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仕凱
(華東政法大學 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上海 201620)
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做出了一個重大的判斷,這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其基本根據是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轉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毫無疑問,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必然對黨領導的治國理政形成新的要求,黨領導的治國理政必然要圍繞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而制定新的方針、推行新的政策,以期不斷提升國家治理的水平。在此過程中,共同富裕將在黨領導的治國理政的過程中占據更為突出的位置,發展與共同富裕之間的關系在政策上將會更為緊密,所以“發展依然是當代中國的第一要務,中國執政者的首要使命就是集中力量提高人民生活水平,逐步實現共同富裕”[1]30。也就是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發展,須以實現共同富裕為基本目標。
領導全國人民走共同富裕的道路,集中解決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的問題,不斷滿足人民對于美好生活的需要,是黨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基本責任。習近平指出:“我們的責任,就是要團結帶領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繼續解放思想,堅持改革開放,不斷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努力解決群眾的生產生活困難,堅定不移走共同富裕的道路。”[2]4共同富裕其實就是對人民對于美好生活的需要的集中概括,因此實現共同富裕就不僅僅是一個經濟發展的問題,更重要的方面在于,實現共同富裕是政治方向和政治道路的問題。正是在這個基礎上,共同富裕才是社會主義本質的構成要素。
共同富裕是在中國改革開放已經取得巨大成就、中國已經有一部分人先富裕起來的基礎上,日益成為黨領導的治國理政的基本目標的,因此,走向共同富裕就必須總結改革開放的基本經驗,對已經形成的利益分配格局進行深刻調整,進而在改革再出發的歷史進程中實現公平正義。本文的核心觀點就是以此為基礎的。筆者認為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發展和改革的基本目標,而要實現這個基本目標就必須實行全面深化改革,可以說實現共同富裕是全面深化改革的政治內涵。通過推進全面深化改革,既能改善政府與市場的關系,進一步開辟中國經濟發展的空間,為共同富裕準備更為深厚的物質基礎,又能改善國家與社會的關系,從而不斷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堅實的政治基礎。
眾所周知,改革開放在決定中國前途命運上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改革開放意味著中國自主地調整了同資本主義世界體系保持距離的發展道路,轉而積極地融入全球化浪潮。中國共產黨在堅持社會主義基本原則和保持中國自主性的基礎上,有選擇地同資本主義世界進行交流和合作,充分利用全球化帶來的機遇,學習資本主義世界的先進技術、管理經驗,開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道路。中國在過去四十年里取得的偉大成就,當然是堅持探索和實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道路的結果,但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道路背后則有著更為深刻的內容,這個內容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形成了關于改革的共識。中國的改革開放是以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做出將黨和國家的中心工作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的重大決策為開端的,因此對于中國改革開放的共識也就需要從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尋找。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解決了全黨的政治路線問題,在政治路線解決了之后,經濟建設就成為今后主要的政治,也就是說發展國民經濟是黨和人民的最大利益所在[3]140-153。這個決定不僅代表了當時中共中央的共同意志,而且代表了全黨和全國各族人民的共同意志。所謂共同意志,就是關于中國改革開放的共識,這個共識是在總結和反思新中國成立以來國家建設的曲折經歷的基礎上形成的,它確實代表了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十一屆三中全會所凝聚而成的關于中國改革開放的共識是動態發展的。在改革開放的過程中,伴隨著認識的深入和政策的調整,共識無論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但共識的核心是長期穩定的。中國改革開放共識的核心內容就是中國必須融入世界潮流實現發展,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不斷提高社會生產力,不斷改善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水平。具體而言,這一時期中國改革開放的共識主要包含以下內容。
