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峰
(上海社會科學院政治與公共管理研究所,上海200020)
商務樓宇是現代城市經濟的一種重要表現形式,有著自身運作的邏輯。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它是相對完整的。但是從社會治理、城市發展的角度來看,它意味著“結構的一致性”,而不是有機統一;意味著經濟原則的抽象性和普遍性,而不是共同體的社會交往。因此,商務樓宇面臨著空間再造的任務,需要一個超越性的力量進行總體協調。黨建因此成為克服經濟形式的固有不足的重要力量,能夠使商務樓宇轉變為一個“樓宇社區”。
但是,一般的商務樓宇黨建并不能完成這一轉變,因為它們大都從需求出發,按照“供給”思路進行。這里的問題就在于,從一個既定的社會形式出發,探索和分析內在的需求,只是對現狀的完善與豐富。即便有外部力量的參與,也仍然是一個不斷自我復制的過程,無法突破已有的框架。因此,商務樓宇黨建必須轉變固有的思路,進行觀念的重塑,從總體出發,采取“規劃”思路。
上海是樓宇黨建的創生地,“支部建在樓上”有將近20年的歷史①嘉興大廈位于浦東陸家嘴金融貿易區,是嘉興市政府在浦東投資興建的一座綜合性商貿大樓。1999年6月14日,嘉興大廈率先探索把“支部建在樓上”,成為浦東“兩新”組織黨建的一面旗幟,成為樓宇黨建的先行者、引領者。具體發展過程可參見:政協上海市委員會文史資料委員會、中共上海市委黨史研究室、上海市社區發展研究會編寫的《社區建設》。。在上海眾多的樓宇黨建實踐中,黃浦區淮海中路街道做了轉變和創新,不是去面對商務樓宇本身的運作邏輯,而是著眼于它在社會治理和城市發展中缺失的部分,從空間的相互嵌入、融合進行商務樓宇的政治空間再造;從樓宇經濟融入區域治理和社區治理進行了治理空間再造;從企業的社會發展和個體的綜合發展進行了發展空間再造;從公共生活、網絡生活方面進行了公共空間改造,真正實現有超越性的“樓宇社區”黨建。
“社區”對應的德語詞是Gemeinschaft,詞根是gemeinde,而gemein是從gemeinde演變出來的形容詞,gemein的意思是共同的、公共的意思。它本來是德語中的一個普通詞匯,馬克思也曾經大量使用。直到斐迪南德·滕尼斯(Ferdinand Tcnnies)作了強調和區分,它才變成一個分析性概念。在滕尼斯的理論中,Gemeinschaft是一種由同質人口組成的,價值觀念一致、關系密切、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的社會群體[2]52-53。
作為概念的Gemeinschaft,有兩個重要的理論內涵:一,它是反思現代工業化、城市化進程的結果。后者建立在個人理性思維、利益關系、目的打算基礎上,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交往除了相對獨立就是安全距離。二,它表示的是人與人之間社會聯系、共同生活的一種形態,并不突出地域性的特征。這樣一種社會關系在本質上是有限的,但主要是密集程度和凝結高度上的有限,而不是區域的局限。
毫無疑問,正是滕尼斯的研究促使英語世界確定了Community的分析地位。后者作為Gemeinschaft的標準翻譯,因為芝加哥學派的興起而受到更多重視,并最終形成了“共同體”觀念與“地緣政治”的結合。以羅伯特·帕克(Robert Ezra Park)等人為代表的芝加哥學派,因為熱衷于城市區位的人文生態研究,而主要將Community理解為,在一定的地域當中,具有一定邊界的社會群體,這是后來被廣泛接受的Community的內涵和外延。
