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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公眾協商的合法性基礎、民主限度與價值重估
——以協商民意測驗為例

2019-01-18 22:19:30劉華云
探索 2019年5期

劉華云

(深圳大學 社會科學學院,廣東 深圳518052)

協商民主自20 世紀80年代提出之后,逐漸成為主導的民主范式之一,協商也成為政治學的關鍵詞匯。有學者認為過去20年協商民主是政治學中最具吸引力的理論之一,無論是圍繞協商民主規范理論還是依據協商民主實踐所展開的研究都產出了豐富的成果[1]237。協商民主的魅力源于它所規劃的愿景:一方面強調所有受到政策影響的公民都應參與政治決策過程,實現民主自治;另一方面通過公共理性的自由、平等對話和協商實現公民參與,避免盲目與非理性的政治決策。近年來,協商民主理論有顯著的研究轉向,即從宏觀的規范理論轉向微觀的機制設計研究,重視協商民主的制度化與技術化操作。協商民主實驗不僅在西方國家廣泛開展,中國也將其納入國家制度層面,倡導協商民主的程序化、操作化。在協商民主研究的轉向中,學者們將研究視野聚焦于微型公眾協商(deliberative mini-publics),如協商民意測驗、公民陪審團、規劃小組、公民會議等。微型公眾協商被認為克服了困擾民主多年的難題,如克服現代政治的規模與時空限制,能夠通過科學抽樣實現普通公民的政治參與;實現公民自治的同時,避免了大眾參與所帶來的非理性困擾。然而,微型公眾協商也遭到了理論與實踐的雙重挑戰:一方面是來自民主理論界的批評,認為微型公眾重協商輕參與,它的諸多程序設計呈現精英協商的特征;另一方面是來自政治實踐的挑戰,許多國家與地區同時采用了微型公眾協商和全民公投兩種政治參與方式,實踐顯示有限規模的微觀協商并未能夠提高普通公眾的政治理性能力,反而大眾公投的結果呈現出顯著民粹化趨勢。全民公投所顯現的民粹主義傾向與協商民主精英化的趨勢對協商民主提出了質疑,協商民主是否能如其所愿推動大眾參與的民主自治,微型公眾協商是否能夠推動大眾理性政治?

為了回答上述問題,研究者需要回到協商民主理論本身,圍繞微型公眾協商的理論基礎和程序設計探討協商與參與、代表與參與的關系。由于微型公眾協商有多種類型,本文以協商民主黃金范式的協商民意測驗方法為例,探討微型公眾協商的限度與價值。微型公眾協商作為協商民主的重要方法和機制,它的程序設計合法性主要在于協商代表的抽樣代表性與小規模協商的高質量,二者在邏輯上相輔相成。但是這對協商民主作為一種規范民主理論范式提出了挑戰,拋棄大眾參與的有限公民參與和微型協商模式是否能夠推動和深化民主? 基于此,協商代表的代表性與參與的平等性對微型公眾協商的合法性構成了挑戰。近年來,協商民主系統論的方法轉向為解決微型公眾的合法性與限度提供了新的視角。與此同時,中國基層協商民主的制度創新也為微型公眾協商的理論與實踐指出了可能的發展方向。

1 協商民意測驗的民主理念與合法性基礎

羅伯特·達爾最早提出有關微型公眾的設想:“一個高度發達的民主國家通過從整個大眾中隨機抽取的辦法創造一個可能由一千公民組成的‘微型大眾’,它的任務會是就一個問題深入思考,可能歷時數載,然后宣布它的選擇。”[2]449達爾認為在信息充分和理性判斷的條件下,微型公眾可以作為公眾的政治代表,彌補普通公民政治參與的缺乏,削減政治精英對權力的壟斷。隨著協商民主從理論向實踐的轉向,達爾的“微型大眾”的設想演變為協商民主論者的“微型公眾”,作為協商民主的重要方法在全球各地廣泛開展。

1.1 協商民意測驗程序設計的民主理念

何謂微型公眾協商,學術界有著不同的概念界定。阿肯·馮(Archon Fung)認為微型公眾協商是指協商論壇的組織者通過某種選擇方式,選取普通公眾參與政策制定過程作為民意收集與政策咨詢的重要制度形式,如協商民意測驗、公民大會、公民陪審團等[3]。雷恩和史密斯(Ryan & Smith)認為微型公眾協商通常由政府、獨立的非營利性組織舉辦,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從普通公眾中挑選出的參與者應兼具包容性和代表性,議程設置上培養參與者的獨立性和鼓勵參與者之間的協商交流;二是微型公眾協商的賦權,它們的功能或是為政府決策者提供咨詢,或是參與者參與重要政策議題的公共對話[4]9。從上述兩種典型定義來看,協商民主論者往往認為微型公眾協商程序設計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協商代表必須是由依據某種科學抽樣方式選擇的普通公民組成;二是協商代表在參與過程中必須滿足協商的諸多條件,如信息充分,基于理性的平等溝通,觀點、主張的反思性等。

