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振
(武漢理工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0)
20世紀初,德國藝術史學者阿比·瓦爾堡(Aby Warburg, 1866-1929)借助人類學、文化學、占星術和服飾考等諸多領域的理論來考察和分析藝術現象,致力于創建“文化科學”(Kulturwissenschaft),開拓了全新的藝術史研究路徑。1970年,貢布里希的《瓦爾堡思想傳記》(AbyWarburg:AnIntellectualBiography)的出版,引發了學術界對瓦爾堡的研究熱情。在此之后,許多學者業已在多個面向上推進了對瓦爾堡的學術生涯、理論思想和概念方法的闡釋工作。[1](P41)意外的是,西方學者在涉及瓦爾堡猶太身份、精神狀態與其藝術史研究的深層意圖之間的關系等方面卻采取了刻意回避的態度。例如,貢布里希在《瓦爾堡思想傳記》中,謹慎地敘述了瓦爾堡的精神狀況,巧妙地回避了涉及瓦爾堡猶太身份的問題,并且指出“描述瓦爾堡精神痛苦時期的心理狀態不屬于其研究的范圍或權限。”[2](P24)如此,致使產生了將瓦爾堡的心理沖突誘因與其學術研究相割裂的傾向。
概括地說,瓦爾堡的藝術史研究與其所處的社會情境,尤其是當時德國的猶太群體所面臨的社會境況密不可分。具體而言,瓦爾堡在研究對象的選擇和理論概念的構建等方面,皆體現了他試圖通過文化科學——藝術史的途徑來回應當時猶太人所面臨的社會困境。究其緣起,這與當時的德國社會始終籠罩著種族主義和反猶主義(anti-Semitism)的陰影有著直接的關聯,加之瓦爾堡將自身視為自由文化的捍衛者,為此他反復強調社會理性能夠有效抵御狂熱的種族主義所引發的反猶暴力,[3](P319-335)當然,這種觀念也深刻地影響了他的藝術史研究取向。
通過研究,瓦爾堡認為古代的異教惡魔(demons)對歐洲現代文化的滲透所導致的理性衰退是引發反猶主義的關鍵因素之一。反猶主義的產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它有著復雜的歷史、宗教和種族因素。自基督教誕生后,猶太人就開始被認為對殺害耶穌負有不可推卸的罪責,尤其是經門徒保羅(Paul of Tarsus,5-67)改造后的基督教神學理論,將耶穌受難的原因轉嫁到了猶太人的身上。自此基督教徒逐步對猶太人殺害耶穌的事件深信不疑,并開始厭惡猶太人。到中世紀,大部分反猶要素已基本形成,尤其在基督教控制了世俗政權后,開始醞釀系統的反猶制度并付諸實施。甚至連基督教的著名思想家圣奧古斯丁(Saint Aurelius Augustinus,354-430)也貶稱猶太人為惡魔之子,并把他們描述成被上帝拋棄而永受責罰的民族,他還宣稱猶太人偏執地拒絕皈依基督教將延遲基督的再次降臨,進而阻礙基督徒獲得救贖的機會。[4](P1-33)
許多學者的研究已經表明,反猶主義的興起與基督教文化的固有缺陷密切相關,并且有著復雜的心理因素,反映了基督徒對自身信仰的疑慮和不安全感。俄國思想家別爾嘉耶夫(Nicolas Berdyaev,1874-1948)明確指出,反猶主義的實質是宗教問題,其根源與基督教和猶太教之間的博弈密不可分。[5](P2)具體而言,盡管繼承了猶太教的《圣經》,基督教的教義和神學理論的構建卻圍繞著以記載耶穌神跡和言行的《新約》為核心展開。在基督教看來,《新約》象征著上帝與人類的重新立約,猶太人因此喪失了作為上帝唯一選民的特權。然而,猶太人不僅否認《新約》的合法性,還拒絕皈依基督教。這種行為,在基督教看來是難以接受的,因為它削弱了基督徒作為上帝選民的合法性,也就不難理解隱藏在基督文化中反猶情緒的緣由。因此,在許多基督教徒看來,把猶太人釘在十字架上,向他們發泄內心的疑慮和憎恨,并將那些對不可知事物的恐懼,如惡魔、巫術和疾病等,投射到猶太人身上是減緩疑慮的有效方式。[6](P1-33)
