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精神”早在魏晉時期便已經產生,“文人精神”不僅對于當時人們的生活產生了巨大影響,同時也融入山水畫之中。那么何為“文人精神”呢?很明顯,山水畫中的“文人精神”,是指士人山水畫作品的本質是對于社會,人生,藝術有擔當精神,要求繪畫具備一種士人的理想以及精神品格。不同的朝代中山水畫所承載的“文人精神”內在精神有所差異,例如:南朝時期宗炳的“澄懷觀道”,反映出這個時代文人玄士們的自然觀。唐代王維的畫作如同田園詩歌一樣,董其昌謂其“始用渲淡,一變勾斫之法”,他的作品樸素見性,這也正是他心境的一種體現。元代的黃公望創作的《富春山居圖》,運用淡墨和披麻皴的手法,以橫卷展開的方式,描寫富春一帶的山林好水、隱居的生活。古代的山水畫的快速發展,不僅推進了山水畫的發展進程,而且在以“文人精神”精神為主導的文人畫中迅速成熟起來,對當時的畫壇有了重大影響,當時畫壇之中更加倡導“以意寫之,以書入畫”這一主流思想,并引起文人們熱切的關注,這種關注不僅在當時,更是深深地影響了近代的文人畫的發展,同時也引起現代畫家的深思。
中國山水畫的發展一直都是在社會的動蕩和文人生活的時代影響下而發展、變化、變革中,有著這個時代特有的精神、情懷以及審美趣味。魏晉南北朝時期由于社會的動蕩不安,“玄學”成為當時文人畫家的精神寄托,以老莊思想為主,以“形”“意”“自然”達到修身養性的生命體驗,是一種特定的哲學思潮。在早期的一篇山水畫構思的文稿《畫云臺山記》里可以看到山水畫已經開始成為文人名士寄托自己情感的一個繪畫表現題材,從這篇文稿里可以看出主要體現了繪畫形式的內容。在魏晉南北朝這一時期,山水畫并沒有成為獨立的畫科,山水畫都是為了承托人物畫而存在,從顧愷之的《洛神賦圖》可以看到早期山水畫的影子,但都是人大于山。雖然這一時期有山水畫的影子,但山水畫并不是當時人們為了抒發自己情感、精神的單獨畫科。當時的名人文士沒有再把儒家思想作為自己的情感寄托,而是轉為把自己的身心放入自然、山水天地間,來逃避當時的戰亂,麻痹自我,這是一種借大自然的力量,從認識大自然中得到自己所需的情感寄托。這一時代出現了很多與自然有關的詩詞,而這些各種各樣的“山水詩詞”的出現讓山水畫開始有了脫離人物畫成為獨立的畫科端倪,也是文人名士大將精神與繪畫相結合的趨勢。
宋代這一時期的社會安定,經濟文化繁榮發展。而山水畫經過了五代到了這一時期取代了人物畫成為中國繪畫的主導畫科。這一時期的社會文化比較特別,畫學思想的發展和文人名士的繪畫情趣相輔相成。五代兩宋的山水畫是中國山水畫發展的鼎盛時期,荊浩、關仝、董源、巨然、李成、范寬等山水畫家的繪畫趣味和思想的轉變給后世的畫家風格及“文人精神”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這一時期的畫家取自然之景,師法自然,用自然之景創造一種山水精神,是對遠離世俗社會的精神寄托。五代兩宋的山水畫分為兩個派別,北方山水和南方山水。北方山水以荊浩、關仝為主,多描繪的是雄厚的全景式北方山水,畫面氣勢宏偉,畫法古樸。荊浩是關仝的師父,他長期居住山里,所接觸的景色都是真山真水,他在著作《筆法記》里提出了山水畫完整的理論體系,包括有筆墨技巧、構圖以及六要法。六要法包括“氣、韻、思、景、筆、墨”,這六要法給后世山水畫的發展帶來了很大的影響。荊浩、關仝二人的北方山水直接影響了宋代李成、范寬等人。荊浩、關仝二人所描繪的北方山水剛好與董源、巨然的南方山水畫派相呼應。董源、巨然多描繪的是南方山水,南方山水風景秀麗、山峰平緩、氣候濕潤、草木茂盛,與北方的山水完全不同。董源的山水畫有兩種畫風,一種是南方山水的水墨畫風,一種是從青綠山水里提煉出來的著色畫風。成就主要在于水墨畫風,用水墨渲染的繪畫技法來表現自己的獨特的審美趣味和樸素作風,意境深幽突出了文人士大夫的審美和以筆墨為主的文人畫繪畫思潮。兩宋時期的理學思想給當時的山水畫發展也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這一時期的文人名士推究事物的原理從而獲得知識,以寫實為主的繪畫精神在這一時期占據了畫壇的主流。