諸多微型公眾協商方法中,協商民意測驗得到最為廣泛的討論與運用。協商民意測驗由費什金(James Fishkin)于1988年提出,先后在全球28 個國家或地區開展了協商民意測驗實驗,其中包括浙江省溫嶺市的澤國鎮。協商民意測驗的步驟與程序簡單:首先是依據科學的隨機或分層抽樣從普通公眾中選取代表性的樣本參與協商民意測驗,為了鼓勵抽中的公民樣本參與進來,會給予適當的報酬與補貼;其次是參與協商的代表會收到討論議題的說明材料,并經過簡單的協商訓練,在協商論壇中進行自由、平等的理性溝通與對話。費什金認為協商民意測驗彌補了一般民意調查的理性缺失,即普通的民意調查雖然能夠通過科學抽樣方法保障樣本的統計代表性,但形成的民意仍然是公民未經反思的原初民意,具有非理性、自私、狹隘等特征。協商民意測驗不僅具有科學抽樣所帶來的統計代表性優點,且充分的信息、審慎和理性的探討使得它所形成的民意是一種深思熟慮的民意,代表了普通民眾應該如何看待某項議題[5]1-4。

協商民意測驗的程序設計源于費什金對協商民主觀念的理解。費什金認為大眾參與、政治平等、審慎協商是理想民主所蘊含的三個核心價值[6]35。在理想民主的條件下,三種核心價值呈現出一致性,如費什金與阿克曼(Bruce Ackerman)所設想的協商日兼具政治平等、大眾參與、審慎協商三重政治價值[7]。但是在現實的民主實踐中,上述三種價值之間存在著某種緊張與沖突關系,這也是諸多協商民主理論者的共識,湯普森(Dennis Thompson)就認為協商民主蘊含著多種價值,倡導一種價值必然會犧牲另外一個價值,如平等參與可能降低協商質量[8]。在價值沖突的情境下,費什金認為協商民主應選擇政治平等和審慎協商,放棄大眾參與。費什金依據政治平等、參與、協商和非專權四個維度,將民主理論區分為精英協商民主、競爭民主、參與式民主和協商民主四種模式,每種模式在民主核心原則上都有所側重和取舍。精英協商民主主張精英對大眾民意的過濾和提煉,強調協商與非專權兩個維度;競爭民主強調政治平等和非專權,每位公民具有平等的投票權,可通過選舉等方式免于專權;參與式民主理論強調公眾政治參與以及公民政治權利平等,但是由于人數過多而忽視協商與大眾專權的可能;協商民主強調協商與政治平等,政治平等主要是每個人都有平等的機會進入到協商實踐之中,各種觀點受到平等的權重衡量[6]69。費什金對精英協商民主、競爭民主、參與式民主皆不滿,認為唯有協商民主既克服了長期困擾民主自治的規模難題,同時在大眾參與和協商的張力中取得平衡。理想的協商民主模式是所有民眾參與政治協商過程,共同決定公共事務和制定公共政策;現實中的協商民主為了免于大眾參與所帶來的龐大規模、非理性等問題,它需要采用一種微型協商的機制設計,通過科學的方式選擇協商代表參與公共事務決策過程。基于這樣的民主理念產生了微型公眾協商這一模式,在程序設計上必須保證抽選協商代表的代表性與協商質量,這是其民主合法性的重要來源與保障。

1.2 基于代表性的合法性基礎

協商民意測驗的程序設計需依托政治代表制,科學抽樣產生的協商代表具有的代表性捍衛著民主價值。現代國家由于社會的復雜性與地域廣闊,公民不可能有充分的時間與精力參與政治決策。為此,政治制度的設計是通過公民的授權,選擇代表參與到政治決策之中。代表制是現代民主政治的核心之一,雖然圍繞代表制有諸多的爭論,但是始終沒有任何一種民主理論可以取消代表制而實現民主。由于傳統政治代表與被代表者存在利益、視角上的差異,特別是信息、理性能力的鴻溝,使得普通公眾與傳統政治代表之間存在著政治不信任,這也使得代議制面臨合法性危機。然而,此處所指的政治代表制不局限為傳統的選舉政治代表,它還包括通過由抽選產生的普通公民組成的協商代表,他們因抽樣方法差異而被稱為公民代表或自我選擇代表[9]。

協商代表通常產生于以下兩種方式:一是從大樣本中按照隨機或分層抽樣選取產生(協商民意測驗采用),一是從自愿報名的公民中按照分層抽樣選取產生(公民陪審團和公民會議采用)。協商代表抽選方式從兩個方面確保了其代表性:一方面是協商代表與普通公眾存在著相似的利益、視角和觀點,使得他們往往作出與普通公民相類似的觀點表達與政治判斷;另一方面是協商代表在協商過程中經過學習、培訓、討論,使得他們有能力對議題作出判斷和決策。無論協商代表產生于何種方式,協商民主論者堅信代表們的參與目標是讓決策者傾聽民意,相信協商代表的代表性建構了值得信賴的人民聲音[10]111-119。隨機抽選協商代表的方式與協商民主的包容性原則是不相違背的,因為每個公民都有著同等的被選中機會,因此不存在揚(Iris Young)等人所認為的系統性排斥[11]116-134。諸多研究者比較了不同類型的微型公眾協商,普遍認為協商民意測驗是最具包容性的協商方法[12]166-188。這源于協商民意測驗未采取從自愿報名的公民中選擇代表,最大程度地避免了代表性的不足。如果僅從自我報名的普通公眾中抽選,則抽選的協商代表往往是具有強烈政治參與意愿、良好教育的積極公民,而弱勢的公民群體,如女性、缺乏良好教育的公民仍然不能在協商過程中得到有效代表。

