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柳
(中山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廣州510275)
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新時代生態文明作為一種價值追求、發展要求和建設布局而提出,對于堅持和發展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探索社會主義建設規律具有突出的現實意義,對于促進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發展、解決全球生態難題和發展困境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生態文明是人類社會進步的重大成果,新時代生態文明在人類社會生存發展的困境與局限中應運而生,以批判性、超越性、前進性視角檢視資本主義工業文明所開啟的發展模式,力圖規避其反自然性的經濟增長方式。整體來看,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獨特意蘊彰顯為生態良好與生產發展互促溶融的深刻意涵、人類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價值內蘊、激活制度創新與引領人類發展的歷史趨勢。
既不同于片面強調物質增長、開掘自然的人類中心主義征服論模式,也不同于片面強調生態完好、停止發展的自然中心主義倒退論觀點,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是一種體現科學性的、真正意義上的發展論。它主張在生產實踐基礎上建立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關系,徹底拋棄生產與生態雙重要素中、人與自然雙方關系中、主體與環境雙向作用中偏廢其一的非發展論,堅持生態與生產和諧共存、生態文明建設與經濟建設協調共進、生態良好與生產發展互促溶融。
現代文明是西方資本主義開創的工業文明,資本主義國家在近五百年的歷史中創造了巨大的物質財富,依靠科技創新至今仍然主導著世界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然而不可否認的是,西方先發現代化國家在實現經濟飛速發展的過程中曾造成了國內外生態環境的嚴重破壞,它們在經濟增長與生態保護關系上幾乎毫無例外地走了一條“先生產、后生態”“先破壞、后保護”“先污染、后治理”的發展道路。從對內看,由于西方國家的經濟起飛以及伴隨的生態破壞出現較早,因而西方學者反思和探索增長問題、轉型問題、生態問題也早已進行,西方政府對生態治理、市場規則制定、法律約束等亦先行開展,這些均為發展中國家的生態保護和治理提供了有益借鑒;從對外看,西方發達國家充分發揮了先發優勢,通過殖民掠奪、商品傾銷、資本輸出、跨國生產等手段盡力轉嫁了國內生態危機,使殖民地和發展中國家成為了其生態消費和環境損耗的主要承擔者。
相比之下令人遺憾的是,由于多種原因卻少有發展中國家積極利用后發優勢,認真總結已有人類發展經驗和教訓,成功探索出一種既符合本國國情、能夠保持自身獨立性,又避免高投入、低效益、粗放型的發展方式。在世界市場化大潮下,發展中國家大多未擺脫生態破壞的老路,作為最大發展中國家的中國也難以獨善其身,我國從改革開放直到科學發展觀提出的三十年中,經濟領域的發展方式和多項決策也受到新自由主義的猛烈沖擊以致產生偏差。新自由主義的側重點在于“增長”,它引發了全世界范圍內的經濟泡沫、階級分化、資源浪費、生態危機等副作用。在“增長第一”的發展觀誤導下,長期以來我國“經濟增長過度依賴資源消耗的傳統發展模式,一些地區的發展以犧牲環境為代價,造成了比較嚴重的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發達國家上百年工業化過程中分階段出現的環境問題,在我國已經集中體現”[1]。到中共十八大前后,我國生態環境已經不堪重負,經濟社會發展瓶頸集中表現為生態壓力和環境制約。
在經歷了人征服自然、破壞生態的人類中心主義的大規模生存實踐后,為化解如此嚴峻的全球性生態危機,西方提出了自然中心主義,這是一種主張回歸和保持原初自然生態的倒退論觀點,實質是意在限制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增長。因為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已解決社會物質生產問題,追求的是盡享良好生態環境,而發展中國家的第一要務仍是發展生產力,經濟增長依然是社會發展的重中之重。面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造成的環境破壞、生態危機和工業文明導致的人與自然關系的完全對立,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積極探索新的文明發展形式和超越性方案。
