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慶國
( 聊城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山東 聊城252000)
黨的政治建設是當代中國政治發展中備受關注的新范疇、新命題。在中國政治發展的視域中,黨的政治建設與國家政治建設的目標統一、主題一致、要素兼容、機理相通。經過改革開放40 多年的積累沉淀,中國已經擁有保持政治持續、良性發展的實踐基礎與可能空間。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歷史新方位之下,在“中國之治”與“西方之亂”的樣本比較之中,黨的政治建設的命題展開與邏輯建構,極大地拓展了中國政治發展的思考視野和創新維度。它從黨的全面領導與社會主義制度、政治權威與政治民主、黨的政治領導與社會公正等諸多角度,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和黨的建設學說、政黨政治理論和民主政治理論,蘊含著基于中國實踐的價值判斷和理性體驗,既體現出中國政治發展的自我反思和本土自覺,又展示出對西方政治范式的觀念突破和價值超越。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黨加強黨的政治建設的理論與實踐,體現出鮮明的創新品格。習近平強調:“理論的生命力在于不斷創新,推動馬克思主義不斷發展是中國共產黨人的神圣職責。我們要堅持用馬克思主義觀察時代、解讀時代、引領時代,用鮮活豐富的當代中國實踐來推動馬克思主義發展,用寬廣視野吸收人類創造的一切優秀文明成果,堅持在改革中守正出新、不斷超越自己,在開放中博采眾長、不斷完善自己。”[1]既體現出推進馬克思主義發展的使命擔當與理論自覺,又彰顯出時代觀、理論觀和政治觀相統一的思維原則和科學方法。黨的十九大作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歷史方位新判斷,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科學社會主義的中國命運、人類社會共同發展三個維度闡釋了中國共產黨的新時代觀??梢哉f,每一個維度都與黨的政治建設存在著緊密關聯,內含著對時代問題的政治立場、政治方案與行動路徑,決定著本土反思與理論創新的基本維度,增強了黨的政治建設的理論高度、理論厚度、理論深度和理論純度,從整體上表達出中國共產黨的政治觀,規定著中國政治發展的原創空間與行動邏輯。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提出的一個重大戰略目標。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意味著近代以來久經磨難的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迎來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光明前景”[2]。首先,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體現為一場“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歷史運動,展示出自強不息,改寫民族命運的宏大社會歷史景觀。在這場歷史大變革中,中國共產黨始終作為主導性、統御性的政治領導力量,發揮著理念引領、方案策劃、路徑設定、社會動員等主要功能。其次,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蘊含著自主性創造、歷史性承續、普遍性認同的主要特質,以及中國現象和世界現象、中國價值與世界意義相統一的文明發展邏輯。這一戰略目標的實現,絕不是簡單以世界經濟總量的伯仲之分來決定的,而是以中華民族基于自己的歷史傳統和實踐體驗,創造出的具有高度原創性和強大影響力,在理論形態、制度形態、發展形態等方面作出世界性貢獻的新的文明輝煌景象。再次,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已經成為中國共產黨人的獨特精神標識,成為黨的政治理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同共產主義遠大理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相銜接,使得我們的理想信念體系更為厚重,更具有時空拓展力和現實解釋力。