微型公眾協商的設計者對代表制有一致的預設,即協商代表的代表性表現為一種鏡像或者縮微式代表。協商民意測驗的代表性也是在這基礎之上,不過它需要體現人口統計特征與觀點的正態分布:人口統計特征上應該符合人口分布的規律和社會結構的組成,即協商代表是人民的縮影,如性別、年齡、地域等;它還需要反映公眾意見,即協商代表的多元意見應該與社會上普通公眾的意見、態度分布存在著相似或一致性。費什金對協商代表的代表性有充分的樂觀態度:“從基本原理上說,不必要通過更大的樣本來代表更多的總體人口……幾百人的代表能夠代表圣馬特奧縣,也能代表加利福尼亞州或是整個美國,而且代表的準確度幾乎接近相同。”[6]87此外,費什金強調協商代表的雙重代表性:協商前階段,公民代表由于身份、地位、教育、觀點與普通公民的相似性,其意見可代表普通公眾的民意;協商階段,公民代表代表了普通公眾在協商理想條件下能夠做出的深思熟慮意見,形成可信賴的民意。但在現實政治生活中,費什金認識到統計代表性的不足,因為抽樣方法導致“參與審議協商的小樣本群體與大眾總體之間的鴻溝”[6]88。由于公民代表的深思熟慮民意與普通公眾的原初民意存在著因條件差異造成政治判斷上的鴻溝,費什金將微型公眾協商的功能界定為代議制度的一種補充方案,而非替代。

1.3 基于協商質量的合法性基礎

協商民意測驗的民主合法性來源之一是協商質量。面對協商民意測驗存在協商代表與普通公眾在意見和判斷上的鴻溝,費什金對協商民意測驗的民主價值并未喪失信心。相反,他認為協商代表經過審慎協商得出的深思熟慮判斷對于普通大眾仍然具有規范性要求,并成為可靠的民意。在費什金看來,全民公投這種無限制包容性的決策方式將引發理性的無知、隔離,甚至因公眾政治冷漠而引發政治操控等,而這正是協商民主極力避免的政治現象。在大規模政治和社會復雜的情況下,以及普通公眾缺乏足夠政治參與意愿時,大規模的協商難以實現,合理的程序是通過聚集少數公民的對話、協商,從而提升協商質量。費什金對普通民眾的原初民意產生懷疑,他在協商代表的代表性基礎之上,附加了協商的規范性功能。如果說代表制減少了普通公眾的理性無知和參與扭曲,那么協商代表在協商過程中遵守協商規則就賦予了協商結果的認知性和規范性。費什金對合格的審議協商有著嚴格的標準,如信息的充分、實質性平衡、觀點的多樣性、自覺性以及對各種觀點的公平考量。

協商質量提升的關鍵在于兩點:一是協商客觀條件的提供與滿足,如信息的充分、免于極化的協商、外部操控的免除等;二是協商代表的自由、平等對話,以及基于理性反思與權衡上的觀點和判斷。在協商民意測驗中費什金采用了主持人制度,即主持人通過中立、客觀的議程引導,實現公民代表協商的理性、中立與反思。協商過程中主持人的制度設計能夠克服大眾協商的話語極化與話語操縱。一方面,主持人努力引導每一位參與者加入討論,并試圖將與議題相關的更多觀點和意見找出來,使持有不同觀點的公民代表能夠有平等的機會討論,避免協商的極端化。對比之下,沒有主持人參與的協商往往都走向了極化。另一方面,主持人的客觀陳述與信息引導,能夠克服協商過程中“框架效應”所導致的話語操縱問題[13],即一個相同的議題經過不同話語描述或邏輯表述,導致人們做出不同的判斷和決策。框架效應的存在會影響協商質量,同時也會引發協商民主的合法性難題。

丹尼爾·卡內曼(Daniel Kahneman)1981年提出的“亞洲疾病案例”可說明框架效應在公眾協商中的影響[14]。某國面臨一種罕見的亞洲疾病爆發,預計疾病可能導致600 人死亡,現在有兩種治療方案可供選擇,但分別采用了不同話語描述以供民眾選擇。第一種描述方式提供A 和B 兩種方案:方案A 是200 人得到治療;方案B 是600 人有1/3 的機會全部獲救,但2/3 的機會將無人生還。結果72%的人選擇方案A。第二種描述換了另一種表述方法,提供C 與D 兩種方案:方案C 是400 人會死亡;方案D 是1/3 的機會無人死亡,600 人全部死亡的概率為2/3。這一次,78%的人選擇了方案D。事實上,A 與D 方案內容一樣,只是改變了描述方式,但大眾選擇結果截然不同。這個案例說明框架效應能夠引發話語操縱,相同的內容通過變換話語描述得到話語設計者所預計的結果。所以,客觀、中立、信息充分的主持人制度在協商過程中有利于避免框架效應和話語操縱的可能。實質上,框架效應存在于任何民主系統,因為它使得話語溝通、協商成為可能,因此問題不在于消除話語框架,而是避免話語框架對協商質量所帶來的負面影響。綜上,相比于大眾協商,微型公眾協商有更多優勢,面對面的溝通、傾聽、回應保證了協商質量,并且能夠規避多數的非理性壓力,而大規模的公民參與將削弱協商質量。