習近平以“金山銀山”和“綠水青山”的比喻說明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的辯證統一關系,用“兩座山”理論概括了中國乃至人類社會在生態與生產關系上所經歷的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寧要金山銀山,不要綠水青山”——以綠水青山換金山銀山,即以巨大生態破壞代價換取粗放型經濟發展;第二階段是“寧要綠水青山,不要金山銀山”——以金山銀山換綠水青山,即放緩甚至暫停社會生產以養護環境、實現生態的自然修復,或將巨額經濟發展成果用于生態人工修復和環境整治;第三階段是“既要綠水青山,又要金山銀山”以及“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使生態優勢轉化為經濟優勢,轉變增長方式和追求綠色、低碳、循環、可持續發展,實現生態良好與生產發展的和諧統一、良性互動。新時代生態文明就是要在第三階段中落實習近平關于“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的重要指示。“這一科學論斷把綠水青山(生態環境)視為生產力要素之一,深刻闡明了生態環境與生產力之間的關系,是對社會主義生產力理論的重大創新,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2]
生產力的本質特征是表明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關系,生態環境反映自然對人的決定性影響和對社會生產的基礎性作用,它不僅是社會生產力的根本前提而且其本身就是全部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馬克思所說的“勞動的自然生產力”與“勞動的社會生產力”是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關系。把作為勞動對象的自然界物質和力量重新納入到生產力的構成要素之中,從理論上還原了生產力的整體性。基于此,習近平始終強調綠色GDP、環境民生論、生態生產力的極端重要性。習近平生態生產力思想清楚地表明,必須尊重自然資源自身生產和再生產的規律,必須尊重生態的自然修復即生態環境自我修復的規律,只有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才能保障和促進社會生產力發展。
生態與生產和諧共存是新時代生態文明的應有之義和邏輯起點,生態文明建設與經濟建設協調共進是新時代生態文明的實踐基礎和現實要求,生態良好與生產發展互促溶融是新時代生態文明的根本特征和理想境界。習近平兩山論和習近平生態生產力思想指導著我們從批判征服論和倒退論兩種主張的視角,在生態與生產的辯證統一關系中領悟新時代生態文明的深刻意涵。
習近平在十八屆中央政治局第六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中指出:“人類經歷了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工業文明,生態文明是工業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新要求。”[3]6這段話是習近平從人類文明發展的宏闊視野審視生態文明而得出的科學結論,蘊含了兩個維度的深刻見解和重要判斷。一個維度主要由生態文明“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新要求”這一論斷生發出來,側重表明人類生產實踐對生態環境的改變產生了不同文明形態,因而人類社會不同發展階段改造自然的模式不同、生態破壞的程度不同,生態文明是對工業文明所導致的生態破壞的終結;另一個維度主要由“生態文明是工業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這一論斷生發出來,側重表明世界歷史是一個不斷展開的過程,人類社會文明不斷以新的、更加宏闊的視野發展自身,生態文明所創造的歷史是真正的人類歷史,生態文明是人類大視角的文明形態。后一個維度比前一個維度更加深刻、更加立體地彰顯了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科學內涵和價值追求。在黨的十九大上,習近平更是將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作為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的理論依據,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的生態唯物論[4]。
考察第一個“生態改變”之維,我們可以得出四種改造自然模式(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工業文明、生態文明)和三種生態破壞程度(原始文明與生態文明均屬最小破壞、農業文明屬較大破壞、工業文明屬最大破壞)。原始社會生產力低下、生產工具粗陋,人們過著采集狩獵的簡單生活,加之世界人口稀少,因而漫長的原始文明時期人類的生產生活對自然的改變微乎其微,對生態的破壞程度系有史以來最低。農業社會生產力獲得長足發展,尤其是鐵制生產工具使人改造自然的能力大幅度提高,人們獲得了一定程度的物質享受,世界人口平穩擴增,因而兩三千年的農業文明時期人類的生產生活對自然的改變相比原始社會相當顯著,對生態環境的破壞程度較大。比如,迫于生存壓力部分地區出現燒山伐木以獲得農耕用地的現象,某段時期出現較大規模的戰爭造成河流污染和林地破壞等。但總體上人類農業文明產生的生態破壞并未超出自然自我修復的界限,人類對生態的改變完全被生態的自然修復所抵消,原始社會和農業社會中人們用于生態人工修復的經濟量幾乎為零。人們對自然資源有節制的索取和對生態環境有限度的改造只要經過一定時間的休養生息就可以實現自然修復,對于生態改善基本上無需人工修復和經濟投入。“生態問題的實質是人類活動對生態的破壞損及人類自身。”[5]原始文明和農業文明這兩種改造自然的模式雖然對自然環境產生了一定的改變甚至破壞,但遠未損及人類自身,不僅未造成人類生存環境的惡化,而且無需進行人對自然的反哺,人們只有抵抗和治理洪災等自然災害時才進行適量的經濟投入。因此,人類文明的前兩個時期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生態問題。
