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兆才
一
新四軍二師供給部長胡弼亮可是個傳奇式的人物。他是江西吉水人,1898年10月6日生于吉水縣水田鄉的一個小山村。8歲那年,父親送他上了私塾,雖然私塾里不教算術,但胡弼亮對計算卻頗有天賦,有著濃厚的興趣。不到10歲就發明了一套乘法口訣,1萬以內的加減乘除他在幾秒鐘內就能給出正確的答案,吉水一帶百姓稱之為神童。
胡弼亮1926年參加革命,1927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歷任黨支部書記,江西省公略縣蘇維埃政府秘書長等職。參加紅軍后,組織上見他辦事精打細算,就任命他為紅二師供給處長。他參加過中央蘇區歷次反“圍剿”斗爭和二萬五千里長征。成立新四軍時,他擔任軍需處出納科長。組織上特別信任他,每次去上饒國民黨第三戰區司令部領軍餉,就派他一個人去,從南昌到上饒要走兩天兩夜,來往6天。不久,軍部從南昌搬到皖南巖寺和云嶺,從巖寺和云嶺到上饒更不方便,來回都是走小路,走一趟要五六天。國民黨軍內曾多次發生軍需官領了巨額軍餉攜餉逃跑的事。有人向葉挺軍長建議,多派幾個人護送胡弼亮。葉軍長搖頭說:“派人護送反而不保險,護送的人多,目標大,反而吸引強盜土匪的目光。再說,要多派人,就要對派的人進行考察,沒有經過嚴格的考察反而更讓我不放心,對胡弼亮我放一百個心。”
胡弼亮是個忠誠可靠的人,他每次去上饒領軍餉,從不亂花一分錢,路上住的是農家的牛棚,吃的是自帶的干糧,每次回來,發的旅差費如數上繳。葉挺和組織上都認為他是百里挑一的軍需官。所以,軍部派人在廣州、香港、上海募捐來的金條銀元之類的物品,總是派胡弼亮去取回來。
皖南事變后,胡弼亮擔任第二師兼淮南軍區供給部長。當時,蔣介石不承認新四軍,停發了軍餉。沒有軍餉如何生存?師長羅炳輝要胡弼亮想辦法。胡弼亮分析,淮南幾個縣都有自己的民主政權,委派了縣長,成立了區鄉政府,消滅了土匪,取消了國民黨時代的苛捐雜稅,農民的生產勁頭大了,產量也提高了。他向羅炳輝建議,在發展經濟的基礎上,建立賦稅制度,適當向民眾征收一些稅,以解決部隊的供給。
羅炳輝接受了他的意見,并同淮南區黨委領導譚震林、劉順元商討,得到了他倆的支持,不久,二師部隊的供給問題得到了妥善的解決。
但是,由于淮南自然條件差,土地貧脊,糧食產量低,另有一部分地區被敵偽占領著。“魚多池小”的矛盾很明顯,胡弼亮算了一筆賬,100個農民養1個戰士可以過得去,養1個半戰士就困難了,養兩個戰士就更困難了。打仗需要資金。一發炮彈要抵上8畝田的小麥,路西一次戰斗打了300多發炮彈,就是消耗了2400畝地的小麥。為了籌款,胡弼亮想了很多辦法,如沒收漢奸的糧食等,但這仍然解決不了問題。他想到曹操和左宗棠曾推行過的屯田政策,以農養軍,救了軍隊。于是,他向羅炳輝師長提出開荒種地。很快,部隊的糧食蔬菜解決了。胡弼亮又建議辦被服廠、染布廠、毛巾廠等。羅炳輝一一采納了他的建議,轉眼間,這些工廠如雨后春筍般地聳立在淮南大地。因此,二師是全軍較早解決了糧食、蔬菜、被服等困難的部隊,且自足有余,還可用于支援兄弟部隊。胡弼亮在這一系列的工作中,每年立功受獎,是二師中立功最多的干部。