費什金通過程序設計將協商代表的代表性與協商質量緊密聯系在一起,從而推動民主政治:一是隨機抽選保障了民主意義上的代表性,既符合人口統計特征的代表性,也符合觀點、意見的代表性,規避了公民陪審團、公民大會等微型公眾方法中自我選擇代表所帶來的政治控制;二是認識論上理性與審慎協商所保障的協商質量構建了值得信賴的民意,深思熟慮的民意較之普通大眾參與所帶來的原初民意更為可靠。基于協商民意測驗的包容性與高協商質量,曼斯布里奇(Jane Mansbridge)將其視為協商民主的黃金范式[15]。雖然公民陪審團等其他微型公眾協商方法也被廣泛采用,但是它們在代表性與協商質量等方面存在些許不足。因此,可將協商民意測驗作為微型協商的代表性方法,反思其民主限度。

2 協商民意測驗的民主限度反思

微型公眾協商的推廣使諸多研究者將其與協商民主等同,并極力從實踐中發掘它的民主價值,如它可提升公民教育,普通公民可通過平等的抽選機會參與政治決策[16];通過協商平臺公民能夠一起協商共同事務,培育社會資本,增進公民的身份認同[17]。在這樣的研究傾向下,對微型公眾的研究更多關注程序的設計,保障代表性與政治平等,促進更為理性的協商。然而,部分研究者也發現這種研究趨勢的弊端,即它過于關注微型公眾的工具價值與程序設計,忽視了協商民主作為規范性民主理論提出的初衷,主張微型公眾協商的研究應重拾規范性思考[18]。微型公眾協商的程序設計越精細,其蘊含的民主理念與價值越值得關注,特別是日益受到詬病的非民主與精英化趨勢。針對微型公眾的規范性思考可化約為一個核心問題,即一種脫離大眾參與的民主范式還是民主理論嗎?

2.1 摒棄大眾參與還是一種民主理論嗎?

協商民主最早是以一種合法性理論而提出,它針對的是聚合式民主與競爭式民主的合法性不足問題。作為規范的協商民主理論,其正當性是建立在參與和自治基礎之上,參與是協商民主的核心。“民主協商的結果想要得到暫時被證明是正當的,在能夠被合理地理解的意義上,他們必須尊重全體公民的基本自由與機會。”[19]351科恩(Joshua Cohen)認為,“民主合法性的基本觀點是行使國家權力的授權必須來自這種權力支配的社會成員的集體決策”[20]96。博曼(James Bohman)將大眾參與表述為協商民主的“公共性”特征,“在民主政體中,所有公民都同等地有權共同參與到影響他們生活的決策的協商和推理之中”[21]23。協商民主作為民主理論的重要范式,其目的是在大眾參與的基礎上實現公民自治。雖然協商民主從規范民主理論逐漸演變為一種可操作性的民主實踐,但是“合法性”“公共性”仍是其作為民主理論的內核,拋棄大眾參與或公共性的協商民主方法將受到質疑。在協商民意測驗程序設計理念中,費什金明確將大眾參與排除在協商民主的價值序列之中,這是對作為合法性理論的協商民主的背棄。費什金所提出的協商民意測驗方法及其所代表的一種協商民主理論,使得公眾必須做出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無參與的協商或無協商的參與,最終協商民主與大眾民主割裂,協商與大眾參與割裂[22]。

費什金不僅將大眾參與排除在協商民主的價值序列之外,并認為依托于協商代表實現的民主不能推動大眾參與,微型協商諸多方法中“沒有一種方法,包括協商民意測驗,能促進實現大眾參與的價值……代表小組協商是針對少數人的,而不是針對多數人的”[23]。協商代表制的采用不僅源于規模與時空的有限性,更源于普通大眾的政治能力與意愿。費什金對普通公眾的預設是政治冷漠與理性無知,這導致決策中的盲目和非理性。因此他將代表制與協商聯系一起,通過抽樣普通公眾將政治參與的任務委托給協商代表,從而構建一種深思熟慮的民意[6]88。因此,微型公眾的民主合法性不在于大眾參與,而是其程序設計所實現的代表性與協商質量。協商代表與普通公眾的鴻溝使得費什金等人所主張的協商民主演變為另類版本的“精英協商民主”,認為少數代表的精英協商優于大眾參與的協商,或者完全認為大眾協商是不具可能性的[24]。無論是協商代表的代表性,還是協商質量維度上,微型公眾協商正在逐步偏離協商民主倡導之初的規范合法性功能:協商代表制阻礙了普通公民的大眾參與,協商質量的提高呈現出精英協商特征。協商代表的深思熟慮民意與普通公眾的原初民意之間存在的差異,突顯了微型公眾一直存在的合法性悖論:一方面是通過協商代表的政治參與為政策輸入合法性;另一方面是將大多數公民排除在協商之外,并將協商代表的協商結果作為信賴的民意輸出政策合法性[25]。在面臨諸多民主價值的質疑情況下,微型公眾協商的倡導者需要重新定位其功能,從規范和程序視角看協商代表如何能夠推動普通大眾的政治參與,彌補合法性。

2.2 微型公眾協商選擇何種政治平等?