按照這樣的分析邏輯,我們可以作出判斷:人類工業文明對自然的改造程度最大、對生態的破壞程度最大,真正的生態問題是近代以來人類的工業化生產活動造成的,工業社會產生出并且一經產生就十分嚴峻的生態問題。由于社會生產力在短短數百年中飛速發展,人類獲得了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巨大能力,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物質財富,世界人口驟增,因而對自然的改變接近自然界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這里所說的“對自然的改變”,一方面指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如環境污染、自然資源浪費和過度開發、生物多樣性銳減等,另一方面指對自然環境的局部結構性改變和對生態系統造成的紊亂,如填海造地、改變地質結構和地下水循環、氣候變暖等。以上這些是生產力層面的工業生產活動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性影響,然而持續生態負荷與嚴重生態惡化的真正根源在于追逐剩余價值最大化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生產資料私人占有的利己主義生產關系和物欲膨脹的消費主義生活方式。在資本邏輯控制下,生態問題按照市場經濟規律和利己主義原則具備了不同范圍和不同程度的可轉移性[6]。在群體間,富人階層和擁有較多生產資料的資產階級把生態破壞成本轉移給窮人階層和幾乎不占有生產資料的無產階級,前者盡享物質生產的成果而后者獨受環境破壞的惡果;在地區間,經濟發達地區把環境污染和資源消耗轉移給經濟落后地區,前者盡享GDP最大化好處而后者承擔生態破壞最大化的壞處;在國家間,西方發達國家把生態環境代價轉移給發展中國家,前者盡享經濟發展和生態優化而后者換取低效收益和生態惡化。但生態問題的轉移是有限度的,當國家間、區域間、洲際間都再也無法進行生態問題的轉移時,生態破壞就達到了最為宏觀的全球飽和狀態以及修復量無法覆蓋破壞量的生態崩潰臨界點。
習近平關于“生態文明是工業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的論述,一方面是指工業生產所造成的生態破壞無以復加,生態文明作為工業文明所帶來的生態問題的修正者而出場,更重要一方面是指工業生產實踐為生態文明的建立奠定了世界歷史前提,工業文明所開啟的全球化使生態文明成為可能。這兩者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同體同在、交互產生。正如有學者在談及生態危機時指出:“生態危機具有全球性發展的趨勢,是一個危及人類整體生存的全球性問題,這就在客觀上要求生態文明理論必須超出狹隘的民族國家的視野,具備關注人類整體利益的全球視野和境界。”[7]一言以蔽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造成了全球性生態危機,需要全人類共同面對,但資本主義工業文明也為生態文明創造了普遍性條件和提供了全球性視野,使新文明形態得以由全世界共同建設。實際上,工業化生產模式內含一條“生態普遍化”的邏輯鏈:全球化生產—全球性生態危機出現—全人類生存關懷訴求—全世界共建共享趨向,后兩者切中習近平生態文明論述的第二個維度。
考察第二個“文明視野”之維,我們可以看到一幅世界聯系不斷加強、文明視野不斷拓展的清晰的歷史圖景。人類從原始社會的部落之間進行軍事聯盟到農業社會的地區之間進行友好往來,再到工業社會的民族之間、國家之間進行經濟交往,最后到生態文明高度成熟的共產主義社會,逐步由馬克思所說的“史前時期”進入到真正的“人類歷史”。與此同時,自然界也隨著世界歷史的形成而由自在自然變為人的現實的自然。沒有工業文明,就沒有世界歷史,也就沒有人類學的自然界,生態文明便無從談起。對于這一點馬克思深刻地指出:“工業是自然界同人之間,因而也是自然科學同人之間的現實的歷史關系”,“在人類歷史中即在人類社會的產生過程中形成的自然界是人的現實的自然界;因此,通過工業——盡管以異化的形式——形成的自然界,是真正的、人類學的自然界”。[8]193
從以上邏輯起點出發,生態文明不僅站在了全世界共同發展的高度和立足于全人類文明進步的大視野,而且它意味著真正的人類自我意識的形成,即不受物欲控制的、文明覺醒的自主自由的人類意識,亦即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意識。
