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有于 馮維波



摘? ?要:獨特的地理環境、失衡的區域發展和多元的地域文化等特征造就了四川省傳統村落空間分布的差異。以四川省225個傳統村落為實證對象,運用ArcGIS與計量地理學等方法,淺析四川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特征及影響因素。發現:四川傳統村落空間分布具有明顯的區域差異性,整體上呈“多核—網狀集聚發展”的空間結構發展模式;險要的地形、較高的海拔、向陽的坡地、河流地區傳統村落數量較多;區域經濟的發展與傳統村落的保護應尋找兩者間的平衡點;傳統村落的交通邊緣性特征明顯;現存的傳統村落多分布在遠離城市中心的地區;傳統村落與民族地區的分布具有較強的耦合性;多地域文化亦是影響傳統村落重要因素,與大型的線性文化路線緊密聯系。
關鍵詞:傳統村落;空間分布;影響因素;四川省
中圖分類號:F329.9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8-2697(2019)06-0036-07
一、引言
傳統村落擁有豐富多彩的文化遺產,是中華民族的文化的根源。隨著城市化的不斷推進,傳統村落正在“失去”自己的“記憶”。據統計,改革開放以來,傳統村落大量消失,現存傳統村落的數量僅占全國自然村落的0.5%,僅有不到5000個具有較高保護價值的傳統村落,保護傳統村落的工作已迫在眉睫[1-3]。
傳統村落一直是國內外重點研究的方向。國外主要研究:村落旅游、村落的風貌與文化及村落可持續發展等方面,較少涉及村落空間分布[4-7]。國內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層面:第一,傳統村落價值意義的探討[8-9]。第二,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的分析[10-11]。第三,傳統村落的空間布局研究。包括兩個空間層次:一是從微觀層面上研究村落內部空間形態,分析村落內部各要素布局情況[12-13];二是從宏觀層面上研究某區域村落的空間形態,探索空間分布規律。目前,學者從宏觀上研究傳統村落空間布局取得了較大的成績,研究范圍主要鎖定全國及內地省份湖南、貴州、安徽、江西等省;但僅以闡述整體布局情況為主,缺少其影響因素的探討[14-19]。據此,在數據可獲取性的前提下,以225個四川省傳統村落為研究對象,通過計量地理學與ArcGIS等方法,從整體空間分布態勢與空間結構的演變,分析四川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特征。自然環境是人類生存的根基,村落分布脫離不了自然條件的影響;但是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傳統村落受到現代文明
的沖擊愈發明顯;另外,不同民族、線性文化遺產分布對傳統村落的保留與分布存在差異;因此,定量研究傳統村落與上述要素之間的關系,旨在為四川傳統村落的系統性保護提供參考依據。
二、研究區域
地處中國西南和西北兩大區域結合部的四川省,幅員遼闊,以四川盆地為依托,北有秦巴山地屏蔽,南、西有云貴、青藏高原拱衛,東有夔門險阻,地勢由西北向東南傾斜,西高東低,又處于長江流域和黃河流域兩大水系之間,境內有岷江、沱江、涪江、嘉陵江四條大江聚匯于長江東流入海。多山和高原的地貌,交錯縱橫的水系,各民族的匯聚,形成了多元開放的巴蜀文化,亦造就了如今大量各具特色的傳統村落,先后有225個村落列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千百年以來,不同民族與地域文化的人們世代聚居、繁衍生息,使傳統村落具有較高的歷史文化、科學研究價值。
三、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一)數據來源
利用百度地圖API坐標拾取器,獲取傳統村落、21個州(市)的地理坐標,利用ArcGIS對地圖矢量化,生成四川省傳統村落空間分布圖(圖1);從“中國地區SRTMDEM 數據集”,獲取地形數據。從國家統計局網站、四川省統計年鑒和各地市政府工作報告,選取各州(市)的常住人口、民族、公路里程、面積、GDP等相關統計數據,進行矢量化,建立傳統村落影響因素地理信息系統。