協商民意測驗等微型公眾協商所采取的協商代表制是否能實現政治平等? 費什金將協商民意測驗所代表的協商民主區別于精英協商民主,認為后者摒棄了政治平等。協商民主是政治平等和審慎協商的結合,“政治平等的最基本理念是平等地考量各種政治偏好,每個人的偏好需要在某種程度上平等的對待”[6]36。為了實現這種政治平等,費什金設計了兩個程序機制予以保障:一是隨機抽樣,從理論上講,每個公民都有被選擇參加的平等機會,從同一人口中無限重復地抽樣,樣品特性會與整體毫無二致[26];二是協商代表小組堅持中立性與無黨派、無專業知識,在主持人的引導下平等理性地溝通與參與。在這兩個機制運轉過程中,民主的政治平等價值得到了保障,第一種機制保證了每位公民有同等的抽中機會參與政治,即公民的偏好與觀點有同等的表達機會;第二種機制由于協商代表是建立在人口統計特征與觀點的代表性基礎上,協商代表們的觀點受到平等的對待,因此可推論社會中每個公民的觀點得到平等對待,大眾政治平等得到實現。但是,看似嚴密的邏輯推論和程序設計在實踐中難以有效運轉,它忽視了現實政治生活中政治參與的復雜性,而協商民意測驗被民主理論家所廣泛接受的基礎正是其建立在可行的政治現實之上。

實際上,費什金提出的政治平等是一種政治機會平等觀念。依據羅爾斯對機會平等的理解,可區分為兩類,即形式的機會平等和實質的機會平等[27]73。前者指的是公民有著平等的被對待機會,后者指的是公民有充分的能力、稟賦資源實現機會所給予的平等。以協商民意測驗為代表的微型公眾的政治平等是一種形式上的概率機會平等,是參與機會公平的分配,目的在于實現協商的包容性與代表性,沒有任何公民或社會團體被系統性排除在外。但它未能實現協商的實質機會平等,抽簽提供的平等并不能實現機會平等[28]。實證調查表明,被選中參加微型協商的絕大多數公民通常拒絕參與協商的機會。雖然費什金嘗試通過以提供津貼的方式來激勵普通公民參與,但實際的結果顯示這并不能帶來更好的效果。如英國公民陪審團通常回復邀請信的比率為20%;協商民意測驗的回應率為20%,加拿大哥倫比亞省公民大會的邀請回復率僅為7.4%[29]。在多數民眾拒絕參與協商的情況下,科學抽樣的概率機會平等將不能完全實現,并大打折扣。即使其他微型公眾方法試圖通過分層抽樣保障協商代表的觀點與人口統計特征的代表性,依然面臨實質的機會平等問題。

協商民主需要克服公民政治參與過程中的政治不平等,博曼用“政治貧困”描述普通公民由于能力缺乏而未能實現公共領域的充分參與,因“缺少各種公共能力的文化資源和機會,他們更難使他們的理由更具公共性說服力”[21]94。費什金意識到了參與協商過程中的政治貧困問題,因此他強調主持人的重要性,以及通過協商培訓給予公民代表以發言能力與機會,但實際效果不佳。一方面,參與協商的部分公民往往受到年齡、性別、教育程度等背景影響,在協商過程中保持冷漠,如女性代表通常不愿意在群體討論中過多表達[30];另一方面,雖然代表們在討論過程中相互尊重,但他們通常缺乏對公共善的理性思考,參與扭曲的情況仍然存在,協商傾向于特殊的參與者[31]41-58。

協商民主中出現的參與不平等情況,在大眾民主中早已被指出。費什金提及大眾民主中“政治參與的實踐面臨‘參與扭曲’的問題,即那些選擇參與的人并不能代表全部選民。在美國,到目前為止,那些真正參與的人仍然更多是白人、富人和受過高等教育的人”[6]53。費什金等人試圖以精細的程序設計和保障措施克服參與中的扭曲,但是從多種微型公眾協商的運轉實踐看,同樣面臨著參與扭曲的難題,因為諸多普通公民出于各種原因拒絕參與協商,參與協商的公民依然是那些原本具有強烈參與動機的積極公民;盡管協商過程中試圖賦予全體代表以平等發言機會,但是政治貧困仍然嚴重影響部分代表的協商能力。費什金所信賴的協商代表的代表性并不能實現其所想的推動政治平等,公民代表更多是自我選擇的公民,而不是普通公眾。

2.3 協商代表雙重代表性邏輯的質疑

協商代表制與協商質量的關系真的牢不可分嗎? 前文提及協商代表有著雙重代表性,協商代表具有人口統計特征與觀點的代表性,以及協商代表在經過理性、平等協商后形成深思熟慮民意的代表性。第一重代表性發生在協商前階段,第二重代表性發生在協商階段。第一階段的代表性賦予第二階段代表性以正當性,第二階段的代表性賦予協商結果規范性。協商民意測驗的民主合法性實質是建立在認識功能與代表性基礎之上,二者在邏輯上一致,功能上相輔相成。但是雙重代表性轉化的邏輯存疑,即協商得出的深思熟慮的民意是否能夠取代原初的民意? 認知性功能與代表性是否存在沖突?