中文語境中的“社區”直接來源于英語世界的Community,確切地說,是來源于對帕克理論的翻譯和應用,這是早期中國社會學接觸的重要理論之一。因為帕克明確表示過Community is not Society,所以Community必須與“社會”區分開來。這才有了“社區”這個詞的產生,用以強調具體的地域性特征[3]144-150[4]212。由此看來,“社區”是坐落于一定時空,具有一套社會結構、有相應制度規定的人類共同體[5]85。它有這樣的預設:即地緣性是現代社會關系的重要載體,而不是血緣的紐帶、行會的傳統或宗教的情節。
與社區一樣,商務樓宇的發展也來源于工業化和城市化,是工業化、城市化逐漸走向成熟的結果。最開始,經濟發展對生產規模和資源聚集的需求,帶動了城市的繁榮,使其具有了越來越明顯的經濟意義。但它大部分時期處于生產-制造階段,包括底特律、曼切斯特等城市的興起都與這一階段有關。隨著城市生產成本的不斷高漲,越來越多的制造企業搬出市區;金融、貿易行業在經濟總量中的比重迅速攀升,信息技術產業撲面而來,城市經濟最終發生了大規模轉向,為商務樓宇經濟的成長奠定了基礎[6]。
在這個意義上,也可以說商務樓宇的快速發展是后工業化、后城市的產物,因為它代表著一種新型經濟形態。商務樓宇的入駐單位主要包括企業總部、金融投資公司、中介服務企業、軟件服務外包企業等,它們集中在商圈和創新產業園區,具有集約型、高密度的經濟發展特點。在通常情況下,這些單位會與周邊的餐飲、休閑、購物等相關產業共同發展,形成一個活躍的生產經營、消費活動區域。這樣看來,商務樓宇是一個天然的Community意義上的“社區”,一個“豎起來的社區”或“垂直社區”[7],具備成為社區的所有要件。處于每一個商務樓宇內部的,是依賴雇傭合同、租賃關系、貿易往來等因素走到一起的群體和組織。將其聯系起來,成為一個機械統一體的是共同的契約關系、公司制度以及地緣分布。
顯然,商務樓宇不能僅僅是這樣的一個Community,還應該從Gemeinschaft那里尋找更多持續發展的空間。因為,根據“理性-科學”管理形成的城市空間區隔和功能分化,按照現代契約原則構建的社會交往、組織關系,從根本上破壞了城市的有機性和整體性,出現了城市發展歷史的斷裂、生活社區的破壞、城市生命力的喪失等一系列問題[8]11-31、[9]5。通過這樣一種方式形成的城市結構被稱為“抽象的空間”,屏蔽了過多人的、自然的因素。所以,商務樓宇是一個有局限的組織系統,需要對它的進一步發展做出修正。正像“150定律”①“150定律”(Rule Of 150)),又稱為“鄧巴數字”,由英國牛津大學人類學家羅賓·鄧巴(Robin Dunbar)提出,認為人類的智力允許人類擁有穩定社交網絡的人數是148人,四舍五入大約是150人。參見:麥克雷尼.聰明人的心理學[M].肖聿,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13:144-146.里社會交往的核心圈子那樣,具有高度的凝聚性和應對外在環境變化的強大能力,卻并不依靠契約、法律等外部手段的維持。商務樓宇當然是一個利益共同體,但利益并不是交往的全部。
本文認為,商務樓宇到“樓宇社區”的轉變,是超越樓宇的固有功能定位和利益原則,從城市發展、社會治理的角度,實現商務樓宇空間再造的過程。它以樓宇與樓宇的集群為活動載體,以樓宇內部的個人和組織為行動核心,以社會效益和社會責任為行為準則,以對話與合作為規范框架,最終實現普遍的、聯合的共同體。不僅是樓宇內部和相互之間的個體與組織融合,還包括與外在城市、社會環境在利益、責任和命運方面的有機統一。