在新時代的歷史方位下,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黨的政治理想的重要內容,為黨和國家的政治建設提供了新的思考維度和實踐導向。我們討論國家、政黨的政治建設問題,不能脫離傳統政治理論的土壤。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政治建設理論的創新,一個重要維度就是發掘和彰顯中華古典政治文明的恒久性價值。其一,實現西方化反思與本土化自覺的有機結合。近代以來,在“西學東漸”的文化浪潮中,政治層面的變革趨向,一方面是對西方制度的模仿或移植,另一方面則是對傳統政治制度的徹底性批判。其結局則是內憂外患的加劇,政治社會體系的崩解,釀造出更為嚴重的“惡治”苦果。中國共產黨在比較和反思的基礎之上,選擇了馬克思主義,并高度重視本土化問題,強調“馬克思主義必須和我國的具體特點相結合并通過一定的民族形式才能實現”,其生命力“就在于它是和各個國家具體的革命實踐相聯系的”[3]534。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程沒有止境。在全球化背景下,各類政治思潮涌動交融,各種政治觀點交鋒碰撞,保持高度的本土自覺,繼續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政治方向,是新時代黨的政治建設的首要任務。其二,達成古典與現代政治形態的邏輯聯結。從發生學視角來看,中國古典政治形態是內生型的,而現代政治形態的萌生基礎則是近代中國的特殊歷史場景:帝國解體、危機交織、權威崩潰、社會分裂、信仰坍塌、機體貧弱,救亡圖存是首要使命。在此背景下,人們在建構現代政治制度時,曾經不惜用激進觀念和極端方式來否定歷史與傳統,“從中國現代政治的結構要素來看,中國現代政治與中國傳統政治沒有直接的淵源關系,其成分來自西方所開啟的現代政治文明體系”,由此,在很多人看來,中國的現代政治形態不是從自己的文明中長出來的,而是學來的?!斑@使得中國現代政治缺乏有效的自我認同,無法明晰地告訴世人:我是什么,從何而來,為何如此?!盵4]23缺乏足夠的本土自覺與理論自信,也正是新時代黨的政治建設理論創新中需要破解和應答的問題。其三,吸納和汲取傳統政治理論的積極思想因子和理論養分。包括政治文明在內的中華古代文明具有高度原創性和深遠影響力。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筆下的“軸心時代”,即是對此權威性認同。在他看來,其深邃的理論穿透力一直存在,“直至今日,人類一直靠軸心期所產生、思考和創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新的飛躍都回顧這一時期,并被它重燃火焰。自那以后,情況就是這樣。軸心期潛力的蘇醒和對軸心期潛力的回憶,或曰復興,總是提供了精神動力”[5]14。作為“軸心時代”主角之一的中國所創造的歷史成就,不僅是民族復興的基石,文化自信的資本,更是在從“軸心時代”到“新時代”的宏大視野中續寫輝煌、推進創新的源泉。我們要把握傳統政治建設概念范疇的思想內核及語義變遷,積極吸納優秀思想因子,充分汲取理論養分,結合新時代新實踐,推進黨和國家的政治建設理論創新。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意味著科學社會主義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煥發出強大生機活力,在世界上高高舉起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2]。自20 世紀初期開始,隨著以蘇聯、中國為代表的社會主義國家的建立,作為政治運動、政治理論、政治制度的科學社會主義成了20 世紀人類歷史畫卷中最為亮麗的政治景觀,打破了資本主義一統天下的格局。