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少平
那天,由于老房子要拆遷,我回去整理舊物,發現西屋墻上掛著一件茅草做的衣服,上面蒙了厚厚一層灰,父親走過來,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有些傷感地告訴我這是爺爺留下的蓑衣,在父親的訴說聲中,我的思緒也仿佛回到那個久遠的年代。

那時候,農村還處在集體掙工分的時代,不管刮風還是下雨,只要生產隊長哨子一吹響,家里的勞動力都必須出場,聽候隊長調遣,人人腳下生風,像行軍打仗一樣,下雨天照樣出工,而雨衣也是一件奢侈品,很少有人穿得起。
聰明的農民都會就地取材,到田邊地頭、河畔溝邊,找蓑衣草制作蓑衣。這種蓑衣草其實也是茅草的一種,不過它長得更修長,有很強的韌性,不怕水浸。
那時,家里就爺爺一個壯勞力,奶奶體弱多病,只能在家照顧孩子。父親總在放學后到野外割一大捆青青的蓑衣草抱回家,奶奶將它們放在院中晾曬,干后再挑選出草莖均勻的留起來做蓑衣用。
制成的蓑衣除了留下幾件自用外,其他的可以賣到經銷店,補貼家用。
爺爺與奶奶都是編蓑衣高手,但爺爺只能在農閑時才有空坐下來陪奶奶一起編蓑衣。多年以后,父親總記得那幅溫馨的畫面:爺爺奶奶坐在堂屋中間編織蓑衣,父親在一邊打下手,弟弟妹妹們拿幾根茅草在手中折疊出不同形狀的玩具,自娛自樂。
奶奶編蓑衣的姿勢很優雅,像她平時做針線活那樣細致認真。蓑衣草曬干后有些扎手,編起來容易斷,爺爺會端來一碗水,喝一大口含在嘴里,腮幫子都鼓起來,然后猛然張口一噴,水霧四散開來,均勻地散落在蓑衣草上,干燥的蓑衣草經水霧的浸潤,就會變得柔韌。爺爺將一撮撮蓑衣草細密拼疊,奶奶用一道道繩線緊纏密繞,如此循環往復,像是在合奏一首優美的樂章。父親有時會呆呆地望著他們,深深地陶醉著,屋里屋外,飄蕩著蓑衣草的清香……
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只要是下雨天,農民們穿著色彩各異的塑料雨衣在田間地頭穿梭,像一朵朵移動的小花。農村再也見不到蓑衣的蹤影。
如今,爺爺奶奶早已遠離我們而去,只有這件蓑衣,記錄了生活的變遷和無奈的流年,它宛如一串鑲嵌在歲月里的風鈴,在季節的輪回中搖曳,一如爺爺奶奶頭上那絲絲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