商務樓宇是一個有著自身運作邏輯的經濟實體。無論是遵循理性選擇也好,還是市場規律也罷,商務樓宇內部以及相互之間的交往方式和溝通途徑,都是相對完整和自足的。大衛·哈維(David Harvey)稱這樣一種城市形態為建構出來的空間環境,是由于聚集產生出來的集中,有利于共同維持某種類型的經濟活動。在這個區域內,因為交錯的經濟流動生產出足夠的“結構一致性”(structured coherence),賦予了它某種特色[10]149。在我們調研的淮海中路街道,這一特色表現得更加明顯。
位于上海市黃浦區的淮海中路街道,轄區內有新天地和淮海路兩大商圈,是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的匯集地,聚集了普華永道、安利、迪士尼等15家跨國公司地區總部。上海新天地在街道的中部,是一個具有上海歷史文化風貌,融合餐飲、購物、演藝等功能的時尚、休閑文化娛樂中心。北部淮海路是上海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新天地以外的商務樓宇以嵩山路為界,東西兩部分具有不同的特點。西部外資企業較多,東部以國有企業為主。內部主體的活動均以營利或消費為主要目的。相應地,樓宇內部的需求也圍繞經濟目的展開,無論是制度保障、溝通協作,還是人才規劃,都在這一中心下運轉。這就是說,如果樓宇黨建只是按照需求導向,從商務樓宇內部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必然無法突破固有的思路,最后只能在樓宇既有的運作邏輯中打轉,無法獲得突破性的進展。而且,商務樓宇的需求過于龐雜,具有無限性和多樣性。如果從需求出發進行商務樓宇建設,不但會造成“供給”的嚴重不足,還會引起更多治理困境。商務樓宇的行動主體雖然可以簡單分為組織和個人,但是其中任意一個類別內容都極其豐富。例如,樓宇組織至少包括業主和承租商戶,承租商戶又可以分為企業、社會組織。企業又可以分為國有企業、非公企業等。情況五花八門,訴求也會千差萬別。
面對這樣的情況,實現“樓宇社區”的構想必須理清商務樓宇建設的兩種基本思路,一種就是“供給”的思路,另一種是“規劃”的思路。兩者的差別在于是從內部需求出發,還是從總體發展出發。“供給”的思路看到的是樓宇內部發展狀況,分析的是早已存在的內容。在此基礎上,外部治理的力量根據內部發展狀況,提供相應的資源支持、滿足部分需要。“規劃”的思路則著眼于社會的總體發展,看到樓宇運作邏輯之外的內容。在這種情況下,樓宇建設的眼界更高、更廣,具有更大的改造空間。
因此,“樓宇社區”黨建需要從以下三個方面改變觀念:一,從“供給”的思路轉向“規劃”的思路。樓宇黨建不能完全從需求出發,被樓宇內部的需求牽著鼻子走,而應該從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社會責任與企業責任相結合的角度出發,作為宏觀的街道“頂層設計”,為建設全球卓越城市的總體目標服務。因此,“樓宇社區”的健康發展要求黨站在整體發展的角度,將樓宇建設成為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和命運共同體。二,“樓宇社區”黨建與樓宇經濟并不是“兩張皮”,也不是黨建服務、服從于樓宇的經營生產。有的觀點認為黨只有與樓宇內部活動主體建立工作關聯,才能真正扎根樓宇。這雖然有利于黨建工作的深入,但還是割裂了黨建與樓宇經濟之間的有機聯系。事實上,黨既然是領導者,就應該始終站在“超越”的立場和思路上把握區域的總體發展。雖然黨建不能代辦樓宇商業經營行為,但黨建是綱,要體現在樓宇發展的所有工作之中。三,將“樓宇社區”僅僅體現為經濟方面的“結構一致性”,延伸至政治聯系、文化價值、信念態度方面。“樓宇社區”看起來人口流動頻繁、利益訴求多元,代表著無限開放的空間和無限發展的可能,實際上卻是最為封閉的系統,他們只是在經濟關系上結合。必須通過黨建對樓宇進行再造,包括在治理空間、政治空間、發展空間和生活空間四個方面的“再造”。