作為與資本主義并存對立的思想理論體系,科學社會主義自誕生以來,與資本主義的理論和實踐論爭就從未止歇過。20 世紀末期,“蘇東劇變”使科學社會主義遭遇重大挫折,社會主義運動陷入低潮。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之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經受住了危機和風險考驗,科學社會主義在中國煥發出勃勃生機,有力駁斥了西方學者對于社會主義命運的種種質疑和詰難,從政治理論、政治理想、政治道路、政治制度、政治文化等不同角度,證明和捍衛了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和真理性。
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既是國家政治建設的根本遵循,也是黨的政治建設的根本依據。在新時代的歷史方位之下,黨的政治建設理論創新的一項主要內容就是統攬偉大斗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偉大夢想,在社會變革實踐中創新政治理論,增強政治自信,煥發馬克思主義生命力。正如習近平所說的:“當代中國的偉大社會變革,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也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社會主義并沒有定于一尊、一成不變的套路,只有把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同本國具體實際、歷史文化傳統、時代要求緊密結合起來,在實踐中不斷探索總結,才能把藍圖變為美好現實?!盵1]其一,要在冶亂比較中堅定政治信仰。對于社會制度優劣的評價,不能依靠基于特定國家實踐經驗抽象出來的觀念和準則來作為唯一標準,要義在于制度的適宜性和有效性。當代國家治理比較視域中的“中國之治”與“西方之亂”,實質上反映的是政治模式和治理制度的質量差異?!疤K東劇變”之后,美國學者福山的“歷史終結論”一度甚囂塵上,也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動搖過社會主義國家部分民眾甚至共產黨員的政治信仰。事實勝于雄辯。曾被斷稱為“歷史終結者”的自由民主與資本主義制度模式,正在逐漸喪失其固有“光環”,其運行效果也難以提供令人信服的論證。近年來美國學者福山又對美國政治建設狀況作出“政治衰敗”的評論?!皬恼h政治中的‘否決型’體制,到法治政治中的法條主義、律師治國,再到民主政治中民粹主義對精英主義的強勢碾壓,均折射出西方傳統政治建設的基本要素在不同程度地蝕化、鈍化。”[6]這些均是西方政治建設質量下降,政治制度效能嚴重弱化的典型表征?!拔鞣街畞y”的本質是政治建設之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偉大實踐和巨大成就,不斷驗證著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真理性。應當強調的是,共產黨人的理想信仰絕不是狂熱的盲信,更不是膚淺的輕信,而是一種科學的理性信仰。一百多年來,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理想信念之所以沒有湮滅在各種“主義”交織、各種“思潮”混雜的理論汪洋之中,淪為其他文明的“被征服者”,關鍵就在于它始終占據著人類道義和真理的制高點,始終代表著人類歷史發展的正確趨向,具有深邃的歷史穿透力和恒久的理論生命力。其二,要在理論創新中增強政治自信。政治建設最忌迷失自我,缺乏基本的反思力和辨識力,成為某種理論或模式的裝飾品、試驗品。我們要認清西方政治衰敗的實質,走出西方“國家-社會”二元權力結構和社會中心主義政治范式占據話語霸權地位的路徑鎖定誤區,建構起基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歷史進程、實踐經驗的政黨中心主義理論范式,確立起“政黨-國家-社會”的權力空間和解釋框架,實現黨的政治建設與國家政治建設的要素銜接、邏輯貫通,發揮黨的政治建設對國家政治建設的引領作用。