在研究中,瓦爾堡反復強調“惡魔”和“恐懼”與反猶主義有著密切關系。從詞源上說,惡魔(Demon)源自古希臘詞語δαíμων,其原始之意為積極的精神或神圣的力量,并無負面之意。[7]到中世紀,這個詞語已轉變成負面和邪惡的象征,多用來指稱許多中東地區的異教神。此外,《新約》和早期教會的著作有著許多把猶太人描繪成魔鬼的同伙的內容,甚至到了啟蒙運動時期,他們還被塑造成類似《浮士德》(Faust,1831)中的魔鬼形象——摩菲斯特(Mephistopheles),意為不熱愛光明的人,魔鬼的拙劣模仿者。[8](P151)在歌德(Goethe,1749-1832)的筆下,摩菲斯特被描繪為內心險惡、相貌丑陋,長著鷹鉤鼻、斜眼、瘦弱駝背的男子形象。而后,這逐步成為歐洲文學丑化猶太人的固定形象。而中世紀爆發的黑死病、麻風病等流行瘟疫,始終是歐洲人難以忘卻的歷史恐懼。這些災難的產生被教廷歸咎于惡魔的作惡,猶太人自然成為替罪羊。毫無疑問,這進一步加深了基督教徒對猶太人的恐懼和厭惡。
需要指出的是,通過藝術史找尋身份的認知平衡是瓦爾堡學術研究的重要動機。具體來說,瓦爾堡一直在猶太身份和德國公民之間,尤其是希伯來和日耳曼文化間的選擇上存在著沖突和心理矛盾。換句話說,一方面他試圖通過疏離猶太教和希伯來文化,以尋求德國社會的認可;另一方面,反猶事件的頻繁發生又時刻提醒著他的猶太身份。可以說,公民和猶太身份之間的抉擇所導致的苦悶心理貫穿了他的一生。早在童年時期,他就把猶太教賦予長子對家族事業的繼承權轉讓給了其胞弟麥克斯·瓦爾堡,顯示出他與傳統的背離傾向。隨著成長,他逐步意識到猶太教所存在的局限性,遂采取更加明顯的抗拒行為,如違反猶太教的飲食規定,并拒絕遵從家族傳統與基督教徒瑪麗·赫茲(Mary Hertz)成婚,遭到了家人的反對,以致其父母缺席他的婚禮。多年以后,瓦爾堡甚至拒絕了在其父的葬禮上履行猶太教規定長子誦念哀悼經文的義務。為此,他曾對朋友告白自己在靈魂深處是一位基督徒并要求保守秘密。[9](P51)耶魯大學藝術史教授瑪格麗特·奧林(Margaret Olin)認為,瓦爾堡在竭盡融入德國社會的同時,卻又難以徹底擺脫猶太文化的影響,甚至擔心被當作民族文化的叛徒。[10](P7-28)不難理解,這種矛盾的心理難免會困擾瓦爾堡的身份認知和學術研究。當然,這種心理在他不同的階段有著不同的表現。青年時期,瓦爾堡總體上對當時德國的社會和文化氛圍持有積極而肯定的態度。為此,他渴望通過展示自身的才能獲得社會認可,并認為猶太人能夠為德國社會做出貢獻。除此之外,他還反復強調猶太民族可以通過學習現代文化,融入社會,成為合格的公民。這種觀念體現在其1887年寫給母親的信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身為一名猶太人,我絲毫未感到羞恥。相反,我努力向其他人證明,猶太人能夠很好地利用自身的才能去服務國家和文化的發展。[11](P447)
回顧歷史,此時的德國正處于文化、政治氛圍較為寬容的時期,許多猶太人選擇了接受良好德國教育。為了避免受到排斥,猶太人大多會積極地努力融入社會。為此,他們要么選擇加入具有理性色彩的猶太改革教派,要么皈依基督教,斷絕了與正統猶太教派的聯系。當然,這些現象也在瓦爾堡身上有所體現。例如,他在漢堡期間始終與當地的猶太社團保持著距離,多次謝絕了猶太組織對其圖書館的贊助,還回絕了當時的著名機構猶太科學院在其圖書館舉辦會議的請求。[12](P328)