首先,新中國成立以來的三十年,中國人民在黨的領導下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的成就,在獨立自主的基礎上建立了比較齊全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人民的物質生活水平,促進了經濟與社會平等的重大進步,廣大人民群眾之間的經濟差距比較小。這充分證明中國共產黨是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同時也充分證明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社會主義政治制度的最大優勢。與此同時,必須看到中國經濟發展的水平和經濟增長的速度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中國綜合國力同歐美國家相比仍然存在非常大的差距,而且中國人民的物質生活水平還很低,廣大人民群眾對于物質生活水平的改善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全黨和全國各族人民都必須認識到經濟發展的重要性,必須將現代化建設確定為最大的政治,緊緊圍繞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努力提高社會生產力水平。
其次,既然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那么黨和國家的中心工作自然就應該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這是毫無疑問的。接踵而至的問題則是,為了推進經濟建設,必須調動一切有利于經濟建設的因素。從中國過去的經驗來看,如果只是依靠本國的資源將難以實現高速的經濟增長,所以必須積極參與經濟全球化進程,充分利用世界各國的資源來發展中國經濟。而要想參與經濟全球化,就必須首先充分使用本國的資源比較優勢,在此基礎上參與國際勞動分工體系,承接歐美國家以及新興工業國家的產業轉移,將國際市場、歐美國家的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國際資本以及本國優質勞動力有機結合起來。這種建立在資源比較優勢基礎上參與國際分工的經濟發展戰略就是出口導向型發展戰略[4]129。對于經濟落后于歐美國家,并且長期以來同資本主義世界體系保持距離的中國來說,推行出口導向型發展戰略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必然選擇。
再次,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為了發展社會生產力,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因此在經濟建設的過程中必須發揮人民的創造力、活力,使人民群眾的積極性能夠得到發揮,這就需要在分配政策上做出有利于發揮人民群眾積極性的調整,集中體現為,允許一部分人和一部分地區先富裕起來。允許一部分人和一部分地區先富裕起來,存在著兩極分化的危險,“如果搞兩極分化,情況就不同了,民族矛盾、區域間矛盾、階級矛盾都會發展,相應地中央和地方的矛盾也會發展,就可能出亂子”[5]364。因此,必須在一部分人和一部分地區先富裕起來的基礎上,貫徹先富帶后富、先富幫后富的政策,而要保證這樣的政策,就必須堅決保障中央的集中統一領導,實現中央對于城鄉發展不平衡、區域發展不平衡的統籌協調。
在上述共識的支持下,中國改革開放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績。中國經濟實現了長達四十年的高速增長,不僅快于歐美國家,而且超過了其他發展中國家,甚至快過了具有“東亞奇跡”之稱的新興工業國家,因此中國經濟發展的故事堪稱“中國奇跡”[6]4。其實,中國改革開放取得的歷史性成就,主要還不在于經濟發展的高速度,而是在于高速度經濟增長的結果。中國大幅度地縮小了自己同歐美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不僅在經濟總量上躍升到世界第二的位置,而且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也越來越接近中高收入國家水平,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得到了顯著的提高。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貿易國,積累了超過三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國內消費市場規模已經成為全球最大,因此對于世界經濟的影響也越來越大。中國經濟已經同世界經濟融合在一起,中國的發展得益于全球化,中國的發展也為全球化做出了貢獻。
中國發展與發展中的問題共存。當改革開放以來的共識型改革推動社會生產力與國民經濟實現了快速發展時,也不可否認中國積累了一系列不容忽視的問題,其中最為關鍵的是共同富裕的目標沒有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沒有實現,從根本上講,當然是由于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緣故,但是要想使發展變得平衡和充分,就必須破除體制和機制中的一系列深層次的阻礙因素,這就意味著必須推進全面深化改革的戰略布局。全面深化改革是中國改革發展進入“深水區”之后的必然選擇,它一方面說明了前一階段共識型改革具有的限度,另一方面又以前一階段共識型改革取得的成績和導致的問題為基礎。全面深化改革同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是一脈相承的,進而言之,全面深化改革是在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發生了轉變的條件下,以實現共同富裕為基本目標的改革方式。