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意味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理論、制度、文化不斷發展,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為解決人類問題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2]。追求什么樣的現代化、怎樣實現現代化是廣大發展中國家面臨的共同問題。與西方現代化的根本區別在于,西方國家屬于“早發內生型”,是在完成民族國家建構、主權完整的情境下開啟現代化進程的?,F代化起源于西方,絕不獨屬于西方?!艾F代化表征著一場人類逐漸擺脫異化狀態和減少依附性,實現物質生產和精神世界的多側面、全方位重構的歷史發展運動,凝結著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體現著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盵6]不同模式之間的根本區別在于通過什么的途徑實現現代化。在西方現代化模式的形成過程中,具有一個得天獨厚的條件,即他們獨占著全球化的先機。西方國家利用這一先機,在市場經濟的逐利邏輯和資本擴張力量的推動下,奉行“叢林法則”,向發展中國家轉移制度成本,借以緩解現代化進程中國家與社會的內在沖突,實際上是一種掠奪式、霸權式的現代化模式。
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的現代化則屬于“后發外生型”。中國經驗的典型和獨特之處在于,近代以來,以救亡圖存為首要使命的政治革命是與國家現代化進程并行推進的。國家政治建設為國家現代化提供內生動力和保障機制,國家現代化也為政治建設范疇的拓展和新元素的注入提供了運行空間和實踐基礎。正是在解決中國向何處去的道路問題的過程中,逐步形成了獨具中國特色的現代化模式,展示出以先進政黨凝聚權威,以武裝斗爭方式完成政治革命,國家建構與現代化進程互相依托、同步推進的歷史邏輯。在中國現代化邏輯的演繹過程中,貫穿其中的主體性、主導性、權威性政治力量是中國共產黨。中國的現代化模式表明,對于國家主權不完整,缺失民族獨立性的發展中國家來說,先進政黨的權威主導和組織動員,既是國家政治建設的核心要素,也是國家現代化順利推進的重要引擎??傊c西方現代化模式相對照,基于中國發展實踐的執政黨權威主導下的現代化模式以及基于中國治理經驗,圍繞破解人類社會面臨的兩大普遍問題——發展困境和生存困境,所形成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實質上是一種區別于西方文明、具有普適性意義的全新文明樣態的再造,是中國為世界文明發展作出的獨特貢獻。
政治發展與國家成長是如影相隨的關系。國家成長的路徑抉擇不是觀念運動的偶然,而是現實活動的必然,是由特定時代的生存和發展方式所決定的?!皶r代的每一次變遷都會在不同程度上擴大人們的知識場景和思想界域?!盵7]36不同時代條件下國家的成長路徑不同,政治發展的基本要素也存在很大差異。比如,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建立和發展過程中,普遍經歷過神權與政權、教權與君權的政治角力,教權成為一個至關重要的政治要素。中國就沒有這樣的歷史體驗。正是政治要素及聯動邏輯的差別,演繹出各式各樣的政治發展范式。近代以來,西方國家基于自己的成長路徑和發展方式,在否定傳統國家湮滅社會,國家與社會一體的一元結構基礎之上,抽象出了“國家-社會”二元結構框架和權力博弈空間,成為現代政治發展的基本平臺。但這種二元結構絕不是人類社會政治形態的發展終結。在馬克思的思考視野中,社會與國家的分離,可以孕育民主,也可能導致專制。國家也可能“以其無處不在的復雜的軍事、官僚、宗教和司法機構像蟒蛇似的把活生生的市民社會從四面八方纏繞起來”[8]91,成為追求自主的社會力量的桎梏。迄今為止,西方國家的政治建設非但沒有很好地解決這一內在沖突,反而步入“政治衰敗”的泥潭不能自拔。
