序化發展帶來了消極的影響。
《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通過限制核試驗的方式,以期最終達到全面禁止核試驗、促進核裁軍和核不擴散的目的。從實際來看,多數擁有核武器的國家處于事實上的暫停核試驗狀態,起碼遵守了條約的規范;但是就條約的效力來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選擇回避這一條約,印度、巴基斯坦和朝鮮并未簽署該條約,而美國、中國簽署但未批準“The Nuclear Test Ban: Time to Finish What We Started,” The Diplomat, Apr 21, 2017, http://thediplomat.com/2017/04/the-nuclear-test-ban-time-to-finish-what-we-started/.,這使得《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的有效性大打折扣。Rakesh Sood, “Why the CTBT Remains An Elusive Goal,” 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 Oct 27, 2016, http://www.orfonline.org/research/ctbt-remains-an-elusive-goal/.
核國家的這一行為不利于構建戰略上的互信。以核實力最強的美國為例,美國現有的超級計算機技術可以模擬核武器的爆炸試驗“Supercomputers Offer Tools for Nuclear Testing—and Solving Nuclear Mysteries,” The Washington Post, Nov 1,2011,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ational/national-security/supercomputers-offer-tools-for-nuclear-testing--and-solving-nuclear-mysteries/2011/10/03/gIQAjnngdM_story.html?utm_term=.0faa52e34b79.,因此美國不需要進行實際的核爆炸就可以進行新式核武器的研發,而美國遲遲不批準《全面禁試核試驗條約》,會讓其他國家保持戰略上的警惕。中國裁軍大使沙祖康曾指出,如果美國批準條約,中國也必將批準。沙祖康:《實現〈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生效需抓住關鍵》,《光明日報》2014年9月21日。美國作為核強國,其做法與核裁軍背道而馳,如果美國不率先作出好的示例,其他擁核國就很難提出各自的核裁軍主張,更難想象其他擁核國會主動做出有關核裁軍的舉動。
《禁止生產裂變材料條約》未經談判,條款仍未界定。
盡管事實上核國家都或多或少地暫停了裂變材料的生產,但是就禁止生產裂變材料達成一項國際性協議的工作尚未取得實質性的進展。“Proposed Fissile Material(Cut-Off) TREATY(FMCT),” NTI, May 31, 2017, http://www.nti.org/learn/treaties-and-regimes/proposed-fissile-material-cut-off-treaty/.《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對在大氣層、外空和水下進行核試驗進行了約束管控,但是一些實際擁有核武器的國家選擇地下核試驗,規避了條約的約束。這其中,印度是《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的正式簽署且通過的國家,巴基斯坦也是簽署國,但印巴的舉動和作為,為試圖發展核武器的國家繞開國際社會的管束作出了消極的示范。
一些雙邊的軍控條約在近年來也出現了被破壞的情況。1972年美蘇共同簽署的《反彈道導彈條約》是國際軍控和裁軍的重要標志之一,但是美國為了謀求研發和部署導彈防御系統的合法化,在2001年12月單方面退出了該條約。《反彈道導彈條約》被視為全球戰略穩定的基石,美國退出該條約,依靠技術優勢單方面研發部署國家導彈防御系統、戰區導彈防御系統,這種做法對全球戰略穩定構成了重大挑戰,也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其他核國家為了減少與美國的戰略差距抑或加強自身的戰略實力以自保而紛紛發展升級自身的戰略攻防力量,其結果與國際社會開展核裁軍、防止核擴散的努力背道而馳。
(三) 核裁軍進程放緩
作為當今國際社會唯一的多邊裁軍機構,日內瓦裁軍談判會議在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幾乎處于停滯狀態,各個國家出于自身利益對談判的優先項目意見不一,裁軍談判陷入僵局。直到2009年,相關裁軍問題才開展了實質性的討論,并就工作計劃達成一致,但是對推動國際社會的裁軍進程仍難以發揮實效。