承上所述,雖然瓦爾堡在其生活和研究中刻意地回避了猶太文化,但卻始終無法徹底地擺脫其家庭和身份的潛在影響。這主要體現在他將文藝復興時期的美的奇家族作為研究對象與瓦爾堡銀行家族的背景有著直接的關系。通過考察,他發現文藝復興時期的吉蘭達約(Ghirlandajo,1449-1494)的作品體現了美的奇(Lorenzo de Medici,1449-1492)和弗朗西斯科(Francesco Sassertti,1421-1490)在宗教信仰與世俗之間存在的矛盾。據此,他認為文藝復興時期的宗教和世俗生活之間的對立與沖突以及二者動蕩不安的共存與其德國公民和猶太身份之間的沖突有著某些相似之處。[13](P328-332)在他看來,文藝復興也是多元文化的沖突時期,能夠看到很多后世社會與文化問題的征兆,而與猶太民族息息相關的現代性也孕育于此。
除此之外,占星術也是瓦爾堡用以闡釋歐洲文化含有非理性因素的重要途徑。1903年,海德堡大學的Spbaera雜志刊載了已故德國學者弗朗茨·波爾(Franz Boll,1849-1879)的有關古代占星術的研究成果,他認為基督教義未能消解占星術的影響,導致異教神能夠通過占卜和魔術展現效力。[14](P244)受此啟發,瓦爾堡開始關注異教古物的復興,著重考察這些被教廷稱之為迷信的事物在基督教文化中延存現象。在文章《路德時期異教古代的詞語與圖像的預言》(Heathen-AntiqueProphecyinWordandImageattheTimeofLuther,1917)中,瓦爾堡對此類現象進行了充分地闡述,指出宗教改革時期的天主教和路德派皆存在著使用占星術意象作為政治宣傳的行為。尤其是,路德門徒在傳教的過程中,借助占星術偽造了路德的出生時間,以使其契合預設的占星術模式所預兆的農民起義。為此,瓦爾堡說道:“路德作為惡魔似的人,其生命處在眾多星相之中,他把遇到的無法解釋的現象,歸結為更高的、宇宙的,以上帝之名的榮耀。”[15](P650)據此,貢布里希認為瓦爾堡的真實用意在于借助占星術考察中東地區遺存的異教形象對歐洲文化的影響程度。[16](P275)
1905年,在文章《丟勒與意大利古物》(Dürer and Italian Antiquity)中,瓦爾堡考察和探討了俄耳浦斯之死在古代的視覺呈現形式及其在文藝復興時期的延續。在他看來,記載著俄耳浦斯被憤怒的女祭司撕成碎片的神話具有明顯的暴力特質,“俄耳浦斯之死不是單純的藝術主題,反映出異教神話的黑暗面。”[17](P7-31)美國學者弗雷德伯格(David Freedberg)認為,瓦爾堡將神話的暴力視為當下反猶主義的原型,意在揭示歐洲文化蘊含的非理性因素。[18](P569-661)對他而言,古代異教神話所蘊含的非理性是誘發反猶主義產生的重要因素,而后者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心理趨向。而反猶事件的頻發則進一步證實了隱藏在古代神話敘事中的原始沖動在現代文化中的延續。為此,瓦爾堡如是說:
正如我們所見,惡魔的古代復興是通過一種移情形象記憶的極性功能完成的。我們處于浮士德的時代,在這個時代,現代科學家通過增強對自我與外界的距離的意識而努力——在魔法施展和宇宙論的數學之間——征服反省理性的領域(Denkraum)。雅典總是希望由亞歷山大重新征服。[19](P242)
在貢布里希看來,瓦爾堡的這段話意在說明“恐懼力量和原始巫術心態所衍生的威脅導致的悲劇性意識構成了理性與反思的領域。”[20](P69)對瓦爾堡來說,雅典人的內在需求與亞歷山大所建立的歷史和心理處于對立統一的狀態,其本意是要回歸到日耳曼的原始觀念與古希臘的類比上,藉此構建理性與非理性文化演進的譜系。