一天晚飯后,胡弼亮碰到了正在散步的師長羅炳輝,他十分懇切地請求領導在供給問題上多多指示。羅炳輝沉思了片刻,對他說:“你們能不能辦個煙廠,一是解決大家的抽煙問題,二是可以將多余的煙賣掉,增加大家的零花錢。”
經羅炳輝一點撥,胡弼亮眼前一亮,立即表示照辦。經過一夜的思考和研究,辦煙廠的方案敲定了,第二天早飯后,他就向羅炳輝作了報告。羅炳輝就喜歡胡弼亮這種說干就干的精神,聽了匯報后,他高興地說:“方案很好,這事牽涉到經費,等我向軍部報告,申請辦廠資金落實后我告訴你。”
羅炳輝也是個辦事干練的人,他立即騎馬來到了黃花塘,先向副軍長張云逸說出了辦煙廠的計劃,張云逸表示贊同,他二話沒說,給羅炳輝批了開辦經費。
羅炳輝興致勃勃地返回師部,路上正巧碰到了陳毅軍長,便將辦煙廠的事匯報了。陳毅也很支持,說:“如果經費不夠,我把兩個月的薪水捐獻出來,雖然不多,但代表我的心意。”
羅炳輝搖搖手說:“不用,不用,張副軍長已經批了42元給我們,我們節省著用,如果不夠,我們二師還有那么多干部,這點困難我們能克服,請陳軍長放心。”說罷,羅炳輝突然想起即將制造出的香煙應該有個名字,便對陳毅說:“軍長,這香煙雖然還沒生產出來,可是就像即將分娩的孩子一樣,應提前給它取個名吧?軍長肚子里學問多,取名字的事非軍長莫屬了!”
陳毅想了想,思索著說:“這香煙是我們新四軍根據地生產的,應該起個有革命意義的名字。”他邊說邊想,突然來了靈感,對羅炳輝說:“我看就叫飛馬牌,飛馬的含義象征著革命發展如駿馬奔騰!”
“好,這個名字好!”他告別了陳毅,飛馬揚鞭,直奔大劉郢而去。
二
當天,胡弼亮從羅炳輝手中接過那42元的開辦費時,心里一陣嘀咕,這么點錢辦煙廠怎么夠呢?心里雖然是這么想,但胡弼亮還是決心用這點小錢辦大事,他抓緊進行籌備工作。那天,他到馬壩辦事后,在街上買香煙攤上與店老板閑聊了起來,無意中聽到店老板提供的一條線索,在銅城鎮有幾個商人集資辦了一個名叫“群眾煙草股份有限公司”,這個公司里只有一部卷煙機,生產神龍牌香煙,但鎮政府官員對這個廠敲詐勒索,常常以種種名義向他們要錢,而且,逼他們交各種各樣的稅。現在這個公司已奄奄一息,無法維持了。前兩天新四軍二師占領了銅城鎮,廠方正請求新四軍保護并入股。
胡弼亮聞此事喜出望外,風風火火地趕回師部,向羅炳輝匯報了這件事。羅炳輝當然也十分高興,他拿起電話,向占領銅城鎮的五旅旅長成鈞詢問,有沒有這么個快要倒閉的“群眾煙草股份有限公司”。小小的銅城鎮只有百戶人家,成鈞攻占了銅城鎮后,便開始對鎮上的情況進行調查。半小時前,他剛向這個公司的一位劉姓老板了解情況,接到羅炳輝的電話就作了匯報。羅炳輝在電話中對成鈞說:“既然他們經營不下去了,我們答應與他們合作,不僅救活這個煙廠,也解決了我們部隊吸煙的問題。”
說干就干,羅炳輝立即派胡弼亮到銅城,具體商量合辦入股問題,并要求成鈞協助胡弼亮辦好此事,要盡量滿足胡弼亮的要求,要人給人,要什么人給什么人!