長期以來,一些人對于中國政治發展的觀察,存在著一個很大的誤區。即有意或無意地脫離中國國家建立、成長的獨特路徑,運用西方國家的“國家-社會”理論范式來檢視中國政治,以至于常常會遮蔽掉政治發展中最為關鍵的要素,造成對中國政治邏輯的違背甚至反動。這個最為關鍵的要素就是政黨,即中國共產黨。近代以來,基于自己的特殊國情和實踐經驗,中國最終建構起政黨中心主義的政治發展范式,確立起“政黨-國家-社會”三元權力結構和解釋框架。其中的中國共產黨,始終發揮著政治核心和發展中軸作用。其在政治發展中的功能,根本區別于自由民主語境中的政黨。它不是單純為民主運行而生的,更不是程式化的選舉工具,而是首先作為社會中最大多數人、最廣泛利益的代表者,動員并領導人民通過革命方式奪取政權,建構國家。然后,又作為唯一長期執政的政黨,通過行使領導權和執政權,有效防范國家凌駕于社會之上,確保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由此,中國政治發展的三元結構可以進一步表達為“共產黨領導-國家建構-社會發展”。即結構中的政黨,以其政治領導核心功能的發揮,成為中國政治范式中最為關鍵、最具動力、最富活力的政治元素。
以中國共產黨領導為核心支點和運行中軸,“政黨-國家-社會”三元結構良性運作的深層價值在于實現了對西方政治發展范式的超越,從運動、理論、制度等方面,整體性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沒有一成不變的模式。迄今為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科學社會主義史上最為成功、最具代表性的實踐樣式。把中國共產黨領導作為最本質的特征、最大制度優勢,是對這種實踐樣式的經驗總結,也是對中國政治發展道路的高度概括和特質揭示。近代以來,中國共產黨成為救亡圖存,引領國家走上社會主義道路的領導核心,是歷史對各種政治力量進行比較選擇的結果。中國共產黨自身先進性和純潔性品格的始終保持,從革命黨向執政黨的成功轉變以及其在改變民族命運、實現社會制度變遷和國家現代化轉型中的卓越作為,使得中國共產黨領導成為中國政治發展的一個內生要素。黨的領導與社會主義道路、制度之間的關系判斷以及中國共產黨在國家政治發展主體力量中的地位確定,豐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政治建設理論。在馬克思、恩格斯的有生之年,由于科學社會主義運動的展開程度有限,馬克思主義政治建設理論的主要實踐依據就是對資本主義制度運作的批判和對巴黎公社經驗的總結,對于未來國家建設中工人階級政黨的執政地位如何獲得、如何處理與其他黨派的關系、如何發揮領導作用等很多命題沒有條件去展開闡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成功經驗,社會主義蘇聯模式的失敗教訓,從正反兩個方面驗證了堅持共產黨領導,堅持共產黨執政地位的唯一性、長期性和排他性,堅持共產黨在各種政治力量排序中的最高層次地位,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內生性特質,是在超大型國家中實現高效治理,走后發式、趕超型現代化道路中實現順利轉型的最大制度優勢,是解讀“中國奇跡”“中國奧秘”的鑰匙。在國家政治建設的視野中,共產黨領導是統攬國家機器、制約國家權力、凝聚社會力量、保障社會權利的關鍵政治元素。這種政治邏輯的價值在于實現了對西方二元結構形態的超越,是對馬克思主義政治建設理論的創新。在堅持和加強黨的領導的語境中,中國的國家政治建設與黨的政治建設體現出要素的一致性和邏輯的貫通性。
黨是最高政治力量的政治地位,要依靠黨的全面領導和黨領導一切原則的貫徹來體現和保障。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是新時代黨的政治建設的根本原則和核心主題。