中國的改革開放是在經濟發展水平整體不高、人民內部的經濟差距比較小的基礎上進行的,這就使全黨和全國人民能夠比較容易地在集中力量發展經濟和提高人民物質生活水平上達成共識,但是改革開放在取得巨大成績的同時所積累的重大社會問題,則逐漸弱化了關于中國改革開放的共識,進而使得前一階段的共識型改革必須上升到基于新共識的全面深化改革。改革開放積累的重大社會問題,主要就是人民內部日益嚴重的經濟不平等以及由此引發的社會不平等[7]122。進入新世紀以來,全國各地都在不同程度上出現了規模不一、表象各異的群體性事件,盡管這些群體性事件都是由具體的利益沖突引發的,但是在這些群體性事件背后的共同內容就是社會不公平,而其根源則在于利益分配格局的不平等。換言之,人民內部各個群體在經濟上的差距越拉越大,是改革開放以來導致人民群眾日益產生不滿情緒的根本原因,也是導致改革共識趨于弱化的根源所在。
雖然關于改革的共識屬于人們的思想觀念層面,但是改革共識的形成并非是完全依靠思想過程就能實現的,改革共識必須以具有凝聚力的社會為基礎。不言而喻,關于改革的共識是在人民內部經濟與社會差距比較小、社會矛盾比較少的情況下凝聚而成的,而當人民內部經濟和社會差距愈來愈大、中國社會結構存在內在緊張、社會矛盾不斷積累并且以群體性事件表現出來的情況下,關于改革的共識自然會不斷弱化,以致于圍繞著改革出現了較明顯的分歧與爭論。這本來就是改革開放以來共識型改革推進到一定階段的結果,因為中國社會在改革過程中已經積累了一系列矛盾,所以改革共識的弱化是社會凝聚力弱化的產物,“共識的破裂根本的原因是社會的破裂”[8]121。社會的破裂當然會集中反映在不同群體的思想沖突上面,但是更深層次的內容則體現在社會分層上面。
社會分層是當前國內外學術界用來描述中國改革開放的社會后果的理論工具。社會分層理論對于中國改革開放的社會后果的基本看法是,中國社會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轉型,過去由工人階級、農民階級、知識分子組成的相對簡單的社會結構,已經被今天高度復雜的多元化階層結構所取代,并且伴隨著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加速推進而進一步發展變化。需要著重說明的是,社會分層只是經濟不平等的表現和結果,而非經濟不平等的原因,正是由于人民內部存在日益嚴峻的經濟不平等,中國社會才出現了日益明顯和復雜的分層。
只有看到了中國社會分層背后的經濟不平等的事實,才能理解中國社會結構內在的緊張性質。李強指出,由于經濟不平等的持續積累,中國社會結構在一段時期內呈現出一種“倒丁字形”,這就是底部規模過大而中層與上層的規模都過小的分層格局,社會矛盾在這種社會結構中易于積累,如果處理不當將引發激烈的社會沖突[9]187。更為值得關注的變化或許在于經濟不平等以及由此導致的社會沖突對于政治體制的影響。現代國家的一般經驗表明,如果經濟不平等得不到政治體制的抑制,當經濟不平等嚴重到一定程度時,不僅會引發社會沖突的激化,而且會導致政治體制的衰敗。也就是說,經濟不平等將破壞政治體制所賴以建立的基礎——政治平等,于是公民之間在政治上也變得越來越不平等,從而導致經濟不平等與政治不平等相互促進的局面[10]4-31。
中國經濟建設取得的巨大成就以及中國社會結構的深刻變革都說明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發生了變化,人民的需求已經不再局限于物質文化生活,社會生產力也不能以落后加以概括。十九大報告根據實際情況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做出了新的界定:“我國社會生產力水平總體上顯著提高,社會生產力在很多方面進入世界前列,更加突出的問題是發展不平衡不充分,這已經成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約因素。”[11]11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既是過去幾十年共識型改革的結果,又是形成新共識的全面深化改革的基礎,這就意味著,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就成為貫穿在全面深化改革過程中的主線。如此,全面深化改革與共同富裕又成為新時代共識型改革的新的共識基礎與邏輯起點。
從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具體內容來看,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已經不再是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落后問題,而是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等多個方面組成的社會主義整體發展存在不足的問題,其中上層建筑方面相對經濟發展而言的不平衡不充分可能更為突出。有學者就指出:“追求社會公平正義、向往自由、平等、參與社會治理、獲得被尊重感、安全感、歸屬感、成就感和獲得感等精神追求和政治訴求等已經涉及上層建筑意識形態領域,這是社會進步的必然結果,也是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變化反映在需求端的現實狀況和現實邏輯。”[12]100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從經濟基礎領域越來越多地轉移到上層建筑領域,必然要求在黨領導的治國理政過程中將上層建筑領域的發展擺在越來越重要的位置,因此全面深化改革就必須堅決破除體制和機制上存在的障礙。
基于這種新共識的全面深化改革的重點是正確處理政府與市場之間的關系,但是要在政府與市場之間形成合理的關系,就必須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來破除阻礙政治與市場之間合理關系得以形成的各種因素。從制度層面講,體制和機制中的不合理當然是長期以來阻礙政治與市場之間形成合理關系的因素,然而更為根本的原因則在于既得利益,由于既得利益的存在才使得不合理的體制機制因素得以保存下來。在一定程度上說,中國的改革開放“已經培養了方方面面的新利益,這些利益既是改革開放的成果,同時他們本身已經變成為既得利益,成了今天進一步改革開放的阻力”[7]115。因而習近平指出,要“沖破思想觀念的障礙、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籬,……跳出條條框框限制,克服部門利益制肘,以積極主動精神研究和提出改革措施”[2]87。既得利益是現代社會面臨的普遍問題,但是在中國改革開放的過程中既得利益的問題比較突出,一方面是因為既得利益成長的速度和具有的規模比較大,另一方面是因為既得利益比較有效地利用了改革開放的政策話語來為自己辯護。在既得利益比較強大的情況下,黨和政府在短時間里很難處理好自身同既得利益的關系,直到既得利益打破了改革共識從而將其自身置于改革對象之中時,黨和政府也就形成了全面深化改革的頂層設計方案。