“樓宇社區”黨建對政治空間再造的第一個表現是將商務樓宇的經濟空間融入政黨建設的政治空間。一方面,淮海中路街道根據東西中不同的區情,劃分了三大片區,片區超越了樓宇的范圍,實際是把商務樓宇納入黨的基層組織網絡,將樓宇的經濟空間嵌入到政治空間當中。另一方面,街道立足片區,卻不局限于片區,而是利用街道一級黨建對片區進行統籌,將片區做成“一中心一站”(黨建中心、企業天地樓宇黨建服務站)具體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片區層面的空間融入是淮海中路街道“樓宇社區”黨建的特色之一。每個片區分別成立“一委一會”(“片區聯合黨委”和“企業發展促進會”),形成樓宇活動主體提供相互交流、協商、合作的平臺。標志性樓宇成立樓宇聯合黨委,其他樓宇成立“樓宇黨建促進會”,負責推動本樓宇經濟空間向政治空間的融合,尤其是推動公共議題的共議共商,加強樓宇與社區互助聯動。樓宇內有影響的企業負責人被發展為樓宇聯合黨委的書記,將黨的總體布局與樓宇建設結合起來。
“樓宇社區”黨建對政治空間再造的第二個表現是將黨建的政治空間嵌入到樓宇的經濟空間當中。淮海中路街道主要采取“樓宇空間共享”“企業空間共享”以及街道配備安排等不同方式,在標志性樓宇建立獨立的黨建(群團)服務站,引進黨務、政務、社會服務資源項目和活動平臺。其他樓宇則結合實際情況,利用大廳公共服務平臺、員工活動室、樓宇連廊等空間靈活設置黨建(群團)服務點,通過各種方式將政治空間和政治生活納入企業經濟空間當中。淮海中路街道東部片區聯合黨委成立后,蘭生大廈提供600多個平方,柳林大廈提供100多個平方,建設銀行上海市分行營業部提供1間辦公室(35平方米),金鐘廣場工商銀行盧灣支行共享本行的職工之家(100平方米),用于樓宇黨建(群團)服務工作。這些政治空間在改變商務樓宇生態環境的同時,也從樓宇內部形成了對企業社會責任、社會效應的要求和影響。
這里的治理空間是從社會治理的角度出發的,治理空間的再造是在黨的引領下,各方面治理主體統籌發揮作用,擴大市場調節之外的社會治理網絡,把商務樓宇打造成基層治理的重要主體。具體來說,“樓宇社區”黨建除了能夠為企業提供綜合性管理服務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夠實現國家治理理念在商務樓宇的落實,通過治理空間的再造將理念轉化為體制機制、組織架構和措施行動。
治理空間再造的第一個表現是將樓宇經濟活動融入區域治理網絡。淮海中路街道的“樓宇社區”黨建注重樓宇與街道之間的共建共治,實現了治理的延伸和優化。一是從資源共享、優勢互補、服務雙向、共建雙贏的原則出發,在企業天地和金鐘WE+社區先行建立了“淮海+”服務站,與金鐘WE+聯合辦公空間合作,并與瑞安廣場、金鐘廣場等8個樓宇簽署了共建協議,在文明城區創建、舊區改造、重大項目建設、歷史建筑風貌保護、生態環境綜合整治、門責管理等方面達成建設“淮海家園”的共識。二是將“大安全”作為樓宇社區建設的重中之重。把街道平安建設和樓宇風險防范結合起來,將金融風險防范作為安全共建的重要內容,逐步完善淮海金融智庫(轄區銀行、證券、律所等)、企業負面名單等風險防范若干機制。結合日常調研發現,提升片區治理精準化層次,有效建立了“早預防、早發現、早報告、早解決”的風險預警和防范機制。
