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振江
(上海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200234)
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和一個政黨對自身文化的歷史發展和精神特質的總體性判斷,是在綜合人類先進文明和反思自身文明的基礎上的發展與創新,是文化創新能力和文化發展道路的自信,具有鮮明的時代性、民族性、階級性與實踐性特征。它是每一時代居于統治地位的生產關系基礎上的意識形態表現,處于上升與進步階段的階級與國家,其意識形態表現為一種廣泛的文化認同與自信,而處于衰落與危機階段的統治階級與國家,其意識形態表現為一種文化危機或失去自信。
中國作為一個具有大一統政治傳統的多民族國家,一方面存在著周期性的王朝或國家政治權威的更迭與危機,另一方面,其文化認同、文化自信卻有著難以置信的持久性。這主要是由于中國在古代世界始終以領先的水平保持著一個農業大國對周邊的游牧、商業、漁獵等民族及其國家的優勢與自信。自近代以來,由于西方世界開啟了工業科技文明與市場經濟、民主政治為主體的全新文明時代,中國持續數千年的文化權威與文化自信發生了根本動搖,傳統文化的危機與不自信、歷史與文化的虛無主義成為中華民族精神危機并一直影響至今。一百年前俄國十月革命的成功實踐給中國人帶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從此中國人民重新由被動到主動,從不自信到自信,中華民族的歷史又開啟了新的航程。由于各種復雜的歷史與現實原因,以及主觀與客觀的偏差,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實踐在前進中也經歷過曲折,正是在這種形勢下,新時代中國共產黨人高屋建瓴地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理論、制度與文化“四個自信”的重大戰略構想,這就為中國人民指明了前進方向,也為廣大社會科學工作者提出了重大的時代性研究課題。
當代中國文化自信不是一個抽象概念或文化價值觀念的問題,而是一個富有時代性、實踐性內涵的價值導向問題。它不僅僅是一個民族傳統文化傳承、信仰與認同的問題,也不是無條件服從、信仰以西方為代表的所謂具有“普世價值”的現代人類文明觀的問題,而是一個建構和貫徹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的問題,是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理論邏輯與近現代中國社會變革發展的歷史邏輯的融會貫通,是中華民族文明演進的內在文化邏輯與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實踐邏輯的辯證統一,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群眾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實踐中的文化選擇、文化創造和文化發展的結果。當代中國文化自信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自信、道路自信和理論自信合乎邏輯的延伸,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1]17,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自信,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實踐中具有基礎性、根本性、主導性和引領性的重大意義,是關系文化安全、國運興衰、民族復興的大問題。
盡管馬克思主義誕生在19 世紀中葉,但它作為科學的理論在今天仍具有生命力并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依然占據著真理和道義的制高點,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靈魂,構成當代中國文化自信的“鮮明底色”。
當代中國的文化自信是以人類五百年以來社會主義必然勝利與資本主義必然消亡的歷史規律作合法性保障與基礎,而不是以某種抽象的善良道德意志、文化價值觀念或某種民族文化優越感為基礎的。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在《共產黨宣言》中站在世界歷史的高度明確闡述了現代社會的必然發展方向,即“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2]284。這一重大判斷及其背后的唯物史觀成為人們探索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重要依據。資本主義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內在矛盾使社會越來越頻繁地遭受“生產過剩的瘟疫”,整個社會只能通過消滅已經創造出來的財富的方式來拯救自身,力圖從“一時的野蠻狀態”中恢復過來。但危機愈演愈烈,資本主義社會最終會發生“內爆”而走向自我毀滅。在這一毀滅的過程中,無產階級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掘墓人”成長起來,它要否定這個危機重重而又束手無策的社會,致力于用一切革命手段消滅私有制和階級本身,建立共產主義的自由人聯合體。雖然資本主義不斷通過自我修復功能沒有在危機中走向覆亡,但社會主義在它旁邊生長出來并結出了豐碩果實,這一對于社會歷史發展方向的判斷依然成立,而且社會主義自身越來越強大的生命力和鮮明的優越性證明了這種“必然性”。