協商代表的代表性是一種鏡像代表,協商代表的差異性與多元化是普通公眾的縮影。然而,經過協商培育的深思熟慮民意的代表性基礎是什么,公民代表是否還可以被認為是普通公眾? 從身份來看,他們更像是公共事務的專家,是無私人偏好與觀點的具有公共美德的公民,而不再是對于公共事務陌生與具有個人私利的普通公民。雖然微型協商過程中采用多種手段削弱排除專家代表的功能,但是普通民眾經過專業知識的訓練與充分信息的獲得也貼近于專家。因此,微型協商公眾的雙重代表性實質是建立在不同代表基礎之上,協商代表在整個協商過程中有著代表性身份的轉換。協商前階段,協商代表可依據相似性而被視為代表;協商階段,公民代表則因其理性、判斷能力視為普通公民應有的形象而被視為代表。深思熟慮的民意與原初民意有著代表性的鴻溝,二者在政治實踐中往往存在著沖突。帕金森(John Parkinson)在研究萊徹斯特的醫療制度改革問題時指出,政府決策者往往需要面對不同甚至相互沖突的多數民意,這其中包括協商代表提出的深思熟慮的民意與普通民眾請愿的原初民意[32]。加拿大哥倫比亞省的公民大會也有著同樣的問題,雖然公民代表通過各種媒體、聽證會推廣其深思熟慮的民意,但公投結果是多數公民依然否決了協商結果。雖然費什金等協商民主論者試圖建構一種可信賴的民意,但因代表性的轉換,公民代表與普通民眾的代表性鴻溝,深思熟慮的民意不能得到更多普通公眾的接受,協商代表也并未被普通民眾視為可信賴的代表。

此外,倡導微型公眾的協商民主論者有一種理論上的樂觀,訴諸協商代表與民眾的相似性,從而將代表性與政治責任畫上等號。但與傳統選舉政治代表不同,協商代表與普通民眾之間缺乏明確的政治代表責任關系,僅依靠相似性而建立的責任關系是不牢靠的。一旦普通公眾認為協商代表的觀點、意見與自己不同,他會認為自己未能被代表。協商代表與普通公眾之間責任關系與代表性的缺失,使得代表性與協商質量的相輔相成關系遭到割裂,深思熟慮的民意遭到原初民意的抵制,不受其協商結果的規范與引導。費什金認為:“協商民意測驗的明確目標是將鏡子與過濾器相結合。隨機抽取的參與者作為全體人民的鏡子,同時他們的意見必須通過審慎協商的過濾。”[6]29但是一旦協商機制過度依賴于過濾機制而不是代表性時,協商民意測驗更傾向于一種精英協商,并且再次落入選舉代表制的政治信任窠臼。想要強化協商代表的代表性,必須在普通公民與公民代表間建立一種異于傳統選舉政治代表的授權與責任關系。僅僅將深思熟慮的民意作為民主合法性的來源,其潛在的觀點可能傾向于認為專家治國更具合理性,而忽視在民主體制下大眾的政治意志和集體判斷。

3 協商系統方法下微型公眾協商的民主價值重估

隨著規范性思考的重拾以及考慮到微型公眾協商實踐中所遇到的問題,協商民主理論開啟了第三次轉向,即協商系統方法[33]。協商系統方法所解決的問題正是微型公眾協商所面臨的規模合法性難題,即如何整合單一、具體的微型協商機制實現整體制度的協商,如何從有限的協商實踐實現大范圍的協商民主,推動政治民主。微型公眾協商的實踐表明,程序的設計與完善只是圍繞單一主題的情境協商,它無法擁有足夠的協商能力促使國家的大部分政策合法化與公民的政治參與理性化。同時,協商代表的參與難以完全推動大眾參與,也難以推動政治民主與協商的深化。協商系統方法的提出不僅倡導整合協商機制與非協商政治制度以推進協商民主,更是引進了新的視角對政治制度與機制,包括微型公眾協商進行了民主價值的重估,盡管部分政治制度或機制與協商民主原則相矛盾,但是當這些制度或機制共同整合時能夠推動協商[34]1-26。微型公眾在協商系統中發揮著獨特的甚至是核心的作用,但它不再是協商民主的等同詞匯或建構角色,而是一種輔助角色。因為沒有哪一種機制能夠同時滿足協商民主的所有要求,而只能是超越某單一機制或制度,通過與其他制度的整合以構建健康的協商系統。在協商系統視角下重估微型公眾協商的民主價值時,不僅要關注它的程序設計以提升協商質量,更強調其作為協商系統的一部分所發揮的民主與協商功能。

3.1 協商代表職責與功能的再定位

協商民主塑造了新型政治代表關系,微型公眾協商的合法性需要尋求協商代表的合法性基礎。微型公眾協商建立了一種新型的代表制度,區別于傳統的選舉政治代表。微型公眾協商的民主性和科學性是建立在協商代表制的代表性基礎之上。雖然持有大眾民主與參與式民主的研究者批評微型公眾中僅少數公民參與,并呈現出精英化傾向,但并不否認代表制在現代民主政治中的存在。代表制與參與并不是對立的存在,協商代表制的核心問題是如何獲取合法代表性,協商代表如何獲得普通公眾的認同。相較于選舉作為政治代表獲得授權和對公民負責的重要機制,隨機抽樣產生的協商代表如何獲得公民的認同是長期困擾微型公眾的難題。曼斯布里奇認為協商代表是區別于選舉代表的新型政治代表關系,代表關系的認同是微型公眾是否具有民主合法性的核心。“通過抽簽選擇的成員被視為公眾的合法性代表,如果公眾能就這一點達成共識,那么協商民意測驗將通過有約束力的、零和的決策以及由談判和多數決定原則達成的決策,在民主國家中擁有正式制度的地位。”[15]