治理空間再造的第二個表現是將樓宇經濟活動融入社區治理過程。淮海中路街道通過“樓宇社區”黨建,將片區、樓宇與居民區有機融合起來,實現了企業經營與社區發展的同步,形成了更為緊密的“樓宇-社區”共同體。這些同步主要表現在社區服務和社區公益兩個方面,前一個方面主要表現為樓宇為居民提供“錯時停車”以及為困難居民提供工作崗位等;后一個方面主要體現為樓宇企業為社區老人提供理發、助衛、助浴等志愿活動。值得一提的是,淮海中路街道再造社區治理空間的方式與過去不同,它主要采取項目化運作,形成了一批長效、特色的項目品牌。比如,根據社區居民對子女假期教育的強烈需求,片區黨委聯合中共“一大”會址、浦江控股、安利(中國)、卓維700、大韓民國舊址、味千拉面等企業黨組織創辦了“淮海+幸福暑期夏令營”項目,在暑假期間面向來自社區和“兩新”困難家庭的孩子組織豐富多彩、健康向上的主題活動,得到了學生和家長的一致好評。
“樓宇社區”黨建的“規劃”思路,雖然要求跳出企業的固有屬性和既有空間,但不是要求撇開樓宇活動主體的發展來談論商務樓宇的建設。企業的生產經營自然是基本的要求,需要得到支持和保障,但企業的社會發展卻也不得不提上日程。同時,企業員工除了職業的發展,還需要綜合能力的提升。
發展空間再造的第一個表現是企業社會發展空間的再造。通過吸納樓宇重點企業負責人、人力資源負責人、物業管理負責人代表,淮海中路街道在社區黨委領導和片區聯合黨委的牽頭下,成立了“企業發展促進會”。促進會與片區聯合黨委合署辦公,主要承擔推動建立樓宇社區治理團隊、推動樓宇文化體育建設、推動提升企業營商環境等方面職責,推進公共服務、公共安全、公共管理向樓宇延伸,各項主體責任在樓宇、企業落實。“企業發展促進會”使企業擺脫了自身利益、內部責任的狹隘,實現企業發展與社會責任、社會效益的融合。它能夠從片區發展的角度提出建設意見,尤其是聯合街道人力服務、勞動保障、市場監督、稅務、公安、消防等各方面的力量,從不同方面綜合考慮片區建設,提出要求并形成落實和改造措施,實現樓宇在產業扶持、稅收減免、人才服務等方面的綜合提升和有機發展。
發展空間再造的第二個表現是人才綜合發展空間的再造。淮海中路街道商務樓宇內有7萬多員工,數量超過轄區內的常住人口,60%來自外資企業。為了未來發展的人才規劃,也為了在人才規劃中開辟黨建領域,淮海中路街道在社區黨委牽頭下,成立了“淮海+伯樂匯”的人力資源平臺。平臺匯聚了60余家企業人力資源總監、相關政府職能部門、街道等各方力量,從對人才發展的評估出發,補足人才發展的區域短板和企業短板。
通過“淮海+伯樂匯”,基層黨組織拓寬了樓宇人才隊伍建設的思路。在充分了解相關樓宇白領員工信息的基礎上,能夠爭取企業對黨組織和黨建工作的配合,在推動企業發展的同時,推動人才工作和黨的建設的相互促進,提高商務樓宇企業做黨建的內生動力,提高基層黨組織在企業的地位,增強企業黨員的身份意識和發揮作用的主動性與積極性。
此外,淮海中路街道還與高校合作,全面梳理和提煉了街道文化資源和歷史底蘊,編纂了《漫步上海淮海街區》并發放到各個樓宇。該手冊集中展示其紅色文化、海派文化、石庫門文化,通過韻味優雅的文字和圖文并茂的形式,將街道轄區內歷史建筑、歷史人物、歷史故事娓娓道來,使樓宇企業員工在潛移默化中增強對淮海街道文化的認同。
商務樓宇里的各個單位,橫到一個樓層,豎到樓上樓下,條條塊塊都是分割的。因此,“樓宇社區”黨建的一個重要任務是公共空間的再造,不僅要再造物質生活的公共空間,還要再造文化生活、虛擬生活的公共空間,提升“樓宇社區”一體化的緊密度與綜合性。這些活動實現了文化活動從物理空間到內容創作,再到參與體驗的全面拓展。