“黨領導一切”作為一個重要政治范疇,最早出現于抗日戰爭時期。1942 年,為有效克服黨內存在的山頭主義、分散主義的非組織化傾向,以應對殘酷的戰爭環境,中共中央通過的《關于統一抗日根據地黨的領導及調整各組織間關系的決定》明確規定:“黨是領導一切其他組織,如軍隊、政府與民眾團體。根據地領導的統一與一元化,應當表現在每個根據地有一個統一的領導一切的黨的委員會?!盵9]427環境越是惡劣、任務越是繁重、形勢越是嚴峻,越要強調政治權威的唯一性、政治權力的集中性、政治行動的統一性,是黨在革命戰爭年代成功應對惡劣政治生活環境的一條基本經驗。新中國成立之后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一方面,黨所面臨的風險挑戰并不亞于革命戰爭年代,西方反華勢力的圍堵、新生政權的鞏固、集中資源實現國家發展的趕超、權力誘惑和“糖衣炮彈”對黨員干部的干擾等,使得堅持黨的全面領導和黨領導一切原則的環境條件依然存在,必須堅持而不是削弱這一原則。劉少奇在八大政治報告中指出:“黨應當而且可以在思想上、政治上、方針政策上對于一切工作起領導作用?!盵10]2641962 年1 月,毛澤東在擴大的中央工作會議上進一步明確:“工、農、商、學、兵、政、黨這七個方面,黨是領導一切的。黨要領導工業、農業、商業、文化教育、軍隊和政府?!盵11]305另一方面,歷史上對國民黨“黨國體制”危害的批判檢討,對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的理論思考,對蘇聯斯大林社會主義模式的教訓汲取,又促使黨內對黨領導一切原則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進而形成了更為全面而深刻的認識。周恩來在一屆人大四次會議上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共產黨必須領導一切的原則主要是從政治上來說的,并不等于一切具體工作都要由共產黨直接管理?!盵12]6201962 年3月,他在《論知識分子》中進一步作出精辟闡述:“必須肯定,黨應該領導一切,黨能夠領導一切?,F在的問題是如何領導一切? 什么是一切?”“我們說黨領導一切,是說黨要管大政方針、政策、計劃,是說黨對各部門都可以領導,不是說一切事情都要黨去管。至于具體業務,黨不要干涉……小權過多,大權旁落,黨委勢必成為官僚主義、事務主義的機構。”[13]364-365總體來說,這一時期的探索,在堅持黨領導一切的前提下,對于政治組織和政權組織、政治領導與業務管理、組織領導與個人領導等核心范疇的內涵界分方面,初步形成了清醒而深刻的認識。遺憾的是,隨之的“左”傾思想逐漸從苗頭傾向到占據主導,直至“文革”悲劇的發生,這一進程也被迫中斷。改革開放以后,以鄧小平發表《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為標志,開啟了對黨的領導問題的新探索。迄今為止,仍有一些人錯誤地認為,這篇講話是對黨領導一切政治原則的徹底否定,這是極大的誤讀。十一屆三中全會會議公報早就明確指出:“在黨的一元化領導之下,認真解決黨政不分、以黨代政、以政代企的現象?!盵14]6鄧小平的講話體現出對這一問題的展開與深化,是從改革和完善領導制度的角度,去思考如何防止黨的一元化領導演變為個人專斷,黨領導一切異化為黨管一切,而不是對黨領導一切原則和一元化領導體制的放棄。面對新時代新任務新要求,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盵2]從歷史邏輯的演進來看,這一表述是對黨的政治傳統的堅持和政治原則的重申。
黨的全面領導和黨領導一切原則的提出,是在經歷了深刻的理論反思和制度檢討基礎之上,在新的時代背景和政治環境之下得以明確的,被賦予新的內涵與價值。其一,黨的領導是一元領導而不是多元領導,全面領導而不是部分領導。在我國社會結構中,沒有一部分人與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對抗,人民利益的一致性是黨的一元領導的堅實政治基礎。盡管從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和政治參與民主化的角度來說,力量主體是多元化的。但是在政治建設的邏輯視界中,中國共產黨具有執政資格和政治核心的一元性和排他性。黨的領導是全面性領導,體現為黨的領導力量所覆蓋的領域是全方位的,而不是部分覆蓋。它主要依賴于規范的組織建制、完善的組織體系、嚴格的組織關系的協同作用來實現。