針對協商代表這一新型代表制的合法性問題,微型公眾協商的倡導者通常更多強調科學抽樣的代表性,認為抽選作為選擇政治代表并不是現代政治的創新,而是古代民主抽簽制度的恢復。較之選舉制度的精英主義特征,抽簽制度在包容性、政治平等方面更具優勢,只是民眾仍需要時間去重新認識和接受這一制度。隨機抽選作為協商代表產生的方式,其代表性主要表現為人口統計特征、觀點和視角的多元化,雖然它可能存在著某些局限性,但是這并不能否認其存在的合理性。當下,較之代表選擇方式的爭論,協商代表更多應該從代表功能和職責出發,從對民主的推動方面獲得合法性。此外,協商代表并未被主張用來取代其他形式的代表制,而是認為應與其他代表制形式共存。

對微型公眾協商的質疑并非意圖取消它,而是認為將其視為協商民主及將協商代表的民意視為普通公眾的民意是錯誤的,微型公眾作為微觀協商民主應該與宏觀協商民主相整合,共同塑造民意,采取多元路徑共同實現協商民主[24]。微型公眾協商能夠在某些方面推動民主:當協商代表與普通公眾的意見保持一致時,可視為多數人的意見,要求政府決策保持對民眾意見的回應性,提高政府議題的透明性;當弱勢群體缺乏足夠機會與能力表達聲音時,代表的多元性能夠保障少數人意見的在場,免于多數人的專權[35]。因此,與其過度強調微型公眾的精英化,不如將微型公眾放置在更大的背景和系統下,從協商系統論的視角探討其潛在價值。可以通過機制設計強化協商代表與普通公眾之間的溝通,代表可通過承擔決策者與普通公眾之間的媒介,推動公眾的協商能力與政治參與。

協商代表的職責不僅表現在協商過程中是否自由、平等、理性的溝通與協商,還表現為是否能將微型協商結果引入公共領域。微觀協商與公共領域之間的互動影響著協商代表與微型公眾的合法性。一方面,協商代表在協商過程中應履行代表的職責,代表公民的利益、視角去行動,堅持一種公共精神從而獲得普通公眾的信任,并對決策者的決策提案保持公正、客觀的審查與監督,強化微型公眾與協商代表對政府的監督;另一方面,協商代表應密切與公眾溝通與協商,通過理性反思與說服普通公眾,將協商議題引入公共領域的話語之中,避免協商的精英化與可能的話語操縱。故而,協商代表在協商系統中承擔著信息與知識媒介的信任角色:一是可作為政府決策的民意的可靠來源,使政府了解公眾的判斷、觀點;二是作為公民可信賴的信息來源,了解政策議題的詳情[36]。

協商代表的功能體現為,在協商系統中不僅賦權于普通公民使其有機會參與政策制定過程,也使普通公民有權利選擇不參與政治,或者選擇他們可信任的他人或機制代表他們的利益。在這里,深思熟慮民意的規范性不僅僅建立在代表性基礎之上,更是建立在普通公眾對協商代表的信任基礎之上。協商代表作為大眾政治判斷的信息來源,公眾信任代表們有能力與責任去作出深思熟慮的判斷,并依據代表的協商建議做出政治判斷,大眾的政治判斷并非政治盲從。在協商系統的信任過程之中,普通大眾并非未參與政治協商,他們依然做出了判斷,只不過是將其參與和判斷建立在政治信任基礎之上[37]。微型公眾作為過濾機制,能夠將相關話語引入普通公眾之中,而非讓公眾話語直接參與決策。協商代表扮演著知識中間人的角色,在給定的時間與資源下處理復雜議題,或促使公眾重新思考原先不接受的提議[38]177-202。

3.2 協商系統中的微型公眾制度嵌入

微型公眾協商的民主功能實現需要將其嵌入政治制度之中,提升政治系統的協商質量與民主化。通過對多種微型公眾的實踐分析來看,微型公眾往往面臨議程遭到政府的操縱與制約,這不僅表現為在信息的提供上,還包括提議的討論[39]。出現這種情形源于微型公眾多由政府發起,即政府出于規劃、控制、構建或治理需要而驅動民主化[40]。在政府主導協商民主發展的情形下,會對協商帶來一定的負面效果:一方面協商代表只能在既有的議程安排中進行協商,影響了協商代表的協商客觀性與自主性;另一方面,它影響了普通公民參與協商的自我效能感與參與欲望,擔心對政策的無實質影響而拒絕協商邀請。面對協商議程可能存在的操縱問題,可將協商論壇獨立于既有的政治制度,議題提案應該自下而上完成,交由第三方主辦或者可由一定數量的公民聯名發起協商,激勵選舉代表對微型公眾的協商報告進行回應,從而產生公共性效果,促使普通公民的話語參與[41]。然而,這種方式存在的問題是仍未能將微型公眾與其他政治制度,如立法機關、行政機關、黨派等有機整合起來,甚至可能導致整個協商系統之間運轉的不暢。