從羅炳輝處出來,已是滿天星斗,胡弼亮興奮得徹夜難眠。第二天一早,他趕到銅城,在煙廠做了半天的調查,與煙廠的幾個老板協商后,由部隊參股經營,資金、人員都由部隊出,部隊掌握管理權,幾個老板可管可不管,而煙廠收入的兩成給幾個老板。
在籌建工作中,胡弼亮覺得原有的一臺卷煙機遠遠無法滿足生產需要,便到天長、六合搞了兩臺卷煙機,又設法聘請了兩位技師。問題一個個解決,最后碰到了一個難題是,當時只有一家石坊,僅有三五個印刷工人,顯然無法滿足印刷香煙盒子的需要。這時,軍部的賴傳珠參謀長到銅城來看牙病,聽說胡弼亮要在此辦煙廠,便來看看。胡弼亮便將這一困難告訴了賴參謀長。賴傳珠聽后對他說:“這事不難辦。我們煙廠辦的正是時候。《新路東》報原來是手工在鋼板上刻字,上個月軍部通過上海地下黨,設法買進了一套印刷機設備。他們印報紙每天約三四個小時,完全有時間幫你們印煙盒,讓他們來承擔這個任務。”賴傳珠立馬到了成鈞的辦公室,給報社的社長包之靜打電話。包之靜立即滿口答應。賴傳珠在返回的路上去了大王莊,在報社當面向包之靜交代了任務,這才放下心來。

羅炳輝想到煙廠需要人,這時二師正貫徹軍部精兵簡政的方針,撤銷了合作社,大部分干部職工都轉到了煙廠,所以,煙廠的管理干部和工人,基本都是合作社的原班人馬。煙廠按照生產工藝流程,分設制絲、卷煙、包裝等8個車間。當時的生產設備非常簡陋,卷煙機無動力設備,就做了個大木輪,套上皮帶,用人力搖動;用幾張長條桌當包裝臺;僅有一部切絲機,又買了一口大鍋來炒煙絲,就這樣白手起家,因陋就簡,因地制宜地很快將煙廠籌備就緒,1943年5月開始投產。當時每天可生產飛馬牌煙600多條,大部分供應部隊,初步解決了戰士抽煙難的問題,終于實現了張云逸副軍長等部隊首長的愿望。后來,有部分多余的香煙,就拿到市場上去銷售,也緩和了市場香煙緊缺的情況。
軍部領導大都沒有吸煙的習慣。一天,胡弼亮到軍部開會,散會時,陳軍長把他留下,對他說:“飛馬牌很香,味也正,現在也打開了市場,你們還要提高質量。你可知道,質量是商品的生命。要使飛馬牌飛到每個煙民手中,必須提高質量。要飛馬牌飛到天長、六合、淮陰,更要提高質量。將來我們的飛馬牌要飛到南京、上海去,這樣市場銷路打開了,產量自然提高了。”
胡弼亮返回煙廠,向廠領導和技術人員傳達了陳軍長的指示,共同研究決定從以下四個方面抓質量:一是設法采購最好的煙葉;二是精心炒制煙絲;三是科學配加香料;四是認真搞好包裝。
由于重視香煙質量,千方百計精工細作,因而使飛馬煙聲譽傳得越來越廣,影響越來越大,群眾爭相購買,前來訂貨的商人絡繹不絕。門前經常有商販在那里排隊,甚至夜晚還有人等候發貨。本是靜靜的一個小村莊,剎時歡騰起來了。為了保障供給,他們于1944年上半年又添置了卷煙機、切絲機各一部,并蓋了20間廠房,增加100多名工人,增開了夜班,每天生產飛馬牌煙1200余條,比1943年剛建廠時的產量翻了一番。
自飛馬牌香煙誕生的那月起,煙廠平均每月都要上交軍部30萬元。1944年秋,華北地區遇到百年不遇的旱災,千里赤地,水塘干涸,顆粒無收,二師從銷售香煙的利潤中,拿出1600萬元作為救災款,支援華北地區。
抗戰勝利后不久,蔣介石挑起內戰,新群煙草總公司隨著軍部機關先后轉移到山東,煙廠職工直接參加了對濟南、青島、徐州的接管工作。濟南、徐州也分別生產過飛馬牌香煙。第三野戰軍機關進駐上海,新群煙草公司一部分職工也來到大上海,他們把制造飛馬牌香煙的工藝帶到了大上海,不久,上海卷煙廠也生產起遐邇聞名的飛馬牌香煙。
解放戰爭時期,胡弼亮任第三野戰軍供給部部長。新中國成立后,他曾任中國人民解放軍后勤部營房部副部長、國務院建工部特種工程局副局長等職。胡弼亮同志于1985年1月在南京病逝。 (編輯 孫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