就美國和俄羅斯兩大核強國的裁軍情況來看,1991年和1993年,美蘇/美俄分別簽署了《第一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START)Bureau of Arms Control, Verification, and Compliance, U.S.Department of State, “Article by Article Legal Analysis of the START Treaty and Its Associated Documents,” "https://www.state.gov/t/avc/trty/103731.htm.和《第二階段削減戰略武器條約》(START-Ⅱ)Bureau of Arms Control, Verification, and Compliance, U.S.Department of State, “Article by Article Legal Analysis of the START Ⅱ Treaty and Its Associated Documents,” "https://www.state.gov/t/avc/trty/104150.htm#text.,實現了美俄戰略武器從限制到削減的實質性轉變,但是由于克林頓政府堅持發展導彈防御系統,第二階段削減停滯不前。2002年5月,美俄簽署了進一步削減戰略核武器的《莫斯科條約》(The Moscow Treaty),然而這一條約是在美國主導下達成的,沒有對戰略核武器的削減予以嚴格的限制和規定核查措施,美俄裁軍沒有新進展。Bureau of Arms Control, Verification, and Compliance, U.S.Department of State, "“Treaty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nd the Russian Federation On Strategic Offensive Reductions (The Moscow Treaty),” https://www.state.gov/t/avc/trty/127129.htm; 田景梅、田東風:《〈莫斯科條約〉與美俄核裁軍》,《現代國際關系》2004年第5期,第7—12頁。2010年4月,美俄在布拉格簽署了《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要求美俄兩國對冷戰時期部署的核彈頭分別削減至1550枚,相比1991年和2002年的條約,有了實質的內容;同時還提到降低洲際彈道導彈發射架、潛艇發射彈道導彈和戰略轟炸機的數量水平等內容。Bureau of Arms Control, Verification and Compliance, U.S.Department of State, “New START,” "https://www.state.gov/t/avc/newstart/.雖然已有的條約內容較為令人樂觀,但是現狀是美俄還沒有關于在《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失效后開展下一輪核裁軍談判的計劃,美俄裁軍可能會出現停滯。
就全球核裁軍的情況來看,在可預測的未來,任何一個核武器擁有國都沒有放棄核武器的可能,核大國都在進行不同程度的核武器現代化,核門檻國家試圖擁核的努力也未見停息之勢。基于公開的信息和一些較為準確的推算,2017年的世界核武器總數既包括部署在投送武器上的核武器,又包括儲藏的核武器。大致為14935枚Shannon N.Kile, Hans M.Kristensen, “Trends in World Nuclear Forces, 2017,” SIPRI Fact Sheet, July, 2017.,由2016年的15395枚Shannon N.Kile, Hans M.Kristensen, “Trends in World Nuclear Forces, 2016,” SIPRI Fact Sheet, July, 2016.減少了460枚。而近5年來,2015年總數為15850枚Ibid.,2014年為16350枚SIPRI Yearbook 2014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p.288.,2013年總數為17270枚World Nuclear Forces, SIPRI Yearbook 2013, "https://www.sipri.org/yearbook/2013/06.。相比于前一年,核武器的總數分別減少455枚、500枚和920枚。雖然核武器總數在減少,但是能較為明顯地看到削減的速度放緩。