(二)研究方法
采用地理集中指數、不平衡指數等模型,探索四川傳統村落的整體空間分布態勢;采用核密度估計法,測算四川省四批傳統村落的空間結構的演變趨勢;在分析其影響因素中,利用ArcGIS空間分析工具,使用聚類和異常值分析、緩沖分析、重分類、疊加等方法。
地理集中指數是分析傳統村落集中程度。其公式:
式中:Xi為第i位州(市)傳統村落的數量,T為傳統村落總數;n為州(市)總數。G值在0~100之間,G值越小,則分布越分散,反之越集中。
不平衡指數是分析傳統村落在不同區域內分布的均衡程度。其公式:
式中:n為州(市)個數,Yi為州(市)的傳統村落數量的累積百分比。不平衡指數S在0~1之間,若研究對象均勻分布,則S=0;若研究對象全部集中于一個區域,則S=1。
核密度估計法是測算地理要素在其周圍鄰域中的集聚情況。
式中:h是核密度計算搜索的帶寬,k是權函數。
聚類和異常值分析是反映研究區域內不同空間對象屬性之間的異質性,其公式如下:
Zi、Zj分別為i、j空間單元觀測值的標準化值;Wij為空間權重。
四、四川省空間分布特征分析
(一)整體空間分布態勢
整體空間格局不僅反映了四川省資源稟賦的差異,而且側面反映出傳統村落保護發展現狀和力度。通過公式1,得出四川省傳統村落的地理集中指數G=28.56,遠遠大于各州(市)的平均地理集中指數G=10.71。通過公式2,計算出S=0.44,表明傳統村落不均衡分布。從傳統村落的洛倫茲曲線(圖2),可知,四川省21個州(市)擁有數量不等的傳統村落,主要分布在阿壩、甘孜、瀘州、綿陽、巴中、自貢、雅安7市,其數量超過全省的60%。一方面因地區資源稟賦所限,另一方面因為當地傳統村落衰敗嚴重。
(二)空間結構的演變
利用ArcGIS的核密度制圖,以20km為搜索半徑,計算傳統村落核密度值,生成2012、2013、2014 和2016 年的傳統村落空間核密度分布圖(圖3)。4個時間截面的傳統村落分布呈明顯的空間集聚特點,核密度高值主要分布在川西高原、川南長江上游一帶、四川盆地邊緣地帶、川東北的秦巴山地,呈現出大面積的塊狀分布。其中2012年,核密度高值區主要集中分布在川西高原、川東北的秦巴山地,呈雙核集聚分布,川南等地有部分輻射;2013年高值區依然在川西高原,高值區逐步向四川盆地邊緣地帶擴散,且川南地區出現明顯的高值區,呈多點開放的態勢;2014年高值區在原來的基礎上,集聚程度不斷加深;2016年川南地區的高值區已連成一片,川東北地區的高值區不斷擴散,四川盆地邊緣地帶也呈現出較大范圍的集聚區,顯示出四川傳統村落呈“多核—網狀”集聚的空間分布結構。
五、影響因素
(一)地形地貌
地形不僅影響著地表水熱分布,而且對經濟、文化交流等產生不同的制約作用,進而影響著傳統村落的分布。利用ArcGIS將四川省高程值賦予每個傳統村落,并根據公式(4),分析傳統村落海拔高程自相關情況(圖4)。統計可知,四川省的山脈將傳統村落限制在了高原、山地、丘陵等地帶,絕大多數傳統村落分布于靠近水源的高原、山間河谷、丘陵地帶。海拔在2000m以上的村落,占全部村落的32.2%(82個);1000~2000m的村落占10.2%;500~1000m的村落占19.2%,500m以下的村落占26.7%,超過6成的村落位于1000m以上的較高海拔地區。從圖4能直觀地看出,四川傳統村落在高程分布上有三大類型:一是分布在川西高原的傳統村落——高海拔聚集型村落;二是分布在四川盆地的傳統村落——平原集聚型村落;三是沒有明顯聚類型的傳統村落,這些傳統村落集中位于四川盆地邊緣區形成的,這一地區丘陵起伏,地形復雜,為傳統村落的營建和布局,既提供了相對便利交通,又有相對獨立的生存環境。
(二)坡向
山體的方位對日照數、太陽輻射強度及降雨都有較大影響。在ArcGIS中對四川省地形圖進行坡向分析,并進行重分類,并與傳統村落分布圖進行疊加,統計出落入各類坡地的村落數。(圖5)
從圖5可以看出,受制于四川獨特的自然環境,其坡向選擇具有多樣性。村落選址以東南向、西南向及南向為主,其數量已超過50%。若將坡向僅分為陽、陰兩坡類,則陽坡的村落數量為165,陰坡為90,二者的比例約為1.8∶1,向陽性明顯。
(三)河流