那么,瓦爾堡是如何通過占星術和異教神話關涉德意志文化中的反猶因素呢?概括地說,他試圖通過考察古物再生(Nachleben der Antike)來厘清異教惡魔和占星術進入文藝復興文化的演進路徑,而后再與宗教改革時期的德國文化相關聯,最終完成其論證的架構。他認為,看似平靜的德國社會遮蔽了那些源自古物的原始沖動,如果它們與種族學說和宗教仇恨融合,就會演變為顯性的反猶主義。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受到了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1818-1897)的文化史研究范式的影響。當然,與布氏強調的文藝復興與中世紀的斷裂感不同,瓦爾堡意在揭示文藝復興隱匿的某些古代文化的線索,藉此呈現此時期文化的黑暗面。在他看來,異教是一種早期的文化現象,能夠在不同的歷史階段以支配性的文化范式復歸,最終成為蟄伏在群體文化和個體意識中的潛在誘因。
從時間上看,一戰的爆發給瓦爾堡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他開始擔憂潛藏在德意志文化中的非理性和恐懼所引發的嚴重后果,認為正是古代的異教惡魔和恐懼將歐洲拖入了戰爭的深淵。[21](P169-176)戰爭期間,瓦爾堡收集了大量的戰時報道,進行了歸類和注釋。這些報道包括在德國軍隊中服役的猶太士兵的狀況和戰爭期間東歐地區的反猶事件。隨著戰爭的持續,瓦爾堡的精神狀況也日益惡化。最終,在德國戰敗前夕,瓦爾堡陷入了精神分裂的狀態,以致其被家人送到瑞士克羅伊茨林根療養院接受治療。數年之后,為了證明康復,他在療養院舉辦了以1895年考察印第安部落文化為主要內容的講座。
1923年,在有關蛇儀式講座中,瓦爾堡闡明了印第安文化與希伯來文化之間的相似性。他認為人類文化的發展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自由和理性未必能夠長久地處于支配地位。通過探討普韋布洛的印第安人(Pueblo Indians)的原始宗教,他開始對將其與猶太教進行類比并以此為基礎,思考猶太教的實踐問題。為此,他說道:
缺乏降水導致的土地貧瘠,是普韋布洛原始宗教巫術得以存在首要原因。沙漠和干旱起到了創造宗教的作用,如同猶太人在摩西的帶領下在沙漠中游蕩。[22](P169-176)
為了說明巫術和宗教在人類文化的發展過程中存在的現象,他使用了心理趨向(Orientation)、印記(Engramme)和認知空間(Denkraum)等概念,闡釋從原始巫術到宗教階段人類對符號認識和理解的基本心理需求以及思維和事物在大腦中的痕跡。[23](P625-626)德國藝術史學者格拉斯(Schoell-Glass)認為,這些概念在瓦爾堡的理論中具有明顯的修辭特征,確保了它們的論證作用。在瓦爾堡看來,印第安人在祈求儀式結束后釋放祭祀蟒蛇的行為是其文化發展的轉折點,反映了獻祭儀式(Blood Sacrifice)已升華為象征,對動物的崇拜逐漸演變為純粹的宗教救贖。[24](P38)在此基礎上,他試圖考察歐洲文化中存在的異教文化因素。他注意到,古希臘和猶太教的蛇崇拜最初是獻祭的形式,而基督教則與現代化的普韋布洛人類似,已從獻祭儀式發展到了象征階段。1907年,瓦爾堡在寫給其朋友莫尼埃(James Mooney)的信體現了其意圖:“我需要感激這些印第安部落,如果沒有對這些原始文明進行研究,我將無法為文藝復興時期的心理狀態找到更大的基礎。”[25](P450)之后,他又繼續說道:
普韋布洛的印第安原始文化向理性日漸衰微的歐洲人展示了一種不安和痛苦,而這種不受歡迎的方式決然地摧毀了他的信仰:即在啟蒙運動落幕之前,他相信一個田園般柔美的仙境是人類普遍的原始家園。[26](P74)
瓦爾堡通過考察印第安部落,總結出象征性實踐愈是理性,思維就愈加現代的特點。由此類推,他歸納出十五世紀佛羅倫薩的文化發展與象征所衍生的精神和文化能力存在著一致性的結論。據此,藝術史學者溫德(Edgar Wind,1900-1971)認為費舍爾(Friedrich Vischer,1807-1887)的文章《論象征》(DasSymbol,1887)為瓦爾堡的研究架構提供了一種表現秩序的歷史類型學的理論基礎,使他得以探討現代文化和宗教形象的演變脈絡。[27](P401-417)對瓦爾堡來說,文藝復興不僅確立了人文主義傳統,還孕育了現代理性和自由主義,而二者正是抵御反猶思想,推動猶太民族進步的重要武器。為此,他在蛇儀式的講座中饒有意趣地說道:
我并未意識到美國的考察會使我了解這些原始人的藝術和宗教之間的聯系以及他們百世不易的特質,如此我得以清晰地勾畫出佛羅倫薩早期文藝復興和其后德國宗教改革時期的文化有機體。[28]
換而言之,瓦爾堡將此類趨勢看作檢視原始文化現象,探討異教和非理性的切入點。在他看來,人類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具備了抵御原始焦慮的手段,能夠借助理性使心靈在恐懼和信仰中獲得解放。據此,著名歷史學者墨瑟(George L. Mosse,1918-1999)得出結論,認為學術研究是瓦爾堡得以在繁雜的世界中保持理性的重要措施,也是其身臨亂世而能夠維持平衡的手段。[29](P52)
1927年,瓦爾堡開始籌備《記憶地圖》(MnemosyneAtlas)。他希望通過豐富的視覺材料,記錄和描繪人類的經驗與歷史沖突。在實際操作中,他根據主題來布置繪畫和新聞的圖片,展示關鍵人物和手勢在多重主題模式下的歷史重現,試圖復原歷史長河中那些細微而短暫的情感表達詞匯。那么《記憶地圖》的構建,是否也體現了反猶主義因素的影響呢?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在格拉斯看來,反猶主義是瓦爾堡藝術史的重要闡釋原則,尤其是“猶太人”和“反猶主義”的主題檔案,體現了他對當時社會狀況的擔憂。[30](P107-128)例如,其中的78/79圖版,陳列有宗教、政治事件的新聞攝影,包括教廷與墨索里尼政府簽訂《拉特蘭條約》的場景。在瓦爾堡看來,這代表著歐洲歷史發展的轉折點,意味著教皇與世俗權利的分離、天主教與現代政治的妥協和解。在圖版上,還有歐洲各國簽訂《洛迦諾公約》的情景。此條約的簽訂,為維持一戰后的歐洲秩序,恢復各國與德國關系奠定了基礎。對瓦爾堡而言,他試圖通過這些材料的陳列組合呈現影響著當時社會走向的政治和宗教事件,提醒人們反猶主義仍然是當時德國甚至歐洲精神危機的最嚴重的癥候。
總的來說,社會境況、身份認知和反猶主義是推動瓦爾堡進行藝術史研究的重要因素。通過于此,他不僅希望為其公民與民族身份之間的矛盾尋求解決之道,還期待通過構建“文化科學”為當時德國社會所面臨的困境提供出路。在其研究中,原始巫術和異教惡魔以及非理性與理性之間的不安共存所引發的反猶主義,既是瓦爾堡心理的真實寫照,又體現了一名猶太知識分子試圖通過學術解決民族困境的努力,也為美術史學譜寫了動人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