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就能充分說明既得利益對中國發展的制約,一方面由于既得利益的強大影響,因此人民對于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產生了強烈的需要,另一方面由于既得利益的強大影響,因此中國發展呈現出不平衡不充分的特征。全面深化改革以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為主線,這就意味著全面深化改革需要破除既得利益的制約,這構成了體制機制全面深化改革的重中之重。既得利益對中國發展的阻礙證明前一階段共識型改革存在的局限性,也說明中國發展必須進行全面深化改革,而全面深化改革須以破除既得利益對發展的阻礙為關鍵環節。全面深化改革是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之后的必然要求,同樣也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實現中國發展的改革方式。進而論之,以全面深化改革的方式實現的發展必須是相對平衡相對充分的發展,以全面深化改革的方式破除既得利益,必然帶來利益分配格局的深刻調整,以全面深化改革的方式滿足的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必然是社會主義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的積極發展,而所有這一切都將匯聚到一個共同的目標即共同富裕之上。
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所要表達的政治意涵在于,改革開放以來形成的共識型改革逐漸產生了既得利益并阻礙了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因此實現共同富裕在很大程度上是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集中概括,進而成為新時代共識型改革的邏輯基礎。實現共同富裕不是單憑經濟建設就能實現的,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只是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如果沒有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等作為政治基礎,共同富裕將被既得利益阻礙,這是前一階段共識型改革及其局限已經證明了的。實現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基本目標,而基于這種新共識的全面深化改革則是實現共同富裕必由之路,因為全面深化改革將重塑中國政治體制能力。通過全面深化改革重塑強大的政治體制能力,從而破除既得利益對于中國改革和發展的制約,是包含在走向共同富裕過程中的政治邏輯。
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必須實現的基本目標。過去幾十年中國社會日益嚴峻的貧富分化以及既得利益對發展的阻礙,更加突出了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性。鄧小平指出:“社會主義不是少數人富起來、大多數人窮,不是那個樣子。社會主義最大的優越性就是共同富裕,這是體現社會主義本質的一個東西。”[5]364共同富裕與社會主義有著內在的密切關系,一方面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本質的構成要素,另一方面社會主義要以共同富裕為標志,因此實現共同富裕涉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前途。毋庸諱言,在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裕起來,社會階層差距、城鄉差距、區域差距不斷擴大的背景下,人民內部的凝聚力會由于各種矛盾而弱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會受到損害,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基礎和群眾基礎也將遭到侵蝕[13]6。換言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前途命運和中國共產黨領導地位的持久鞏固,歸根到底都取決于共同富裕在中國發展中能否得到妥善解決。
以全面深化改革實現共同富裕是中國上層建筑領域的重大發展,當然這種發展是改革開放以來共識型改革推動的經濟基礎領域巨大變化的結果。馬克思說道:“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筑也或慢或快地發生變革。在考察這些變革時,必須時刻把下面兩者區別開來:一種是生產的經濟條件方面所發生的物質的、可以用自然科學的精確性指明的變革,一種是人們借以意識到這個沖突并力求把它克服的那些法律的、政治的、宗教的、藝術的或哲學的,簡言之,意識形態的形式。”[14]33在馬克思看來,上層建筑領域的變革之所以是意識形態的形式,基本的原因在于上層建筑領域的變革是對經濟基礎領域變化的反映,上層建筑領域變革的作用就在于意識到經濟基礎領域的變化,并且通過自身的變革將存在于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的沖突解決掉。