近代中國一直面臨著“走向何方”這一關乎前途命運的重大難題,中華民族的未來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 1920 年代以陳獨秀、瞿秋白等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者與以“二梁”(梁漱溟、梁啟超)、“二張”(張東蓀、張君勱)及杜亞泉等為代表的文化保守主義者,還有以胡適、丁文江為代表的西方科學主義、自由主義者的思想潮流發生激烈碰撞,雖然主題在“科學與人生觀”和“東西方文化”等思想文化層面,但實質還是中國未來道路的問題。1930 年代中國思想界依然圍繞中國“社會性質”“社會歷史”“革命道路”和“現代化道路”等問題爭論不休。但內憂外患、民族危亡的現實沒有給人們更多持續爭論的時間,倒是馬克思主義的批判思想和革命觀點得到愈來愈多的人的贊同。中國的革命必定不是外在于世界歷史的存在物,它必定靠著時代給予的潛在機遇開拓出別樣的歷史進程。
1921 年中國共產黨的成立讓這種潛在的機遇變為現實,中國的道路開始發生質的變化?!笆赂锩鼛椭巳澜绲囊矌椭酥袊南冗M分子,用無產階級的宇宙觀作為觀察國家命運的工具,重新考慮自己的問題。走俄國人的路——這就是結論?!盵3]1471從此中國革命由舊民主主義革命一躍而轉型為新民主主義革命。“兩個必然”的世界歷史道路在中國境遇中獲得了新的表達,讓之前從來未受重視的所有無產者和廣大勞動者走向歷史的前臺并主宰國家命運,讓一個受壓迫、受剝削的中國看到新的未來。當新中國在東方崛起的時候,站立起來的中國人民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正如莫里斯·梅斯納所言:“1949 年10 月1 日在中國和世界歷史上都是一個具有象征意義的重要日子。如果說革命涉及的是讓一個新社會出現、對一種政治制度給以強有力的摧毀的話,那么,中國共產黨人在10 月1 日所慶祝的革命,其意義不亞于1789 年法國大革命和1917 年俄國十月革命?!盵4]3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進行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打倒了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建立了一個和歷代王朝不同的社會主義新中國,正是基于馬克思主義對世界歷史必然走向的科學判斷。
“西方中心論”者宣稱資本主義是人類社會最美好的制度,把資本主義自由、民主、平等、人權等宣揚為“普世價值”,搞“價值觀外交”,拼湊“價值觀同盟”。馬克思主義揭穿了資本主義自由、民主和人權的虛偽性,給人們提供了批判資本主義文化并超越其階級局限性的理論武器。資本與勞動力的交換看似是平等、自由的,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在商品的生產領域,原來的貨幣所有者成了資本家,雇傭勞動者只能出賣勞動力,“一個笑容滿面,雄心勃勃,一個戰戰兢兢,畏縮不前,像在市場上出賣了自己的皮一樣,只有一個前途——讓人家來鞣”[5]200。這種建立在生產資料私有制基礎上的民主實際上淪為了保護私有財產的工具。
在文化領域同樣如此,資產階級文化的階級屬性決定了它只是為資產階級利益服務,將現實的人異化為冰冷的“物”的工具?!爸挥姓驹诔劫Y本主義的歷史高度,資本創造財富的歷史光環才會消退,批判資本主義的道德高地才能真正構建?!盵6]馬克思主義作為超越資本主義的先進文化形態,從誕生始就以解放全人類為目標,以實現每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為旨趣,反映了先進生產力和進步階級的歷史要求。馬克思主義矢志不移地追求社會的公平正義,將每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寫在了自己的旗幟上,只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剝削和壓迫,它就始終是無產階級追求解放的一面旗幟。正如列寧所說:“只有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才正確地反映了革命無產階級的利益、觀點和文化”,按照馬克思主義指明的方向,“才能認為是發展真正無產階級的文化”[7]299。文化自信的核心是價值觀自信,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靈魂就是馬克思主義,凝聚著中華民族最核心的精神品質,是當代中國最廣泛、最深厚的價值基礎,也是當代中國文化自信的源泉。
博大精深的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在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偉大實踐中孕育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把中華文化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夯實了當代中國文化自信的強大根基。