馬克思認為,實現了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揚棄的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道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等于自然主義,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的真正解決”[8]185。從生態文明的視域來理解,所謂“完成了的自然主義”就是指自然界成為了人本身的生態大同,所謂“完成了的人道主義”就是指人的自我異化積極揚棄了的節欲主義,這兩者互可通約甚至是相互等同。在生態文明發達的社會中,人就是自然自身、自然就是人本身,人的發展就是自然的發展、自然的發展就是人的發展,人與自然實現了同一共生。因此,“人類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價值追求,不是簡單的“減少生態破壞”和“保護自然環境”這樣一種治理效果、底線原則和功利目標,甚至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非對抗關系,而是人向自然的更高回歸和人向人本質的復歸,是完全的、徹底的“人同自然的和解”與“人同自身的和解”,是最高境界的生態大同。這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態文明的價值追求,我們必須從這樣的立意和高度理解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價值意蘊。
“歷史地看,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衰則文明衰。”[9]6生態的興衰關系著文明的存續與更替,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既體現了文明形態演進宏闊視野下的生態歷史觀,也體現了關懷人類生存根基、關注人類整體利益的生態價值觀,還體現了全球綠色家園共建共享的生態正義觀,更體現了人同自然和解、人同自身和解的生態大同觀。習近平新時代生態文明觀指導著我們從超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工業化發展模式的視角,在人類與自然和諧共生中實現新時代生態文明的價值追求。這種價值追求具有文明大視野、人類大格局、世界大情懷的巨大超越性。
大自然不可重生,生態環境沒有替代品,人類共同的生態安全優先于資本主義的制度價值。作為一種文明形態的、徹底解決人類生態困境的、具有歷史性意義的生態文明只能是社會主義的生態文明。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是人類價值理性的新發展和新境界,是21世紀社會主義的新生長點,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創新文明制度、引領人類發展的突破點。
蘇聯東歐國家劇變后,西方思想界有人提出“歷史終結論”,并一度成為國際思想界流行話題,這激起了學者們對當代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種社會制度未來命運的重新審視,而全球生態危機的長期困擾成為人們反思資本主義的新契機。如果說當年馬克思、恩格斯立足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導致兩極分化和貧富懸殊的必然性斷言資本主義必然滅亡是第一次反思的話,那么生態危機倒逼人類檢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反自然性并探索新的發展思路和新的文明制度則是第二次反思,它們都共同指向資本邏輯難以克服的內在缺陷。這啟示我們:只要生態問題存在,歷史就決不會終結于資本主義,必將有新的更高級的文明形態與社會制度終結資本邏輯、超越資本主義,徹底化解生態困境。因而只有躍出資本主義經濟合理性的框定,才能找到生態問題的解決之路。
生態危機無可辯駁地表明,不是人類歷史將終結于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而是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將在人類歷史中終結。資本邏輯所不可避免導致的生態問題的存在尤其是生態危機的頻現證偽了資本主義永恒論,駁斥了人類歷史終結論,并恰恰有力證實了社會主義對于資本主義的超越性和替代價值。歷史終結論的代表人物弗朗西斯·福山曾堅信,自由民主制度是解決人類問題的最佳方案,“構成歷史的最基本的原則和制度可能不再進步了,原因在于所有真正的大問題都已經得到了解決”[10]3。然而,經濟低迷、金融危機、政府無力、民主異化、民粹主義等一系列嚴重問題已經暴露了當代資本主義的發展困境。如果說資本主義具有一定的自我調節能力,還有可能一定程度地彌合以上這些千瘡百孔,那么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所產生的全球性生態危機就是資本主義的不治之癥,生態領域將成為資本主義的滑鐵盧。曾經盛極一時的歷史終結論認為人類社會的發展史就是一部以自由民主制度為發展方向的人類普遍史,自由民主制度是人類意識形態發展的終點和人類最后一種統治形式。在這一點上,歷史終結論只說對了一半,因為資本主義社會是“人類社會史前時期”的最后一種統治形式和最后一種對抗形式,所謂“歷史的終結”只是“史前時期”的終結而不是真正的“人類歷史”的終結。對于這個問題,馬克思早在1859年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就曾作出明確判斷:“資產階級的生產關系是社會生產過程的最后一個對抗形式……但是,在資產階級社會的胎胞里發展的生產力,同時又創造著解決這種對抗的物質條件。因此,人類社會的史前時期就以這種社會形態而告終”[11]592。這就是說,共產主義社會的實現并不意味著人類歷史的終結,而是人被扭曲的自然關系和社會關系所奴役的歷史的終結,是野蠻對抗的人類社會的史前時期的終結,人類必將由資本主義工業社會向更高級的階段邁進。