微型公眾若要發揮協商民主的效能,應該是與傳統政治代表制相結合,通過由政治代表、公民代表、專家代表共同參與政策決策過程。浙江省溫嶺市澤國鎮的協商民主實踐為協商系統的發展提供了中國經驗,它將微型公眾嵌入正式政治制度之中,不僅解決了公民參與動機不足的問題,而且也解決了政府決策合法性不足的難題。澤國鎮將行政部門、立法部門與協商代表有機整合起來,共同進行審議與協商。如協商項目交由政府發起,可行性方案則由專家制定,協商代表在審議過程中邀請人大代表旁聽,協商結果報告交由鎮人大代表表決,并邀請協商代表旁聽鎮人大會議。整個協商過程中,微型公眾的民主功能得到賦權,它不再僅是民意的咨詢機制,而且還是決策的提案方,賦權于公民,從而提高公民政治參與的動機。同時,人民代表大會的功能也得到激發,并強化人大代表的代表意識,給予選舉代表以激勵機制,這是西方微型公眾所缺乏的[42]。中國協商民主的實踐說明協商民主可與傳統代議制度相結合,并成為一種有益補充[43]。雖然隨機抽選的統計代表帶來的民意并不完全值得信賴,公民及其代表所表達的可能僅是個人意見或特殊部分利益,但通過微型協商與政府的有效整合,民眾與政府之間存在著良好的互動制度渠道與路徑。微型公眾協商的制度嵌入,不僅避免了帕金森所提到的代表制混亂的難題,整合了傳統選舉代表與新型協商代表的聯系,更是為政府決策提供了合法性的保障。

此外,微型公眾的制度嵌入與整合,還包括如何將協商話語與公共領域相結合。微型公眾希冀影響公眾的政治判斷就必須強化其公共性,使微型公眾與普通公眾或大眾政治取得某種更為密切的聯系。因此,這需要大眾媒體的介入,將微觀協商的話語引入普通公眾的公共領域話語之中[44]。微型公眾的設計者們常通過三種方式引入公共媒介以強化協商代表與普通大眾的聯系,保持二者之間的互動。第一種是將協商論壇向媒體與公眾開放,或者邀請他們參與旁聽,加深民眾對協商議題的熟悉。第二種是采取電視直播的方式,確保民主協商的開放透明,如英國20 世紀90年代的5 次全國協商民意測驗均采用了轉播形式。第三種是采用實體協商與網絡協商論壇相結合的方式,不僅是由協商代表將信息單向度地傳遞到普通公眾,普通公眾也可通過網絡將意見傳達到協商過程[45]105-107。上述三種方式是將普通公眾納入協商過程,以公開、透明的方式向協商代表施加輿論的壓力與責任,減少利益交換的空間,微型公眾的開放性將使少數代表參與的協商轉入公共領域,從而提升公眾政治參與。公共領域的話語探討不僅提高了參與者的公民政治技能,而且培養非參與者的理性反思和協商溝通能力,有能力參與到可能的微型公眾協商中。

通過尋求協商代表的合法性以及制度嵌入,將微型公眾的協商話語和公共領域的大眾話語密切聯系,既是嘗試建立完整的協商系統的路徑,也重新明確了微型公眾在協商民主中的定位與民主價值。整個政治系統中不僅存在著傳統的政治權力和決策方式,同時允許普通公眾參與到政治之中;政治決策的方式不再僅是自上而下的推動,它尋求的是通過對話、溝通、審慎協商來解決政治矛盾和問題,推進政治系統的民主參與和提升協商質量。中國基層協商民主的混合式代表制探索為西方協商系統方法提供了有益借鑒。一方面,抽選協商代表的方式解決了協商代表的包容性與公民參與的政治平等;另一方面,協商代表與傳統選舉政治代表的互動協商實現了多種政治代表機制的有機銜接,從理論與實踐層面打破了政治代表與協商代表、選舉政治與協商政治、大眾與精英的割裂。

4 結語

微型公眾協商作為協商民主程序化與操作化的重要方法,在推動微型協商與培養協商文化方面有著重要貢獻。然而,局限于少數公民政治參與的微型公眾協商,是對大眾參與價值的拋棄,面臨協商的代表性危機與精英化趨勢,這在很大程度上使協商民主作為一種民主范式的合法性受到懷疑。協商系統論的轉向為化解上述合法性難題提供新的思路與方向,它不僅試圖在宏觀與微觀協商之間架起溝通橋梁,更是通過將傳統政治制度、黨派論壇、微觀協商、日常生活中的協商對話進行整合與包容,構建一種動態、復雜的協商系統,通過整體的、系統的方法推動大規模協商,矯正協商民主的微觀傾向。在協商系統視角下,微型公眾協商作為協商系統的一部分,雖然存在功能的有限性,但它作為實現協商民主重要的操作化機制,不僅是將協商作為一種政治文化貫穿于系統之中的重要途徑,更是公共領域和政治制度之間溝通的橋梁與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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