對核裁軍、核不擴散進行積極推動的反倒多是無核國家,不可否認這些行為對普及核裁軍等積極的核價值觀有一定的幫助,但是達成實質性的結果卻舉步維艱。有核國家和受到一些大國核保護傘保護的國家都拒絕參加相關議題的會議,這更加反映出核武器給國家帶來安全和維護國家利益的優先排序并沒有發生根本的改變,核武器依然是全球戰略穩定的支柱,核武器依然是國家地位的象征,核威懾能力的政治軍事作用依然頗有吸引力。想讓擁核國家裁撤甚至放棄核武器,好比“自廢武功”,擁核國家對于如何裁軍、裁多少是十分敏感的,要么大家一起裁軍,要么就靜觀其勢,任何一方稍有猶豫,就可能導致整個裁軍進程前功盡棄。國際社會尤其是無核國家進行禁止核武器這樣的談判,更多地是起到向世人宣傳核裁軍、提倡建立“無核世界”的作用,對真正的核裁軍可能還欠缺實際執行力。核裁軍必須遵循循序漸進的原則,維護全球戰略穩定,保證各國國家安全不受損,在裁軍的過程中避免出現戰略失衡的情況。從現狀和可預見的未來看,涉核的一些積極價值觀仍會停留于觀念層面,實質性的禁核、實現無核化任重道遠,真正解決還有待時日。
五、 無序化趨勢與中國的應對
(一) 無序化增強是主要趨勢
分析國際核秩序離不開對當前國際核態勢的研判。當前國際核態勢的發展雖然存在若干積極的要素,但是總體的形勢卻略顯消極,一些不穩定因素、不確定性因素依然存在。結合本文開篇提出的對國際秩序進行分析判斷的標準,可以看到,自核武器誕生以來,國際核領域存在一些國際規范和帶有約束性的規章安排,同時也存在一些積極的核價值觀,但是,一些國家行為體卻沒有貫徹和遵守這些規范,違背國際核領域規范的行為依然存在,積極的核價值觀也并未有效普及和落實。
首先,防止核擴散即核不擴散,這是國際社會普遍接受且在努力實現的目標。但就現狀看,這一規范難以得到有效的遵守。美國不顧規范的約束,單方面與印度等國開展核合作,是對核不擴散規范的一種違背;同時,朝鮮不顧國際社會的反對,孤注一擲地發展核武器和導彈武器,這也是對國際核不擴散規范的一次重大沖擊,以朝鮮擁核這一問題引發的地區局勢不穩定甚至有可能導致軍事沖突,這給世界和地區穩定帶來了較為嚴重的影響。美國和朝鮮實際都在違背已有的核不擴散規范,這兩國的行為不利于國際核態勢朝著有序的方向發展。
其次,禁止核武器、推動核裁軍等,是國際社會目前普遍存在的一種積極的核觀念,且這一觀念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但是這一觀念卻無法得到擁有核武器國家的普遍接受,也就是說,禁核等觀念的目標行為體是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可擁有核武器的國家本身卻不參與或回避與之有關的各類規章制度和議事會議,因此,很難說這一觀念能得到有效的貫徹和落實。
此外,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也是值得推廣且普及的積極的核價值觀。“不首先使用”之所以是重要的核價值觀,在于它正確地理解和看待了核武器在國家安全戰略中的相對作用。二戰后至今,還沒有哪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使用過核武器,中國自擁有核武器起即宣布“不首先使用”,至今依然貫徹這一政策,為國際社會樹立了榜樣。如果能真正地實現核武器國家均表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這會對促進核國家間構建戰略穩定關系、國際核秩序朝著合理有序方向發展帶來非常積極的影響。但從現狀看,短期內“不首先使用”很難在核國家得到真正的普及和落實,威脅使用核武器依舊是核國家間對抗的重要手段,核武器的威懾作用依舊是核國家重要的戰略博弈砝碼。美國在近一兩年來的涉核表述中,多次表達了帶有降低核武器使用門檻意味的觀點,特朗普政府有可能在未來發展小當量核武器的舉動“Trump Review Leans toward Proposing Mini-nuke,” POLITICO, Sep 9, 2017, http://www.politico.com/story/2017/09/09/trump-reviews-mini-nuke-242513.,更是令世人擔心未來美國有可能打破禁忌,在實戰中使用核武器。
核領域的主要參與方是國家行為體,尤其是已經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以及核門檻國家。國際核領域存在積極的國際規范、價值觀等,但是,這些積極的國際規范和價值觀并沒有得到很好的落實和遵守。就當前國際核態勢來看,核國家間依靠核實力進行的互動呈現出一種無序化的競爭性、對抗性;無核國對有核國違背規范、規避國際約束的行為無能為力;核強國憑借核實力幾乎無視規范,同時也不擔心他國會在核領域對其構成制衡和威脅;地區國家為了擁有核武器任意踐踏規范,不斷追求獲得核武器,追求由核武器帶來的政治地位而不顧國際社會的反對。
綜合來看,國際上存在若干積極的涉核規范、制度和價值觀念,即國際核秩序在一定意義上是存在的,但結合國際核態勢看,實際上若干國家行為體尤其是依仗自己核實力的核強國和試圖獲得核地位的核門檻國家的舉動卻難以守序,甚至違序。國際核態勢總體上呈現一種無序化增強的趨勢,這也使得國際核秩序總體上朝著較為消極的方向傾斜,無序化增強趨勢是當前以及未來國際核態勢的主要表現。
