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群眾藝術館 050000)
在燦若星河的中華文化中,書法以其特有的文化藝術特色,堪稱為國粹。千百年以來,與所有具有傳承生命力的優秀藝術品種一樣,書法一直在進行著改革和創新,在幾十代書法藝術家們的不懈努力下,從筆法、結字,到章法、布白,逐步形成了不同的風格和流派。近些年來,書法創新的呼聲愈發高漲,一大批書法工作者在探索著創新發展的路徑。但用歷史的眼光和標準衡量,能真正形成流派或書體的寥寥無幾,王蘧常可以稱為其中的佼佼者。通過對王蘧常書法創研歷程的總結、分析,對我們發現書法創新思路應該有所啟迪。
王蘧常先生字瑗仲,號明兩,生于一九零零年,經歷了血雨腥風的滿清滅亡、軍閥混戰、民國興衰和新中國的建立,曾擔任過上海交通大學、光華大學和復旦大學的教授,是現當代著名哲學家、史學家和書法家。僅就書法而言,王蘧常先生在海內外享有極高的聲譽,他對章草的研究和發展,可以稱為是劃時代的,達到了章草的新高峰,當代書畫大家謝稚柳先生曾經評價說:“是章草,非章草,實乃蘧草。千年以來,一人而已”。日本學界對王蘧常書法更是推崇之至,稱其為“當代王羲之”。章草可謂是一種古老的書體,始于秦漢時期,為篆書演變到隸書階段而派生出的一種書體,為隸書草化、或者說是兼具隸、草書于一體的書體,隨著行、楷、草等書體的成熟,章草逐漸被取代。從書法創新角度看,從章草、今草到狂草,章草已很難具備再創新的價值。但王蘧常先生憑借極其深厚的理論功力,在對各類書體進行深入研究的基礎上,將古老的章草書體進行創新,創立了樸拙凝重、意態高古的章草新法書——“蘧草”。從王蘧常的“蘧草”創研路徑分析,筆者認為,書法創新應具備以下三個條件:
自古以來,大凡成功的書法大家無一不是博古通今、才華橫溢的文學家或史學家。王蘧常先生也是如此,他一生精于哲學、歷史、詩詞等研究,幾十年著作等身,既是著名哲學家、史學家,同時還是書法理論家。他在對中華歷史、文化脈絡和古文學、文字研究的同時,他在書法理論和書法創研方面更是造詣頗深,雖然他在書法方面并沒有專門著書立說,但在其研究性文章《書法答問》和《章草結構略談》中,對書法學習方法和章草結構規律進行了細致精到的分析和解答,提出了書法創作要“專一、敏速、誠正、虛心、博取、窮源委”的六條心法,章草結構的“五結構四變化”。從他幾十年對歷代碑、帖、簡、牘深入細致的研究中,我們也可以看出“蘧草”豐富筆法的出處。當代書法創研中,單純從書畫美學角度尋求書法的突破,成為了一種時髦,但筆者認為,淵博的學識應該是創新的基礎,沒有豐富的學養修為,很難登上書法的新高峰。
任何一門藝術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蘧草”的形成也絕不是一日之功。王蘧常幼年從“二王”入手,三十歲以后學習北碑時涉入章草,后經歷了二三十年時間,對簡牘、鐘鼎、篆隸等進行了深入細致的研究,將金文的古意、碑刻的雄強、篆隸的多變融會貫通,在此基礎上對章草的筆法、技法、結構等方面進行創新,直至七十歲以后,才創立了融匯古風、立意新穎、獨具特色的書體——“蘧草”。“蘧草”絕不是簡單意義上的筆法、技法創新,他取法乎上,除細致研究金文篆籀、簡牘帛書外,楷書學《鄭文公》《二爨》,行書臨習“二王”,而且對一筆一字都追根溯源。他在經史研究中曾提到:“學者預窮理以究萬事,必讀文以究其法,又必先潛研乎規矩之中,然后能超出乎規矩之外,……化而裁之,從心所欲不逾矩。”后人對王蘧常書法功力無不給與了極高的評價,稱其“無一筆不具古人面目,無一筆不顯自己的精神。”其章草書法藝術“博取古澤,冶之于章草之中,所作恢弘丕變,蔚為大觀”。王蘧常先生窮盡一生對書法的追求告訴我們,沒有深厚和扎實的書法功力,書法創新無異于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所謂創新,就是有別于常規思維和認知的行為方式,是人類主觀能動性的高級表現。因此,創新就必須突破,突破前人、突破常規,打破人們認知鑄就的“藩籬”。而書法創新,則是更高意義上的藝術創新,需要在尊重歷史、依托法度、注重美學基礎上的“標新立異”。這就給書法工作者的創新之路提出了很高要求:既要繼承,又要創新,也就是哲學意義上的“揚棄”。王蘧常先生的“蘧草”,為我們探索出了一條創新之路,即:通各體之長,取各體之需。“蘧草”汲取了篆書圓曲的線形,隸書扁方的字形,楷書方正的字體,還有行書線條的變化多端,他沒有突出各種字體的優勢,而是將其鋒芒弱化,融會貫通于章草一體,形成了風格歸一、特色鮮明的優勢。同時,“蘧草”注重中鋒用筆,逆筆澀行,線條飽滿,點畫靈動,形成了如“飛龍在天”般的藝術美感,從每一筆、每一字到通幅作品,處處都體現出了王蘧常先生思維的靈動和新意。
縱觀王蘧常先生走過的書法創研之路,我們可以清楚地認識到,與其它藝術創新一樣,書法創新不會是一條一帆風順的坦途,需要廣聞博記的知識儲備,臨池不輟的苦學精神,尊崇先賢的乎上取法,更需要超越前人、突破規矩的進取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