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莎
遭遇職場危機,尋求高薪副業
時年35歲的許家強從復旦大學博士畢業后,通過人才引進項目進入江西南昌一家汽車制造公司,主要負責項目風險評估和技術研發。幾年間,研發團隊在他的帶領下,為公司創下連年翻番的業績,許嘉強的年薪也在2016年達到了200萬。
有了高薪做后盾,許嘉強閑暇之余跟著朋友玩起了天文深空攝影,在俱樂部一次性充值30萬元升級為高級會員。
2017年6月,許嘉強正在美國加州興致勃勃地追蹤一顆未知行星時,突然接到公司的電話——他負責的一個科研項目出了問題,公司經查證得出結論:項目失敗是許嘉強工作失誤導致的,公司決定對他進行調崗降薪處理。許嘉強的年薪從之前的200萬斷崖式降至50萬。
妻子姚麗忍不住埋怨許嘉強“不務正業”,才導致工作失誤薪水驟降。許嘉強堅信自己的研發報告沒有問題,拿著方案找項目組進行論證,竟意外得知:公司準備轉型新能源汽車制造,已從國外高薪聘請了一位新能源研發員,準備接替他原先的崗位。
許嘉強又氣又怒,認為是公司借故要自己騰位子。他去找老總理論,老總給他兩個選擇:要么留下接受降薪安排,要么走人。許嘉強敢怒不敢言,再找高薪工作談何容易?經過一番思量,他決定暫時隱忍,留在公司做普通的研發員。
薪水的銳減很快讓許嘉強有了經濟窘迫的尷尬,俱樂部又推出了一項去挪威拍攝極光的活動,入場會員價15萬元。許嘉強猶豫一番不敢報名參加,同為俱樂部會員的周文東見他面有難色,一副“我懂”的表情道:“是不是私房錢不夠?我有一個賺外快的辦法,如果操作得當,短時間內賺個20萬不成問題。”許嘉強壓根不信,質疑道:“不可能吧?犯法的事兒我可不敢做!”周文東白了他一眼,鄙視道:“你看我是那種要錢不要命的人嗎?這年頭要想賺快錢,靠的是腦子。”周文東是南昌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去年他利用自己的人脈和對交通事故理賠流程的熟悉,注冊了一家專門代理交通事故理賠的律師事務所,也就是“人傷黃牛黨”。因業務量激增,正在廣招各路有能力的高智商人才。
許嘉強一聽這工作“易上手、來錢快、無風險”,加上又有周文東這位知名律師做后盾,二話不說就答應跟著周文東開啟第二職業,以應對來自第一份職業的危機。
難擋金錢誘惑,誤入“人傷騙保”歧途
周文東的律師事務所十分專業化,擁有12名執業律師,16名助理律師,除兼職人傷跟蹤員外,全部都是法律專業本科以上學歷。團隊管理采取先進的“特種部隊”模式,由一個有經驗的專業律師,帶幾名律師助理和實習生,分為幾個項目小組,相互之間開展內部競爭,工作效率極高。周文東提供給許嘉強的“高薪兼職”就是人傷跟蹤員。
在內訓結束后,許嘉強利用律所自有的南昌市交通事故案件動態庫,精準地找到了在民德路一家醫院住院治療的傷者馬建國。許嘉強遞給馬建國一張名片,自報家門說自己是律所的專業理賠師。通過攀談,馬建國告訴許嘉強:“我前幾天過馬路時被一輛私家車給撞了,醫院拍片后說右側髖臼骨折,到現在花了5000多元,找司機理賠,司機說他車子買了保險,一切賠償等保險公司。”許嘉強查看了律所往期的類似案件理賠金額后,說道:“你這骨折不算太嚴重,最多賠1萬多,還要自己花錢去做傷殘鑒定,不斷被保險公司騷擾要你提供傷殘證明,麻煩的話還要打官司,花個大半年甚至一年多才能拿到理賠金,實在劃不來。如果你交給我們律所全權代理,我可以提前墊付你3.5萬元的理賠金,幫你處理后續的傷殘鑒定、向保險公司索賠等麻煩,只收取5000元中介費。”