鴉片戰爭以來,中國傳統文化遭遇了劇烈的變革和陣痛,人們帶著批判的眼光從傳統文化中尋找能夠解決中國問題的路徑方略和價值資源,這是文化覺醒的表現。然而這種文化覺醒越來越演變成對自身文化傳統的簡單否定,因此也就不能辯證地區分傳統文化中的糟粕與精華,不能從當時為封建統治階級服務的文化中科學地分辨出優秀文化的遺產來。中國共產黨明確強調了用馬克思主義的方法給以批判的總結,承繼從孔夫子到孫中山的珍貴遺產,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進程中推動了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例如,毛澤東用歷史典故中的“實事求是”總結中國共產黨的思想路線,歷史唯物主義的群眾史觀使“惠民利民”“安民富民”通過人民當家作主而非“王道”“仁政”的形式實現,習近平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優秀傳統文化中“協和萬邦”“天下大同”思想的創新性發展。
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不是簡單的本土化或儒家化,而是民族性、時代性、實踐性的辯證統一,是中國傳統社會形態向現代社會形態轉變的過程,是中華民族作為現代性主體認知邏輯的形成過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實踐深刻改變了傳統文化的命運,這種“深刻改變”不是丟掉中華民族文化傳統,也不是另造一個不同于中華文明的其他文明,而是使具有悠久文明歷史的中華民族打碎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枷鎖,站起身來,進而走上社會主義道路,再經過改革開放使中華民族的文化傳統在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中煥發出蓬勃生機。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是一部抗擊列強侵略、追求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斗爭史,也是民族精神的淬煉史,更是中國人民找回文化自信的涅槃史。中國革命文化是中國共產黨人歷經五四運動時期先進知識分子與形形色色的“社會主義”和資產階級民主主義分子的反復論戰,歷經黨內的各種經驗主義、本本主義、教條主義和國民黨反動派的反革命文化的較量,歷經抗日戰爭時期與日本帝國主義的奴化文化的徹底斗爭中形成的。它脫胎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黨和人民賦予它以馬克思主義之魂,具有崇高的革命精神和深沉的革命內涵。例如在加強黨的作風建設上,劉少奇《論共產黨員的修養》將孟子的“修身以養性”的方法創造性轉化,強調共產黨人的本色要在社會實踐中牢固樹立起為人民服務的思想,在不斷同反革命的斗爭中改造社會,同時改造自己。方志敏的《可愛的中國》溫暖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被稱為愛國主義的千古絕唱。他堅信中華民族是有自救力量的,并用實際行動踐行了自己奮斗到死的誓言。這正是中國共產黨人勇敢地擔當起歷史使命,以對黨、對祖國、對人民的忠誠、熱愛、奉獻,挺起中華民族堅強脊梁的精神寫照。
革命文化打破了舊有文化主要依靠精英推動的模式,使共產黨人深刻地認識到“民眾就是革命文化的無限豐富的源泉”[8]708。例如,針對如何跳出“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歷史周期率”與“共產黨會不會重蹈前人的覆轍”的考問,毛澤東強調:密切黨同人民群眾血肉聯系,讓人民來監督政府,運用批評和自我批評這個武器去掉不良作風,保持優良作風。這也科學地回答了共產黨人在執政考驗下如何防止腐化變質、永葆革命者本色的歷史性課題。這些優良作風、優良傳統是革命前輩流血犧牲凝聚而成的寶貴精神財富,成為中國共產黨的紅色基因,成為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
馬克思主義作為建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基礎,能夠在紛然雜陳的社會文化生態中辨析先進與落后,劃清積極與消極,區分主流與支流。它以科學的態度和實踐的精神對封建落后思想觀念進行批判,對資本主義腐朽思想觀念進行批判,對各種非社會主義思潮進行批判,防止國內殘存的封建思想和資產階級思想沉渣泛起。同時,它以科學的態度指導我們繼承本民族的文化傳統,吸收世界上其他民族的優秀文化成果,多元一體、和而不同乃是出于對人類文化發展客觀規律的理性遵循和自覺把握。
從傳統文化的現代轉化到革命文化的形成,再到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創建,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進行文化選擇、文化創造和文化發展的過程,符合先進生產力的發展要求,順應人類社會發展規律,代表著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是闊步向前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不竭精神動力,是中國共產黨引領中華民族“繼承傳統”又“趕上時代”雙重使命的生動反映,是人民群眾通過文化創新實踐產生認同并不斷走向國際化,是激勵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奮勇前進的強大精神力量,是愛國主義民族精神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的集中表達。