元代社會文化經濟比起宋代相對落后,這一時期的文人精神,是中國繪畫發展的高峰時期,元代的創作主體為歸隱,士大夫、社會平民以及整個社會都有歸隱之心。中國的古代社會傳承的大多是儒家思想,強調修身養性,這些精神是中國封建文化的精神支柱。而元代統治者的壓迫政權使得這一文化精神遭到了沖擊。元代的文人名士獨善其身歸隱山林,不肯供笑獻情。文人精神在元代這一時期已經成為一種社會思潮,在元代以前的文人精神只是一種情感上的以詩書畫為寄托,而元代的文人精神則是將繪畫作為生命的寄托,是社會大環境造成的無可奈何的生命寄托。元代的山水畫家主要以趙孟、元四家為首,趙孟的文人精神主要體現在以書法入畫,追求古意。而元四家的文人精神各有所長,他們四人的文人精神給明清的文人山水畫的發展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影響。黃公望是元四家之首,也是元代文人山水畫發展的一個標志,黃公望的山水畫是通過感悟自然而展現出的真實自然山水,用筆墨寫出了文人精神,反映出他的繪畫是為了體現生命價值,將宋代的文人精神中的求實轉化為強調真實生命的意趣。吳鎮喜作漁夫圖,把自己的生命追求通過畫面表達出來,他所表達的文人精神與歸隱山水的文人精神不同,漁夫生活工作的場景都在水面,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涌。吳鎮所表現的文人精神是在無法控制的社會“環境”里追求一種平靜,自由的“生活”。倪瓚一直過著隱歸山林的生活,他的山水畫透露著一種孤寂凄涼之美,體現出他的高潔、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品格。把元代文人名士的心理狀態描繪得淋漓盡致,他認為繪畫本是“聊以自娛”,他還提出了“逸筆草草”的理論,給后世的文人名士帶來了很大的影響。王蒙的水墨作品別具一格,他的山水畫筆墨精妙,他的逸格山水畫風,完全是因為他獨善其身歸隱山林后的文人精神所指引的。元代的文人精神是從壓迫里開始發酵的,以“詩、書、印”為一體的文人山水畫的發展是離不開元代社會大環境的影響,而元代的繪畫發展也離不開文人名士的文化精神,董其昌對元四家的推崇,也確定了元四家在文人山水畫發展過程中的重要性。
明清這一時期的山水畫發展跟當時的社會環境、經濟文化相關,明清的繪畫發展是中國繪畫發展的一個高峰,這一時期的文人名士主要有浙派、吳門四家、董其昌、清初“四王”等。明清兩個朝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沒落時期,是一個經歷了社會、經濟、文化、思想的轉型期,文人名士各有所思、各有所想、各有所為、各有一派。這兩個朝代的文人思想審美趣味是從摹古到獨我精神的轉變,這些轉變的過程大多是受到當時社會環境的影響。文人名士的文人精神從小我上升到大我,他們的文人精神體現出來的不單單是自身所需所想,而是順應了當時社會的發展趨勢。這種轉變是社會發展的必然現象,也是中國繪畫前進道路上的必然所需。
王學仲先生提出現代文人畫這個概念,這是王先生反思“文人精神”后,認識到當代文人精神和各朝各代文人精神的不同,在王先生之前有人提出過“新文人畫”,但這個提出未能成立。王先生為提出現代文人畫做出了很多努力,在順應時代發展的同時改革和創新了自我的“文人精神”,把“新文人畫”中不合格、不符合時代發展的“思想”進行了改革和修改。彌補了文化精神上的不足,找回了文人畫中的獨特魅力。王學仲先生的文人精神不僅體現在繪畫上,他在詩、文、書法的創作上也貫穿了自己獨有的“文人精神”,為現代文人畫的發展提供很大的幫助。
中國的文人精神跟歷史文化社會不可分割,各朝各代的文人精神層出不窮,文人精神的發展離不開社會的發展,中國文人山水畫的發展離不開文人精神,文人精神的不斷升華給后世的繪畫發展帶來的影響是不可磨滅的。本文通過對比各個朝代的社會環境、經濟文化來找尋每個朝代文人精神在山水畫中的體現和帶來的影響。文人精神是與時俱進的,文人山水畫的發展至今也是百花齊放的,在研究古人的文人精神體現在文人山水畫的作品里時,當代中國文人山水畫的發展有利有弊,我們在傳承文人山水畫的同時也應該注入自己對這個時代的思考和對自古以來文人精神的反思,去偽存真、去浮留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