(二) 未來無序化趨勢的表現
美國前國防部長佩里在2017年初訪華期間表示,今日的核災難危險遠遠甚于冷戰,意外誤判引發核戰爭、核恐怖主義和地區性核戰爭是當前世界面臨的三種可能導致核災難的情況,他的觀點表達了當前戰略學界對國際核態勢的擔憂。新華網:《專訪:美中需攜手制定共同戰略應對核威脅——訪美國前國防部長威廉·佩里》,2017年3月18日,http://news.xinhuanet.com/2017-03/18/c_1120652329.htm.當前國際核態勢的無序性在短期內難以緩解,其原因及表現有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制度安排與核態勢現狀脫節,且短期內難以解決。
制度安排是建立在一定的實力分布基礎之上的,若某一領域的實力分布格局的變化與制度安排出現了不協調的情況,則會對該領域秩序的構建和穩定產生負面的影響。當今核領域一系列條約、規章、機制、核政治的思路等都是以冷戰時期美蘇強大的核實力和相關的對抗博弈行為為基礎而衍生的,而當前的國際核態勢與制度安排形成了對應的偏差。21世紀以來,國際核態勢已經遠比冷戰時期復雜,擁有核武器的國家行為體增加;中國的核威懾能力逐漸增強,一定程度上動搖了傳統的美俄核兩極格局;新技術的發展增加了能夠進行戰略攻防武器的種類,產生了新的可能發生軍備競賽的領域;地區核擴散引起了地區局勢的不穩定;民用技術的發展使得核不擴散壓力增加。
因此,當今國家在對涉核問題進行國家利益的計算時,所要考察的要素更多,且有些領域還沒有有效的規范制度,但當前核國家之間的互動思路依然大部分延續了冷戰時期的戰略分析模式。核國家和國際社會應當根據國際核態勢的新變化構建新的核領域規范制度,但是新的國際核規范制度難以在短時間內構建,畢竟核武器具有的政治作用、在安全領域的威懾作用和國際地位象征作用等,觸及了較多國家的安全利益,涉及國家安全利益的問題需要各國妥善的表達和協調彼此的利益關切,這使得現有的核國家難以在短時間內達成有關核武器的新的制度共識。
冷戰的競爭性、對抗性思維已經難以適應21世紀以來紛繁復雜的國際核態勢,冷戰核思維與當今的核態勢脫節,現有的國際核態勢與舊有的制度安排模式不符,核強國依然使用冷戰思維來參與當今的核政治。制度規范與現狀脫節,這是導致當前核態勢無序化增強的最主要的實質性原因,且這一狀況還會持續一定時期,難以在短期緩解甚至解決。擺脫冷戰思維,構建符合當前國際核態勢的規范制度,是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的主要挑戰。
第二,美國核實力一家獨大的局面未來可能會有所增強。
誰在核領域的實力強,誰在國際核政治中的話語權就更有分量。在現有的核國家中,美國以其絕對的科技和軍事實力,目前仍然是世界上核實力最強大的國家;而短時間內,除了俄羅斯能夠憑借數量優勢保持一定的平衡,沒有哪一個核國家可以與美國構建對等的戰略核實力,未來極有可能出現戰略實力的天平向美國愈發傾斜的情況。
美國具備戰略核實力的優勢,會使得美國可以無所顧忌地在核領域做出一些可能破壞秩序的舉動,前文提到的《美印核協議》就是一例。美國不惜為了地緣政治利益,支持印度,違背了國際核不擴散的規范,而國際社會上又很少有國家有能力對美國的這一行為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制衡。在地區核擴散問題上,美國采取“雙重標準”,只要認為對自己的全球戰略有利、對地緣政治有利,就會對一國發展核武器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對與美國存在對立關系的國家,美國就加以制裁甚至使用軍事手段威脅,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引起了地區局勢的不穩定。
在新技術如導彈防御技術發展所導致的破壞戰略穩定態勢的事件中,美國是主要的破壞穩定的一方;在一些破壞國際戰略軍控條約的事件中,都可以看到美國的身影。美國憑借核實力的優勢地位,做出了一些不利于核態勢穩定的舉動,現任總統特朗普多次發話要加強美國的核實力,未來,美國有極大可能會繼續加強對核優勢地位的追求和鞏固。美國核實力朝著一家獨大的趨勢發展,是國際核態勢無序化的重要影響因素。隨著美國絕對核實力的上升,相對核實力與別的核國家的差距逐步拉大,國際核態勢會出現更多不穩定和不確定性因素,核領域的無序化持續增強,不利于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的構建。
第三,核沖突的可能性風險不會有所緩解。