當代中國文化自信只有放在近現代中國歷史發展進程和當代現實的輿論場中才能得以理解。中國自秦朝大一統之后的兩千多年,雖歷經改朝換代,但其自給自足的經濟生產方式,單一的王朝財政制度以及重農抑商的傳統政策,還有作為意識形態核心的儒家文化,使得整個社會具有極強的穩固性與延續性。在這個歷史時期,中華民族也曾遭遇到多次外敵入侵,但那都是高度發達的農耕文明去應對游牧文明的挑戰,中華文明長期保有文化上的優勢地位和自信心。自近代以來,閉關自守、故步自封的中國與已經向工業文明轉型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比較起來,在經濟技術、政治制度、思想文化和國民素質等方面全面落后,延續幾千年的小農生產方式遭受資本主義破壞,但新興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始終未占主體地位。由此,毛澤東清醒地認識到,這樣的一個中國已經是“帝國主義間接統治的經濟落后的半殖民地的中國”[9]49。傳統社會的統治者和民族資產階級都缺少引領中國走向人民解放和國家富強的使命感與自信心,只有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找到了通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社會主義道路。
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領導人民創立了新中國,獲得了民族獨立。一個基本上還處于前現代的農業國實現現代化的任務異常艱巨。它在舊社會承繼下來的薄弱物質條件的基礎上,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嚴密封鎖的狀況下,在大規模經濟建設經驗相當缺乏的前提下,毅然開啟了中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這個惠及幾億人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啟動,使我國經濟保持了較快的發展速度,工農業總產值大幅提升,經濟實力顯著增強;基本建立了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從根本上解決了工業化“從無到有”的問題;原子彈、氫彈試爆成功,人造衛星遨游太空以及其他科學技術的進步,都標志著我國科學技術的發展躍上新的水平。這一時期的建設成就為開啟新時期新道路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經過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消滅了幾千年來以生產資料私有制為基礎的階級剝削制度,確立了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為基礎的社會主義經濟制度,規定了我國人民民主專政的國體和人民代表大會的政體,制定了一系列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維護民族獨立和經濟文化快速發展的政治制度,使“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有了現實的支撐。中華民族一舉從分裂走向團結、從依附走向自主、從奴役走向解放、從沉淪走向復興、從自卑走向自信。這個自信正是來自于當時世界上最為先進的社會制度,如果沒有這個根本的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礎,當代中國的一切發展進步都是不可能的,當代中國人民在經濟、社會與文化等領域的自信也就無從體現。
1970 年末,剛剛經歷“文革”之痛的中國人民再一次徘徊于歷史的十字路口,人們猶豫、彷徨甚至對社會主義近乎失去信心,中國共產黨又一次面臨著艱難抉擇。在億萬中國人民的支持下,中國共產黨毅然決然地沖破了思想的藩籬,再次回到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的元命題中尋求走出困境的現實道路,認清了和平與發展已成為時代大勢,唯有實行改革開放才能浴火重生。經過積極探索,中國實現了從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向充滿活力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從相對封閉保守向全方位對外開放的成功轉型。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破除阻礙發展的一切思想和體制障礙,推動社會主義制度自我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命題應運而生。正是改革開放所開創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賦予社會主義新的生機活力,極大地調動了億萬人民的積極性,經過短短幾十年的發展,經濟社會發生了巨大而深刻的變化,實現了由貧困到溫飽、由溫飽到總體小康的跨越式轉變,實現了由“站起來”到“富起來”的飛躍。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以壯士斷腕的勇氣進行自我革新,堅定不移地推進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國和全面從嚴治黨,黨的建設和國家事業發生了歷史性的變化,我國的發展達到了新的歷史起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10]10。