水作為人類生存必須的物質來源之一,亦是中華民族自古崇信風水觀念,其“風水寶地”即“負陰抱陽,背山面水”——山水圍繞的中間地帶,被認為是萬物精華的凝結點,是“氣”之所在。傳統村落分布與河流密切相關,河流不僅提供了豐富的水資源,而且也是重要的交通廊道,影響傳統村落的空間布局與空間態勢。在四川省地形圖的基礎上,
利用ArcGIS中的流域分析工具,分析出四川省主要河流的流域范圍,與傳統村落分布圖進行疊加,可以看出傳統村落具有明顯的“親水”性。長江、嘉陵江、沱江等大型河流周圍村落較多,主要是這些大型流域有著平整土地、充足的生活用水、便利的航運交通。同時,對河流進行多次緩沖區分析,統計出:超過85%(193個)的傳統村落分布在距離河流15km以內,河流對聚落分布的影響具有明顯地空間指向性(圖6)。
(四)經濟
經濟發達程度是影響傳統村落空間分布的重要因素。以傳統村落為橫坐標,人均GDP值為縱坐標生成矩陣分析圖(圖7)。如圖所示,第二象限內,傳統村落數和人均GDP值呈低—高分布,主要有攀枝花、成都、德陽、樂山等地區,原因在于地處高原地區的攀枝花為工礦城市,生產總值較大,而其他三個地區均為成都平原,又是四川經濟的核心地帶,伴隨著農村經濟的轉型,傳統村落逐漸壯大或消失。第三象限內的傳統村落數和人均GDP值都相對較低,其中宜賓、南充、達州、廣安、廣元、涼山等均處于盆地的邊緣區,受到城市化的影響較小,建設時序與力度滯后,從而為當地傳統村落的保留提供了有利條件,故雙值低于均值。第四象限內雅安、巴中、瀘州、阿壩、甘孜的傳統村落數和人均GDP值呈高—低分布,這些地區因地理區位、地形及其他原因導致經濟發展相對緩慢,但擁有數量龐大的少數民族,文化碰撞產生的傳統村落也較多。并進行相關性分析,其相關函數為:y=-615.22*x+44063,相關系數為0.127,傳統村落與區域經濟水平存在一定的負相關性。
(五)城市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因城市化的進程會加速村落的衰退,城市與村落往往是發展的對立方。利用ArcGIS對21個州(市)進行歐式距離分析,以20km為間隔,劃分7個等級的州(市)直線距離地圖,與傳統村落分布圖進行疊置分析,獲得傳統村落與中心城市之間的空間關系信息。統計分析結果如圖9 所示:超過60%傳統村落距離中心城市在40~100km的范圍內,傳統村落距中心城市直線距離的均值為70.20km,高于全國平均水平。遠離中心城市,一方面受現代文化的輻射與侵蝕機率變少,尤其是城鎮化水平低的少數民族聚集區,其傳統村落文化得以更長久、更真實,但也給這些村落的可持續發展帶來了挑戰。
(六)交通
交通是傳統村落走向現代化的推動器,對傳統村落分布具有較大影響。用地區公路網密度指示區域的交通發展程度,制作四川公路網密度圖,并與傳統村落進行疊加,結果如圖9所示:遠高于全省平均公路密度的成都經濟區,傳統村落數量僅為總數的14.2%(32個),而川西高原、攀西地區,傳統村落數量占到總數的36.7%(78個),因為長期以來對外交通可達性差,外界聯系強度較弱,外來文化入侵的機會較少,因而能很好地保留當地文化特色。
(七)民族
民族性是傳統村落的基本特征之一。四川省是一個多民族的省份,全省少數民族人口約517.3萬,約占全省總人口的5.6%,其民族地區地域面積為32.8萬平方公里,占全省總面積的67.7%。少數民族人口分布嚴重不均衡,主要集中分布在川西高原、攀西地區。彝族、藏族、羌族常住人口數量排前3位,其傳統村落數量亦居前列。傳統村落數量在10個以上的州市共有阿壩、甘孜、瀘州、巴中、雅安、自貢、綿陽7個,其中5個州市是少數民族地區或有少數民族自治縣。利用ArcGIS制作民族地區地圖,與不同民族的傳統村落進行疊加,生成各民族傳統村落的分布圖。如同 /所示:漢族傳統村落主要集中在四川盆地、川南長江流域以及川東北地區,亦是巴蜀文化的集聚地,而少數民族村落集中在四川民族聚居地,其分布同少數民族“大雜居,小聚居”的特點相吻合。
(八)線性文化路線
線性文化路線是傳統文化交流、傳播的載體,亦是傳統村落選址、演變和延續的紐帶。自古以來,四川省一直是中原和西南地區經濟往來、文化交流、民族遷徙的必經之地,其衍生出的線性文化路線,既為經商之道,也是文化通道。四川傳統村落與五條大型線性文化路線在空間分布上有極強的耦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