值得注意的是,在向人類社會更高歷史階段邁進過程中,面對困擾人類的全球性生態問題,長期處于意識形態分野中的自由主義和社會主義空前難得地達成基本共識,找到了合作共贏的利益基點。從這個意義上講,正是生態文明搭建起從資本主義走向社會主義的革命性轉換通道,生態文明成為世界從資本主義時代轉向社會主義時代的新入口。我們正在走向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新時代[12]。在生態瓶頸、環境制約日益趨緊的當今世界,哪個國家率先實現生態文明制度創新,突破綠色發展問題,哪個國家就將引領未來人類發展。對于新時代的中國而言,生態文明建設意義重大而深遠,它不僅為發展中國家解決社會發展難題提供有益借鑒和機遇,而且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超越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引領人類文明進步開辟了廣闊道路,甚至提供了掌控全部問題的總關。
資本邏輯的特質是利益至上、競爭對抗、弱肉強食,而生態邏輯的特質是生存至上、商談合作、和諧共生。生態文明同社會主義本質緊密聯系在一起,不單單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主動嵌入生態因素,更根本的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本身內在應合生態邏輯,使生態邏輯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比較優勢。相比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經濟制度及體制與政治制度實現了生態文明內在超越性與社會主義巨大優越性的耦合同構,彰顯了生態文明新要求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高度契合性。
3.2.1 生態生產力與基本經濟制度
在生態生產力與我國基本經濟制度的契合關系上,社會主義公有制從生產資料所有制的源頭上保證了生態環境這一重要生產力的持續性和公共性。自然生態環境是社會生產力的基本要素之一,只有更加合理的生產關系尤其是更加先進的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才能確保適度地、合理地開發利用自然資源與合力保護自然環境,從而對保護和改善生態生產力起到根本性的作用。生態環境具有公共性,自然生態影響尤其是環境污染具有不可切割性,因此生態生產力需要超越私人占有的社會公有形式。社會主義公有制最有利于生態公共性的保持和集體理性的發揮,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公有性質與生態環境的公共性高度適應、高度契合。這種更高級的社會經濟制度打破了作為基本生產資料的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的私人占有形式,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資本主義私有制所必然帶來的經濟個體之間因無償占有和盲目競爭引起的環境污染、生態破壞和自然資源浪費。生態文明只有建基于社會主義公有制之上,才能獲得源頭上的制度支撐,才能擁有堅實可靠的載體依托,才能具備現實性和實踐意義。
3.2.2 生態正義與經濟體制
在生態正義與我國經濟體制的契合關系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由于國有企業占主導地位且政府發揮宏觀調控作用而切實提供了清潔自然環境這一公平的公共產品。在一國范圍內能夠解決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矛盾的主導性力量只能是政府,政府對社會與自然界之間關系的影響是其他任何組織替代不了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更重效率,鼓勵市場主體自由競爭,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更重公平,更多發揮政府宏觀調控作用,在生態問題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比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更具優勢。“事實上,生態環境問題的實質就是市場行為產生負外部性而使得市場失靈。解決負外部性問題的關鍵就是更好發揮政府作用,彌補市場失靈。”[13]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彌補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中市場主體為降低成本而忽視生態效益的缺陷,遵循“生態價值優先”,致力于生態導向的政策制度建設。我國政府作為經濟活動的有效管理者和調節者通過制定生態方面的法治制度和規范,完善生態方面的設施和設備,鼓勵國有企業和創新型企業研制必要的環境保護的技術和產品等實現最大限度的生態正義。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努力破解公平與效率的難題,成功塑造二者的合題,創建了共同富裕的制度基礎,用制度力量保障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兼顧效率與公平,再分配更加注重公平,并使得市場和政府更好發揮各自作用以提供更多更優質生態產品。