以作為國家力量的核心部分——經濟發展而論,中國經濟增長速度在世界主要國家中名列前茅,國內生產總值穩居世界第二,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30%;對外貿易、對外投資、外匯儲備穩居世界前列;天宮、蛟龍、大飛機、天眼、墨子、悟空等重要科學技術研究成果相繼問世[10]3。在國際上發起“一帶一路”倡議,發起創辦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舉辦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二十國集團領導人杭州峰會、金磚國家領導人廈門會晤、亞信峰會,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推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諸多事例表明,近代以來飽受苦難的中華民族終于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歷史性飛躍。社會主義現代化發展的成就已經徹底改變了鴉片戰爭以來的中西方文化關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巨大優越性和強大生命力充分彰顯,中國人民的文化自信日益增強。
在新時代,我們不僅要續寫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篇章,為文化自信創造堅實的客觀基礎;還要牢牢掌握意識形態領導權,提升人民群眾對社會主義制度的認同感、治國理政的優越感,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作最好的詮釋。也就是說,新時代的文化自信還是一個如何講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故事的文化建設、文化宣傳和文化教育的問題。
黨的十九大報告極其鮮明地指出了堅定文化自信和加強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建設的根本一致性。在一個落后國家建設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執政黨讓人們相信與接受最先進文化的指導,這是戰勝社會主義現代化困難的關鍵。只有牢牢把握意識形態工作領導權,這才有文化自信的主體。
當前,正處于全球化和信息化時代,世界格局正處于激烈變動之中,國內外各種社會思潮呈現相互交織、激蕩的復雜局面,對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影響也在不斷增強。例如,與文化自信嚴重相悖的文化復古主義和文化虛無主義思潮,這兩大錯誤思潮都是以唯心主義作為哲學基礎,以瓦解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作為政治目的。文化復古主義者罔顧歷史和事實而大倡“尊孔崇儒”,主張“去馬歸儒”“儒化中國”,回歸“孔孟道統”,試圖用儒學取代馬克思主義成為主流意識形態。這是對近百年來中國現代化歷史變遷的無知和漠視,是對“五四”以來新文化建設的否定和反動。文化虛無主義者打著深化改革開放的旗號,認為中國缺乏科學、民主、自由傳統,傳統文化中所謂優秀的價值觀在當代只是一個文化遺產,與現代性格格不入,中國要實現現代化就必須與中國傳統徹底決裂,走西方式道路。這一思潮的實質是為當代資本主義國家進行文化滲透、經濟侵略甚至軍事侵略進行掩飾、服務和辯護的意識形態[11]。他們希望通過消滅文化的多樣化尤其是以消解弱勢民族國家的文化主體性來推進西方化。正如馬克思在談到大英帝國對印度殖民時所說,不列顛徹底摧毀印度的社會經濟文化的同時,又在這一傳統的廢墟上建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在西方文化處于強勢地位的“文化全球化”時代,文化虛無主義者的目的是顛覆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質疑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是對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的挑戰。我們黨只有牢牢掌握意識形態領導權,形成全黨全國人民團結一心的政治局面,才能增強黨、國家和民族的凝聚力、向心力。反之,弱化黨對意識形態的領導權,就會陷入西方文化陷阱,失去“精神自我”,成為西方文化的附庸,構筑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就會成為一句空話。
