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尚 尚乙 常青
一字得當,能獨創出一個真實感人的好意境,使滿篇生輝,真可謂“巧著一字,盡得風流”。名家筆下“破”字的不同凡響的藝術效果,很值得我們玩味。
“破”表積極進取的精神。“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李白《行路難》)這里用南朝劉宋時期宗愨的典故:宗愨少時,叔父問其志,他回答說:“愿乘長風,破萬里浪。”后宗愨屢建戰功,被封洮陽侯。盡管前路障礙重重,但詩人并不沮喪,更不沉淪。詩人決定要像劉宋時宗愨所說的那樣,乘長風去破萬里浪,掛起高高的云帆在滄海中勇往直前,到達理想的彼岸。詩句驚心動魄,震撼人心。以樂觀開朗、積極進取、永不放棄的精神來感染讀者。
“破” 寓感時憂國之情。“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杜甫《春望》)國破:國都淪陷。國都淪陷,山河依舊,人事全非。“城春”,承“山河在”,都城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春天。“草木深”則接“國破”而言,人民逃難離散,草木任其瘋長,一片荒涼。“國破”的斷垣殘壁與“城春”的生機蓬勃構成鮮明的對比。這一對比,突出勾畫了長安城淪陷后的破敗景象,寄寓了詩人感時憂國的深沉感慨。
“破”顯英勇殺敵的風貌。“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王昌齡《從軍行》)“黃沙百戰穿金甲”,將戍邊時間之長、戰事之頻繁、戰斗之艱苦、敵軍之強悍、邊地之荒涼都概括無遺。“百戰”而至“穿金甲”,可想見戰斗之艱苦激烈,這漫長的時間中有一系列壯烈的犧牲。金甲盡管磨穿,將士的報國之壯志卻并沒有消磨,而是在大漠風沙的磨練中變得更加堅定。“不破樓蘭終不還”,是身經百戰的將士豪壯的誓言,戰士們的英勇殺敵,不怕犧牲的風貌,形象可見。前句把戰事之頻繁寫得越突出,后一句便越顯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破”繪美麗的田園風光。“更被鷺鷥千點雪,破煙來入畫屏飛。”(韋莊《稻田》)一群潔白的鷺鷥飛來,猶如點點白雪,沖破煙云,落在畫屏般的水田里。畫面色彩鮮明,碧綠之中嵌進點點雪白;畫面構圖精巧,動景之中勃發無限生機。詩句不僅直接描繪了禾苗的肥旺,而且通過鳥“破煙來入”畫屏的鏡頭,使人想見出禾苗的長勢茂盛,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本來,那前波后涌的禾苗就已經使人感到心曠神怡了,而白鷺形象的出現,又頓使畫面呈現飛動之勢,這種獨特的審美情趣,使每個讀者都油然愛上這美如畫圖的田園風光。“白鷺忽飛來,點破秧針綠。”(楊慎的《出郊》)詩句從小處著墨,生動地描繪了秀麗的水田情景:白鷺忽然飛來,點破了秧苗的一片碧綠。一個“破”字,平中見奇,頓使詩境為之生色。空中飛鷺,田間秧針,歷歷在目,躍入眼簾。
“破”現幽美的意境。“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來花弄影。”(張先《天仙子·送春》) “破、來、弄”三字寫出三種連續的動態:云破而有月來,月來而有花影,花影引出“弄”字,有“弄”而有花枝隨風搖動,撫弄花影的幽雅姿態。詞句中還隱含著一個意象——“風”,因為有風,所以云會開,花會搖擺。“破”字極為傳神、精練,既寫月又寫云。“破”“來”“弄影”明寫動態,實寫幽靜,與作者孤獨寂寞難眠的心境相和諧。明代楊慎《詞品》中評道:“‘云破月來花弄影,景物如畫,畫亦不能至此,絕倒絕倒!”可見此句的藝術魅力。
“破”描原野夕照的圖景。“白鳥忽點破,殘陽還照開。”(范仲淹 《野色》)這“野色”既不是煙,也不是霧,它讓樓臺像籠著輕紗的夢。云外飛來了一只白鷺,將輕紗戳了個洞,隨即夕陽穿出云層,伸手插入洞中,將輕紗全部撩了起來,一幅原野夕照圖就清晰地展現在讀者的面前了。此時“樓臺明晚照”,“畫簾初卷碧山低”,多么迷人的景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