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業庭
改革開放之后的近30年中,看電視是中國人最重要的休閑娛樂方式,沒有之一。時至今日,電視機仍占據著中國家庭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對娛樂的追求,讓中國的電視節目和電視人一路狂奔。拼明星、秀下限、編噱頭、炒緋聞,為了吸引眼球和所謂的娛樂性,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電視節目及其背后的電視臺無所不用其極,最終深陷“泛娛樂化”的泥潭,難以自拔。先是選秀節目,接著是相親節目,后來是各種明星真人秀,一波接著一波的所謂“節目創新”,把綜藝的娛樂化推向了高潮。
去年6月,中共中央宣傳部、文化和旅游部、國家稅務總局、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國家電影局等五部門聯合發出通知,提出對影視明星參與綜藝娛樂節目、親子類節目、真人秀節目等加強監管。去年底,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對泛娛樂化問題比較嚴重的電視臺點名批評,同時出臺規定,要求抵制泛娛樂化、控制嘉賓片酬。社會和觀眾對綜藝節目過度娛樂化不滿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在政策調控和觀眾的抵制下,綜藝節目泛娛樂化的勢頭有所減弱。一個標志性的例子是,過去高擎“娛樂”大旗的湖南衛視,逐漸調整方向,開始走精細化和專業化道路,先后推出《時光的旋律》《聲入人心》《神奇的漢字》等“娛樂性并不是那么強”的節目,而這三檔節目都被廣電總局評為季度廣播電視創新創優節目。


兩三年前,文化類節目興起,成為綜藝中的一股“清流”。然而,除了《中國漢字聽寫大會》《中國成語大會》《見字如面》等少數節目獲得口碑與市場的雙贏外,大多數文化類節目其實在“賠本賺吆喝”,收視率并不理想。“真正的好節目,不能曲高和寡,否則很難長期持續下去。”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研究員時統宇指出,“清流節目”在擦亮中國電視底色的同時,當務之急和重中之重是重新聚攏青年一代的目光。
讓人欣喜的是,今年以來,一些“清流節目”開始翻紅,甚至有開創新的節目潮流的趨勢。
山東衛視的《現在的我們》,平均年齡只有二十幾歲的制作團隊,把鏡頭對準他們的同齡人,用青年人的語言,記錄了一個個新時代青年人的榜樣,分享了他們的人生感悟,講述了他們拼搏奮斗的故事,最后得出“青春是用來奮斗的”這一道理。“節目沒有采用什么外國的節目模式,不那么‘高大上,但卻讓青年人說出了心里話,所以節目很有青年味兒,一下子引起了青年人的共鳴。”山東衛視副總監、《現在的我們》節目總制片人胡韶紅介紹說,播出過程中,該節目微博主話題閱讀量高達5億,并登上微博熱搜榜;武警排爆手王銘“與粉身碎骨只有一毫米”的短視頻秒拍播放量超1000萬,抖音播放量近2000萬。
江西衛視的《跨越時空的回信》,通過邀請烈士后人給先人寫回信的方式,與先烈隔空對話,講述了先烈不為人知的故事,實現了生者與死者之間情感的雙向表達,架起了歷史與現實之橋,完成了紅色基因的傳承。在宣傳經費幾乎為零的情況下,這樣一檔又紅又正的節目,竟取得了非常好的傳播效果。在新媒體平臺上,該節目更是引發廣泛的話題討論,觸動了很多年輕觀眾的淚腺。
沒用網紅,自己卻成了網紅;不追求流量,卻意外獲得了流量。在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院長、電視研究中心主任俞虹看來,《跨越時空的回信》等“小成本、大情懷、正能量”節目的成功,是綜藝節目領域一道亮麗的新風景,個中經驗值得總結。
與《現在的我們》《跨越時空的回信》等今年走紅的“清流節目”相比,過去的“清流節目”為何總是曲高和寡,難以突出重圍?
對此,中國廣播電影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副會長、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主席胡占凡講述了自己的親身經歷。當年,他在電視臺工作時,率先推出《最美鄉村教師》節目,結果《最美郵遞員》《最美鄉村醫生》等各種“最美”紛紛涌現,其他行業也紛紛要求合作,以推出自己行業的“最美”。胡占凡說,“最美”多了,自然就同質化了,節目也就不美了。
另外,胡占凡提到一個現象,現在幾乎所有綜藝節目,都宣稱自己是傳播正能量的,可內容卻往往“掛羊頭、賣狗肉”,結果不僅忽悠了觀眾,也玷污了“正能量”這三個字。因此,一檔節目不會因為宣稱自己是傳播正能量的節目,就能成為好節目,還要看節目的呈現和表達,或者說“真正的好節目,不僅導向對、立意好,還要好看”。
(摘自七一網/《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