當前的工作重點是在各類經濟組織、社會組織、文化組織中的組織覆蓋和政治核心作用的充分發揮。其二,黨的領導是合法領導而不是主觀領導,實質領導而不是形式領導。黨的領導不是主觀推斷和自我認定,體現為法律保障與社會認同的統一,歷史選擇與現實需求的統一,人民群眾意愿與黨的使命自覺的統一,具有法理意義和政治意義上的雙重合法性。黨的領導還是一種實質性領導。林尚立認為,中國的政治體系實際上是一種“憲法至上,一元領導,雙重結構”的布局?!耙罁畱椃ㄖ辽稀c‘一元領導’關系的政治邏輯,黨的領導體系不能替代國家政權體系,但要對接國家政權體系,從而保證國家政權體系能夠在黨的領導下依法運作?!盵4]313即黨對政權體系的領導,不能演化為一種抽象化的原則設定、形式化的精神傳達、空泛化的口頭強調,而要通過健全完善的領導體制和工作機制來貫徹落實。堅持黨的領導最忌被掛在口頭上、寫在文件中而得不到切實執行,淪為形式主義的領導,必須堅決杜絕任何領域中的任何形式的虛化、弱化、淡化黨組織政治核心作用的現象。其三,黨的領導是政治領導而不是行政領導,權威領導而不是強力領導。歷史的教訓表明,黨領導一切原則被濫用、被異化的最大風險是黨包攬一切、黨管一切。因此,必須要明確黨的領導是政治領導的屬性定位。這種政治領導的核心內容是定方向、控全局、議大事、出政策、用干部。政治領導的作用空間必須嚴格限定在黨紀國法的約束范圍之內,體制機制的運作必須沿著依法執政、依法領導的法治軌道前行。黨的領導是一種權威性領導。在我國政治生活中,中國共產黨所擁有的其他政治和社會力量所無法挑戰的強大政治權威,是實現黨的領導作用的根本依托,主要體現為思想引領、組織動員、社會號召、先鋒示范等方式,而不是依靠強制性、威懾性力量來推行。
習近平強調指出:“堅持黨的政治領導,最重要的是堅持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15]事實上,當前一些人對黨領導一切原則的最主要的認知誤區就是強調權威就意味著削弱甚至放棄民主,二者之間是二元對立、非此即彼的關系。其實,從政治文明發展的視野來看,表征著個體分散意志的凝結、作為整體性力量存在的權威,與表達個人意愿、自由和權利的民主,二者之間的關系問題,一直是一個爭議不休的話題,需要結合新實踐對權威、民主的內涵以及二者的關系作出新考察。這是正確理解維護政治權威與發展社會民主的關系,順利推進黨的政治建設的重要觀念基礎。
當今世界所接受的民主理論,受西方自由民主理論的影響最大。在馬克思看來,“民主制是作為類概念的國家制度”,人類歷史上存在的不同國家、不同類型的政治制度,本質上都不過是民主制的具體表現形式而已,是一種多樣性的歷史現象。馬克思主義認為,民主的本質具有唯一性——人的自我解放。民主形式是多樣性的。各種各樣的民主形式,只是為解決人的自我解放提供了更大的可能與空間。自由民主論是基于西方國家歷史與社會發展邏輯而生成的,并不是民主的唯一存在形式。我們當然不能用西方民主原理來裁定中國政治事實,成為西方觀念的囚徒。20 世紀后半期,亨廷頓的第三波民主理論可謂風靡一時,但它的致命缺陷在于:只關注民主在地域上的拓展,而對其運行質量卻采取了選擇性遺忘甚至是無視的態度。一個不爭的事實就是,很多發展中國家順從地融入了第三波,國家卻處于長期的動蕩失序狀態之中,陷入抽象民主、低效民主、無效民主甚至是負效民主的泥潭之中無法自拔。中國的人民民主,是在人民獲得解放、民族爭取獨立和國家實現現代化過程中建構起來的,是契合中國政治邏輯的民主形態。它既堅持政治、法律上的自主,又以所有制革命作為民主革命的根基,實現勞動自主和經濟解放、保障個體自由和實現人民統治相統一。堅持黨的堅強領導、有效組織和廣泛動員,是人民民主的鮮明政治特性。相比之下,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民主更接近于民主的“元形態”,是更廣泛、更真實、更徹底、更有效的民主形態。