當前幾對重要的核國家間的戰略關系和地區核擴散問題呈現不穩定性。中美之間構建戰略穩定關系的前景不明,美國持續在中國周邊加強軍事力量存在,不利于中美安全關系的發展。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與俄羅斯在東歐地區的常規軍事力量對峙,增加了彼此的安全壓力,俄羅斯表達了核武器在對北約軍事威懾中的作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普京稱將研發新型核武器、應對北約軍事威脅》,2014年9月12日,http://www.mod.gov.cn/opinion/2014-09/12/content_4536626.html.印巴兩國的軍事對抗局面依舊存在,兩國都看重核武器在本國軍事戰略中的地位,這種依托于核武器的軍事對峙不利于危機的管控,南亞地區爆發核沖突的風險并沒有緩解。此外,朝鮮不斷挑戰底線,在試驗核武器的同時,還積極進行導彈武器的試驗,一旦朝鮮實現了核武器與導彈武器的結合,獲得了實際的核作戰能力,不排除某些國家出于自身安全利益的考慮而對朝鮮實施軍事行動,朝鮮半島的沖突甚至是核沖突會給周邊地區和國家帶來嚴重的影響。
核沖突的風險不減以及由核問題引發的地區局勢可能走向失穩,是未來國際核態勢不穩定、呈現無序化較為直觀的表現,同時又是進一步導致無序化的原因之一。涉核風險能否有效降低,關乎能否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上述風險短期內難以得到緩解,由核問題引發的地區緊張局勢未來仍然會是國際社會的主要關切。
第四,技術發展給核態勢穩定帶來壓力。
核不擴散面臨新的壓力,這是能否構建穩定的國際核態勢、能否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必須重視的問題。隨著各類民用技術的發展,核擴散的速度和容易程度增加,國際監管的難度增加。目前看,短期內新的核擴散壓力難以得到緩解,世界各國應繼續強化合作,共同積極參與應對各類核擴散問題。同時,新的非核技術的發展擴展了軍備競賽的范疇,這些新領域目前還沒有完善的管控機制,各個國家對新技術發展的投入會使得戰略競爭更加復雜,引發新軍備競賽的可能性較大。
(三) 中國的應對措施與建議
面對國際核態勢未來無序化增強的局面,中國應有所應對,推動國際核態勢朝著有序化的方向發展,努力推動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首先,中國可以對自身的戰略武器結構、戰略政策作出更加合理有序的安排。一方面,中國有必要適當地根據外部戰略安全環境的變化而有針對性地改進自身的戰略攻防能力,穩步提升戰略威懾能力以維護國家安全。另一方面,中國戰略攻防能力的提升又要避免被外界解讀為對國際核秩序的破壞,不利于維持國際核態勢的穩定。中國可以對核武器生存能力進行一定的投入和改善,例如,在不增加數量的情況下,將井基洲際彈道導彈更新換代為公路機動的洲際彈道導彈等,以提升核報復能力,強化戰略威懾能力,同時,又避免因為數量的增加而引起國際社會對中國核擴軍的擔憂,避免惡性軍備競賽的發生。
其次,中國可以引導核領域的價值觀朝著積極的方向發展。中國自1964年擁有核武器起,就宣布奉行“不首先使用”戰略,當時中國的官方媒體指出,中國擁有核武器是為了打破大國核壟斷,從而更好地維護國家安全,中國發展核武器完全是為了自衛,是為了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打破核壟斷、消滅核武器》,《人民日報》1964年10月22日。同時,中國的核武器只用于進行核反擊,遏制敵人對中國使用或威脅使用核武器,中國只保持著一支數量較少的精干有效的戰略力量。時至今日,中國依然貫徹“不首先使用”政策,中國的核政策體現了積極地維護戰略穩定的作用。相比起美蘇/俄以打贏核戰爭、進行軍事威懾為目的的核政策,中國的核哲學為促進國際核態勢朝著有序化發展、為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發揮了積極的作用。未來中國應當對自身的核哲學進行更多的推廣,增加對國際社會的影響力。
最后,中國也要主動倡導核國家摒棄冷戰核思維,積極參與國際合作工作,一如既往地堅定支持聯合國的有利于核不擴散、核裁軍等事宜的各項決議,與日內瓦裁軍談判會議、國際原子能機構等重要的國際組織也保持密切的聯系。同時,中國也要為改善國際核態勢、推動構建積極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促進國際核裁軍貢獻自己的力量。中國可以繼續積極響應國際組織和國際制度的號召,以自身的行動支持多邊主義,在地區防止核擴散問題上主動推動與核大國的合作,為妥善和平解決地區核擴散問題發揮積極的作用。中國也要積極表態,認可無核國家提出的各類有利于改善核態勢的主張,在多邊外交場合中要積極闡釋中國的核政策、防擴散主張、無核化提議和核裁軍的有益建議,主動發揮多邊外交場合中的倡議權,在核國家中彰顯中國擁核是為了世界零核的道義領導力,在非核國家面前展示中國負責任的大國形象,為引領國際社會樹立正確的核政治觀念、構建積極穩定的國際核態勢、構建合理有序的國際核秩序作出自己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