政治體制是上層建筑的核心組成部分,上層建筑領域的變革主要集中在政治體制的變革上,以全面深化改革實現共同富裕要求將政治體制納入全面深化改革的范疇之內,因此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戰略部署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之后就拉開了帷幕。黨和國家機構的改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重大政治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在政治體制上的集中體現,其目的就在于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來塑造中國政治體制的強大能力。中國政治體制是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民主體制,而政治體制能力就是指政治權力依托政治體制的有效運轉在構建國家與社會之間相互關系上面表現出來的狀態和取得的效果[15]34。國家與社會之間的相互支持關系,既包括國家對于社會訴求的積極回應,又包括社會對國家的政治支持。國家與社會之間的相互支持關系,具體可以從公共利益的不斷提升、公民福利的不斷改善、社會沖突的有效解決等方面體現出來。
由此可見,通過全面深化改革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就是要提高中國政治體制在提升公共利益、改善公民福利、解決社會沖突等方面的效果,但是更本質的內容則在于中國政治體制能夠更為有效地塑造國家與社會之間的相互支持關系。國家與社會之間相互支持關系的關鍵環節是,政治體制要將廣大民眾凝聚成為一個利益整體即人民,國家以人民為政治基礎,人民整體上掌握國家政權、行使政治權力。不難發現,處在不同社會位置的民眾能否凝聚成為一個整體,將是對政治體制能力的最大考驗。而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來講,以貧富差距、城鄉差距、區域差距為主要表現形式的經濟不平等,毫無疑問對社會凝聚力有著明顯的破壞性影響,因而從根本上制約了廣大民眾凝聚成為利益整體的程度。這就意味著中國政治體制必須在破除既得利益問題上發揮出更為積極的作用。其實,“不斷打破基于權力所形成的各種利益固化,從而保證黨和國家的持久活力”,本來就是中國改革發展的動力機制[16]232。中國政治體制在破除既得利益方面發揮的作用,就是指要立足公共利益的提升,努力在發展中平衡階層之間、城鄉之間、區域之間的利益,進而更好地維護社會公平和正義。這樣,中國政治體制才能將廣大民眾凝聚成為一個利益整體。
中國共產黨是中國政治體制的核心,因此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就必須改善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水平和執政水平。具體而言,要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須將以下三個方面作為重點:首先,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向縱深發展,以政治建設為統領,嚴格按照先鋒隊的性質和規定來提升黨的建設偉大工程的質量,保證黨的先鋒隊性質[17]26-39;其次,堅決維護中央權威,保證黨中央對于治國理政的集中統一領導,充分發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最大制度優勢;最后,完善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拓寬民眾利益表達的渠道,創新民眾利益表達的形式,從而提高利益整合過程保障公民權利的程度。當然,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需要一個系統的黨和國家機構改革過程,但是上述三個方面則是增強中國政治體制能力所不可或缺的內容。
概而論之,以全面深化改革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從而在有效解決中國發展和改革中存在的障礙基礎上實現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走向共同富裕的政治邏輯所在。強大的政治體制能力,將為黨領導的治國理政提供至關重要的支撐,它是解答中國國家治理在過去取得巨大成功以及在未來能夠不斷改善的鑰匙。而且,將政治體制改革指向增強中國政治體制能力,充分彰顯了全面深化改革的問題導向,所以不斷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就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的重要內容。
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本質的構成要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前途命運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治國理政能夠實現共同富裕有著密切的關聯,因此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須以實現共同富裕為基本目標。在中國改革開放取得巨大成就的背景下,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變得更為重要,因此改革開放以來形成的共識型改革必須提升到基于全面深化改革與實現共同富裕的新時代共識型改革。共同富裕是對當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集中回應;以有效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為主線的全面深化改革,同樣也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實現共同富裕當然要以社會生產力的更大發展為基礎,但是物質基礎的豐富并不能自動帶來共同富裕的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有賴于政治上層建筑的關鍵作用,這就是遵循公平正義的原則改善利益整合過程,提高政策保障公民福利的效果。因此,走向共同富裕必須以全面深化改革的方式增強中國政治體制的能力,強大的政治體制能力是中國在發展中克服發展困難,進而實現共同富裕的基本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