公共空間再造的第一個表現是從物質和文化兩個方面拓展樓宇內部和樓宇之間的公共生活空間。為強化商務樓宇作為工作、生活場所的屬性,淮海中路街道與金鐘廣場的業主上實集團合作,通過引入市場化專業力量的方式,開辦了金鐘廣場白領食堂。該食堂總面積有1 600平方米,擁有450個座位,可同時解決2 200人就餐。自白領食堂開辦以來,沿線周邊樓宇員工辦理了3 500多張就餐卡,餐廳日均就餐1 600余人次。在文化空間建設方面,淮海中路與華師大出版社合作,啟動“幸福淮海·智慧人生”讀書會;與瑞安房地產合作,啟動白領剪紙午間課堂;與春美術館合作,啟動白領油畫晚間課堂等項目。同時,先后推出了“百姓戲舞情”“文化e講堂”“淮海瑜美人秀”“白領午間課堂”“浦江國學班”等項目。經過幾年的努力,以街道社區文化活動中心(社區學校)為主,以K11、湖濱道、香港廣場、大上海時代廣場為輔的文化網點布局,10分鐘公共文化生活圈在淮海中路街道逐漸形成。
公共空間再造的第二個表現是以樓宇為單位的人與人之間職業生活空間與網絡虛擬空間的結合。“樓宇社區”黨建既要注重傳統線下的實體空間平臺建設,也要充分考慮互聯網時代的需要和樓宇的產業特征,積極創建各類線上的虛擬社區平臺。通過街道APP、微信公眾號、微信群等信息化手段,淮海中路街道將日常分散在各個地區、樓宇和企業的白領,通過各類網絡及實體活動有效連接起來。比如,定期召開的重點企業家座談會建立了“淮海企業家微信群”,再如“淮海+伯樂匯”建立了“企業HR群”,樓宇負責人聯席會議建立了“淮海樓宇微信群”,白領午間課堂、樓宇運動會等項目建立了“淮海白領活動群”。樓宇、企業、企業家、白領等不同群體的職業生活空間與網絡虛擬空間有了對接,形成了線下線上“虛實結合”的工作平臺。
改革開放以來,國家權力為企業發展、基層治理留了一定的自治空間,但這并不意味著自治能夠自發地、健康地成長,同時也不意味著國家不再協調經濟和社會關系。
國家通過什么力量來維系與經濟、社會的關系,保證企業發展和基層自治的健康、有序。顯然,這個力量就是加強黨在基層的組織建設,強化黨對基層事務的領導和參與。
中國共產黨作為提升商務樓宇為“樓宇社區”的領導力量,不能只是站在企業發展、基層自治的角度上開展工作。這也就是我們強調的“規劃”的思路,而不是“供給”的思路,不是從“需求”出發,而是從全局著眼。
在“規劃”思路的指導下,“樓宇社區”黨建不只從專業引導和功能分化出發,更應該推動商務樓宇由單一的“經濟體”轉變為綜合的“社會體”。事實上,“樓宇社區”黨建的開展,需要在保障樓宇組織健康發展的同時,保障國家對社會的有效協調,尤其保證黨對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引領作用。尤其在社會發育尚不成熟的情況下,社會自主性的增強不能盲目混亂,需要一個主導性的力量,需要有效的政治力量引導。
當然,“規劃”的思路并不否認理性的有限。正如查爾斯·林德布洛姆(Charles E.Lindblom)所說的那樣:“一個明智的決策者當然會預見到,他的決策只能部分地實現其目的,同時又會產生未曾預料的無法避免的后果。如果他能通過一系列漸進的變化去開展工作,則可以避免犯長期持續的錯誤。”[11]這也是為什么本文強調轉變商務樓宇為“樓宇社區”的重要原因,就是要在黨的引領下,用人的、社會的因素去改造樓宇空間,并且在互動和交流中“摸著石頭過河”,克服商務樓宇作為經濟實體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