3.2.3 生態民生與根本政治制度
在生態民生與我國根本政治制度的契合關系上,人民代表大會制度通過人民當家作主構筑了生態環境的民生工程。自然環境關系著廣大人民群眾的基本生活,良好生態是美好生活的基本要求之一,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共產黨十九大報告中強調新時代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不僅包括物質、精神的需要,而且包括生態環境的需要,他指出:“我們要建設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既要創造更多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也要提供更多優質生態產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14]社會主義中國的根本政治制度集中反映了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人民性和民主性,凸顯了人民主體地位,保證了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自主管理國家事務和經濟事業、管理社會公共事務和解決社會突出問題。社會主義民主是最真實、最廣泛的民主,我國民主政治的要義是眾人的事情眾人商量。從詞源上考察“社會主義”,它就是因關心廣大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關注突出的社會公共問題而得名。生態環境與人民生活密切相關,生態問題是最突出的民生問題、最基礎的民生工程、最普遍的民生政治,生態民生呼喚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唯有政治權力屬于人民及人民群眾民主協商和廣泛參與的這樣一種政治制度才能真實有效地解決生態民生問題。
3.2.4 生態建設與基本政治制度
在生態建設與我國基本政治制度的契合關系上,中國共產黨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領導核心從領導力量上根本保障了生態文明建設,并為推動地球美好家園建設做出特殊貢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也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共產黨這個馬克思主義執政黨始終為人民美好生活而努力、為社會健康發展而作為、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共產主義理想而奮斗。世界上沒有哪個政黨能像中國共產黨一樣肩負民族國家長遠發展的重大歷史使命,擁有巨大的號召力、凝聚力、組織力,以極其難得的政治勇氣、政治智慧和發展眼光突破經濟發展的單純逐利性、突出社會發展的綠色向度,在經濟生產和生態保護關系上有效協調眼前利益與長遠利益,有力整合局部利益與整體利益。中國共產黨充分發揮了社會主義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越性,在執政近七十年中尤其是最近十年中逐步將生態治理和生態文明建設納入社會發展總體規劃和戰略布局。2007年黨的十七大把建設生態文明作為實現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奮斗目標的新要求而提出來,2012年黨的十八大前所未有地將生態文明建設定位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2017年黨的十九大從國家發展戰略的高度系統落實了完善生態文明制度體系,加快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美麗中國的重大部署。不僅如此,中國共產黨作為世界第一大黨,中國政府作為最大發展中國家政府,在國際事務和全球治理中不斷發揮更大影響,承擔更重責任,實現更多作為,在生態治理和應對全球氣候變化中多次提出合理倡議、引起廣泛響應,并積極作出節能減排、環保投入等自主貢獻。中國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將繼續發揮負責任大國作用,支持聯合國發揮積極作用,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不斷貢獻中國智慧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