權威是任何形態的國家治理中不可或缺的政治要素。人類社會中的權威和服從并不是由個人的主觀愿望所決定的,而是社會發展的客觀存在。英國哲學家羅素曾從權威與個人關系的視角,解析了希臘文明衰落的原因:“希臘人在個人成就上的偉大是和他們在政治上的無能(political incompetence)緊密相連的,因為個人激情的力量既是個人成就的根源,也是希臘無法保證團結的根源。希臘因此先是陷于馬其頓,然后又陷于羅馬的統治之下?!盵16]29-30現代政黨是凝聚政治權威的主要組織。當代西方一些國家的政黨民粹化傾向嚴重,政治不確定性、不可預期性因素不斷增加。一些政黨在政治主張及活動方式上日益民粹化。它們通過裹挾、煽動民意,助長反傳統、反權威情緒,對抗傳統精英政治,整個社會處于一種權威缺席、分化嚴重的無序化狀態。應當看到,由于政黨權威和政治權威的不足,一些西方國家無法對日益分散化、多元化的社會力量進行有效整合,引發了政治體系的結構性危機。
政治權威是公平正義的根本保障,是民主的題中應有之義而不是民主的對立力量。民主的根本訴求在于對利益的爭取和維護,是更富有公平正義價值的政治和社會生活秩序的創造。解決政治建設視域中的公正問題,離不開公正的政治權威力量對資源和利益分配的公正主持??v觀20 世紀的西方理論界,從羅爾斯的《正義論》到諾齊克的《無政府、國家與烏托邦》,各類鴻篇巨著中關于自由、正義、公平的討論不絕于耳,看似振振有詞、正義凜然,且又能自圓其說。然而,不可忽略的事實在于,其根本立基點均是承認和保護個人財產權。約翰·洛克強調財產權時,他自己正在從事販賣奴隸的活動。可以說,從文藝復興到啟蒙運動,再到資產階級革命的蓬勃興起,各類旗幟上寫滿了自由平等的豪言壯語,但作為權利主體的“人”都是指“有財產的人”。這就使得羅爾斯精心設計的“無知之幕”背后的正義原則,諾齊克深信不疑的持有正義對“第一桶金”的合法性追溯,都顯得抽象空泛。更關鍵的是,分配正義也好,矯正正義也好,都離不開公權力對利益調整框架的理性設計與權威實施。然而,當這種公共權力被代表“有財產的人”的資本力量所把持和操縱時,正義就會缺席,公平的真實性必然難以保證。
在中國的國家治理和政治發展邏輯中,政黨權威與國家政治權威是高度一致的。堅持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是黨的政治建設的首要任務,同時也是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國家政治建設的首要任務。改革開放40 多年來,國家跨越戰略的成功實施、區域發展的協調平衡、復雜利益格局的順利調整、各類自然災害的有效應對、精準脫貧的攻堅克難等一系列“中國奇跡”的創造,離不開黨的全面領導和黨領導一切政治原則的根本保障。這一點,連西方學者也表示認同。美國學者福山認為,秩序良好的社會離不開三塊基石:強大的政府、法治和民主問責制,三者的順序至關重要,民主并不是第一位的,強政府才是,“中國的順序是正確的”[17]。中國的排序正是把執政黨權威為核心的國家權威置于首位,在理論范式上實現了對西方傳統政治要素排序的超越,成為當代政治發展中一種替代性經驗樣本和實踐方案。
與西方政黨相比較,我們黨的一個突出優勢就是組織嚴密、紀律嚴明。這是有效凝聚黨內政治權威的保障。黨內政治權威是組織權威與領袖權威的有機統一,組織權威是基礎和依托,領袖權威是核心和關鍵。在黨的組織權威中,黨中央權威具有根本性、至上性和唯一性,體現為全黨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與黨中央的高度一致。實現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是堅持黨中央權威的根本保障。黨中央權威是一種組織化的集體權威,制度化為個人分工負責制運行中的具象的個體權威。個體權威凝結、集聚為集體權威,必須有一個核心作為紐帶和支點,發揮引擎、黏合和支撐作用。這個核心就是黨的領袖。馬克思主義高度重視對領袖權威的維護。馬克思認為,每一個時代都需要自己的偉大人物,如果沒有,時代也要把這樣的人物創造出來。列寧也曾指出:“在歷史上,任何一個階級,如果不推薦出自己的善于組織運動和領導運動的政治領袖和先進代表,就不可能取得統治地位?!盵18]344黨的奮斗實踐中磨礪產生的最有經驗、最有威望的領袖,必然是全黨的政治核心。在當代中國,加強黨的政治建設,堅持黨中央權威的根本著力點,是要聚焦到習近平總書記是全黨擁護、人民愛戴、當之無愧的黨的核心、人民領袖和軍隊統帥上,突出對領袖權威的堅持和維護。強化對領袖權威的思想認同和行動自覺,是新時代黨的政治建設的重要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