要掌握意識形態領導權,關鍵是使廣大人民群眾深刻領會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的理論成果,自覺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與方法,高度認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和道路方向。具體而言,一方面要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建設,不斷鞏固人民當家作主的地位,使人民自覺地把自己的命運同國家的命運、民族的命運和社會主義的命運密切聯系起來;另一方面還要筑牢共產主義之理想信念的精神之基,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文化自信提供最為堅強的思想支撐。只有同時做到這兩個方面,我們的意識形態領導權才會在批判錯誤認識與創新理論體系的過程中內生出強大的凝聚力和引領力。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所強調的:“必須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使全體人民在理想信念、價值理念、道德觀念上緊緊團結在一起。”[10]41意識形態建設越能夠把握新時代我國的歷史方位以及解決意識形態工作中的諸多新情況、新問題,我們就越能夠與時俱進地發展21 世紀的馬克思主義、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因此也就越具有文化自信。
獲得意識形態領導權關鍵在于廣大人民群眾的認同,而認同最根本的是基于這種意識形態的思想和制度對于人民群眾的經濟、政治、文化和生態權利等切身利益和自由需求的滿足。社會主義制度優劣與否關鍵不是體系結構是否完備,而是它能否化為人民群眾所接受的文化習慣。讓廣大人民群眾從切身利益上感受到社會主義制度本身是文明的,而不僅僅以法律權威為后盾。“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這是自古以來中國社會長治久安的基本經驗所在。社會主義制度自信最終表現為一種文化自信,一種人民群眾對社會主義文化的優越感而不是自卑感或抵制感。
這種對社會主義的自信有賴于一個完整可行的文化價值體制化管理運行過程,而不僅僅是空泛的文化觀念與價值中立的技術理性的二元組合。法國哲學家??略岢鲞@樣一個著名的觀點:社會主義從來都不缺少歷史正當性或者政治道德上的合理性,它所缺少的不是一套國家理論而是一種治理實踐,“我們不能從社會主義及其文本中推導出這種治理術。我們應該把這種治理術創造出來”[12]78。也許福柯的觀點太過于實證主義了,但他講明了一個道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的發展與完善最重要的并不是理想主義的“頂層設計”,而是堅持“頂層設計”與“摸著石頭過河”相結合的實踐精神和進一步的探索總結,通過不斷地改革而形成各種各樣的具體的靈活的管理體制與治理方式。鄧小平早已經言明:“社會主義是一個很好的名詞,但是如果搞不好,不能正確理解,不能采取正確的政策,那就體現不出社會主義的本質。”[13]313哪個社會主義更正確、哪個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等諸如此類的爭論沒有意義,問題的關鍵在于要建立一個合理有效的、法治的、適應人民發展需要的社會主義治理機制。
社會主義國家可以利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社會治理機制的某些方面為自己服務,市場經濟體制也可以為社會主義國家的合法性提供治理技術支持[14]。鄧小平晚年所探索和設計的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型的改革,實際上為社會主義具體制度的實踐奠定了核心邏輯和物質基礎,逐步消除了傳統社會主義國家因直接管理社會所造成的權力過度集中,以及由此帶來的缺乏社會活力和民主機制的弊端。逐步走向成熟完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已經證明了社會主義和市場經濟結合的理論可行性。民主和正義并不是資產階級自由主義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專利,社會主義也能夠建立起自己的公平、民主、正義、自由的核心價值觀念和現代化治理體系[15]。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是社會主義不斷創新的歷史探索,從推翻一個落后的舊制度到建立一個社會主義新制度,這是一次重要的歷史飛躍;從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的確立到通過體制改革,改變不適應現代生產力發展要求的舊體制,實現社會主義的可持續發展,這又是一次重要的歷史飛躍;從有重點、有步驟地促進社會主義體制改革到通過制度創新不斷提高黨與政府治國理政的能力水平,這是把握社會主義發展規律與動力的更加科學成熟的新階段。不通過革命,就不可能建立起先進的社會主義制度,但社會主義制度并不能自動地促進國家與社會的進步與發展,關鍵是要通過改革找到更合適的促進生產力與社會發展進步的新體制,而作為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具體表現的新體制,最終要具體化為一整套高效而公正的治理體系與方法。這樣看來,革命、建設、改革與發展環環相扣,制度建立、體制改革與治理完善層層落實、步步深入,是不容割裂與違背的歷史辯證法。
正是在此過程中,中國共產黨找到了一條適合中國實際的道路,這條道路既非重復俄國道路也非對俄國道路的完全背離,而是對俄國十月革命道路所開辟的新的世界歷史可能性在中國的一種更好的實現方式。這條道路是內生的、融入的與繼承的,不是簡單的發展新文化,而是開啟一種新文明與新空間[16]。中國開啟的新文明類型在歷史的行程中不斷豐富充實而成為主流和共識時,中國也就為人類做出了非凡貢獻,這正是當代中國人文化自信的最高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