馬建國一聽自己這小小的骨折能拿到3.5萬元的賠償,快趕上自己大半年的收入了,心里一喜,又聽說后續的索賠流程都不用自己出面,更加放心。他再次確認:“真的能立馬就拿到錢嗎?”許嘉強點頭保證,拿出協議書和一沓現金,繼續游說:“你簽了這兩份協議,我立馬兌現理賠金。不過,你拿了錢后就不能再聯系保險公司,也不能接他們電話。”馬建國接過現金,痛快地簽下了《事故理賠代理協議》和《事故賠償買斷協議》,并按要求提供了病例和身份證復印件等資料。兩份協議主要涉及以下內容:馬建國承諾將醫藥費、誤工費等索賠權全部轉讓給周文東的律所代理,律所提供一次性買斷賠償款3.5萬元,今后索賠多少與馬建國無關。拿到兩份協議后,許嘉強的工作就完成了,當天就整理成分析報告,將案件移交給了小組的帶隊律師孫威,由小組其他成員完成后續的傷殘鑒定、向保險公司索賠等流程。許嘉強接著又完成了其他兩起案件,一共拿到了6萬元的提成。
許家強心想,這錢也太好賺了吧?他不過是跑了幾趟醫院,動了動嘴皮子,游說傷者簽下協議就輕輕松松拿了6萬提成。如果自己一個月能跟蹤10起交通事故案件,那月入20萬真的不是夢。
賺快錢夢碎,大好人生盡毀
隨著業務流程精進,許嘉強逐漸摸清了周文東律所的運作模式:在保險公司介入前,利用傷者對理賠信息不對稱,游說傷者簽下低價“一刀切”理賠買斷協議。再與鑒定機構“合作”虛增傷殘等級,最后以全權代理身份跟保險公司交涉,索取高額理賠金牟取暴力差價,業內稱其為“人傷黃牛黨”。
當初馬建國那起案件,律所利用虛增的傷殘等級向保險公司索賠了36萬余元,凈賺差價32萬余元。了解到這種打擦邊球的牟利方式后,許嘉強一開始有點心虛,可想到這幾個月來輕松賺到的比第一職業還容易的高額提成,許嘉強按捺住內心的不安,決定繼續干下去。
2018年年底,許嘉強在醫院蹲守到了一位因交通事故造成肋骨、胸骨和肩胛骨多發性骨折的傷者李炳春,以18萬元一次性買斷了李炳春的賠償代理權。許嘉強在與李炳春接觸過程中,意外了解到李炳春有長期吸煙史,肺功能有原有性損傷,許嘉強靈機一動,心想:何不移花接木,利用李炳春原有的病史增加他的傷殘等級,牟取高額理賠金。
許嘉強向帶隊律師孫威匯報了這一情況,兩人商討出了一套“移花接木”索賠方案。第二日,許嘉強聯系了李炳春,謊稱資料不全,要求他重新到醫院進行通氣彌散殘氣測試。隨后,孫威找到經常合作的鑒定機構,將醫院測試結果歸結為交通事故造成的呼吸功能障礙,并虛構李炳春在鑒定過程中存在登樓氣急明顯等癥狀,從而將李炳春鑒定為呼吸功能障礙四級傷殘。孫威從中周旋,從保險公司獲得理賠金98萬余元。
因這起案件,周文東在律所年終總結會上給許嘉強評了“優秀”,并額外獎勵50萬元。就在許嘉強樂此不疲地尋思開發新模式的同時,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2019年4月,許嘉強跟蹤的一起交通事故人傷案,被剛入駐南昌的一家保險公司發現傷殘等級虛高,申請重新鑒定。通過重新司法鑒定,保險公司發現許嘉強等人通過偽造資料,虛構了傷殘等級騙取高額理賠金,便報了案。南昌警方出動警力,迅速將這個以正規律所為掩護,涉嫌保險詐騙的團伙抓獲歸案。等待許嘉強、周文東等人的必將是法律的嚴懲。
本該擁有大好前程,即便在遭遇職場危機時,也應擺正心態,通過正道解決危機。許嘉強看似開發了副業解了燃眉之急,實則已陷入“人傷黃牛”的歪門邪道中,最終才會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