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鴻浩



摘 要:腐敗是產生“中等收入國家陷阱”的重要誘因之一?!敖鸫u五國”在向發達國家邁進過程中,由于政黨建設不足、公共部門尋租、法治建設滯后、價值觀念失范等因素,都不同程度地遇到了腐敗問題的嚴峻挑戰,同時也都一直在因地制宜地探索創新反腐敗制度和措施。在現代化過程中,我國應當立足黨情國情,充分吸收西方發達國家和金磚國家廉政治理經驗,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反腐倡廉模式,以完善政黨廉潔治理體系為核心,推動形成國家廉潔治理體系、社會廉潔治理體系,探索參與全球廉潔治理體系建設。
關鍵詞:金磚五國;反腐敗;腐敗現狀;比較研究
中圖分類號:D523.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9170(2019)05-0062-14
2007年,世界銀行首次提出“中等收入國家陷阱”概念,認為“歷史表明,許多經濟體能夠迅速地達到中等收入發展階段,但只有很少的國家能夠跨越這個階段,因為實現這一跨越所必須的那些政策和制度都在變化,在技術、政治和社會方面更復雜、更具挑戰性,許多中等經濟體數十年都停留在中等收入水平”[1]。
近年來,有研究者認為,腐敗是產生“中等收入國家陷阱”的重要誘因之一。胡鞍鋼、田國強等指出,中等收入國家除人均GDP難以長期突破1萬美元外,還集中表現出貧富分化、腐敗多發、社會公共服務短缺、信仰缺失、金融體系脆弱等特征。[2-3]人民論壇問卷調查中心對50位專家與6575名網友的調查結果發現,52%的調查對象認為中國可能掉入“中等收入國家陷阱”的最大誘因是“腐敗多發,民怨較重”,在各類誘因中排第一位。[4]張弘對150多個國家的實證研究表明,當國家人均GDP在8000美元以下時,腐敗控制指數分布規律性不強;但當超過8000美元時,腐敗控制指數基本呈線性分布,隨人均GDP的上升而提高。[5]黃欣榮等人研究發現,中等收入國家的經濟增長放緩甚至停止的現象,與腐敗治理有正相關性。[6]陳剛等人對1998年至2006年省級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發現,中國的腐敗程度上升1%,將使得經濟增長速度下降4%至6%。[7]賈康等人、羅新遠也認為,我國要成功跨越中等收入國家陷阱,就要重視腐敗與經濟發展關系的研究。如果不能有效地管控腐敗,實現“中國夢”,成為高收入國家將會受到影響。[8-9]
“金磚國家”大多數屬于“中等收入國家”,該概念2001年由美國高盛公司提出,特指以巴西(Brazil)、俄羅斯(Russia)、印度(India)、中國(China)為代表的世界新興市場國家(簡稱BRIC)。2010年南非(South Africa)加入后,“金磚五國”簡稱為“BRICS”。如今,“金磚國家”在世界政治經濟地位與日俱增,影響力不斷加大,人口總量、國土面積、國家經濟總量、貿易總額分別占全球的44%、30%、23%、16%。[10]按照世界中等收入水平(人均GDP在4000~12700美元)的劃分,2017年,“金磚五國”大都屬于這一區域:俄羅斯(1.07萬美元)、巴西(9821美元)、中國(8826美元)、南非(6151美元),只有印度尚未進入中等水平,2017年其人均收入僅為1942美元。
當前,“金磚國家”不同程度地都遇到了反腐敗的現實挑戰。[11]這也是中等收入國家向前邁進的共性問題。基于這樣的現實考慮,研究當代巴西、俄羅斯、印度、南非等國的反腐現狀、影響因素和對策,對反腐敗進入“深水區”“疲勞期”“膠著期”的中國有著重要的借鑒和啟示意義。
一、“金磚五國”的反腐敗現狀
(一)總體廉政概況
在透明國際的“清廉指數”(CPI,Corruption Perceptions Index)排名中,“金磚五國”中的中國、俄羅斯、印度、巴西、南非的廉政程度排名大都在中間或中間偏后。就得分而言,2000年以來,南非在41~51分之間浮動,中國在34~41分之間浮動,巴西在33~43分之間浮動,印度在27~40分之間浮動,俄羅斯在21~29分之間浮動。
按照2017年透明國際“清廉指數”排名,南非在金磚國家中排名第一(2017年得分43分,全球排名第71位),屬于中度清廉的國家。上世紀中葉,南非的腐敗曾十分嚴重,1994年曼德拉領導的非國大黨執政之后,腐敗形勢有所好轉,一度躋身清廉國家行列。但近年來,“后曼德拉時代”的南非腐敗形勢有加重趨勢,2007年之后南非CPI得分再未超過50分。[12]
中國在金磚國家中排名第二(2017年得分41分,全球排名第77位),屬于中度清廉的國家。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經濟的快速增長,中國的腐敗問題也有所突出,鄧小平曾指出,“自從實行對外開放和對內搞活經濟兩個方面的政策以來,不過一兩年時間,就有相當多的干部被腐蝕了。卷進經濟犯罪活動的人不是小量的,而是大量的。犯罪的嚴重情況,不是過去‘三反‘五反那個時候能比的”。隨著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全面從嚴治黨”戰略以來,中國CPI得分穩步提升,由2014年的36分、2015年37分,上升為2016年的40分、2017年的41分,創下中國新世紀以來的最高得分。[13]
印度在金磚國家中排名第三(2017年得分40分,全球排名第81位),屬于中度清廉的國家。印度前總理辛格曾警告稱,“腐敗是印度經濟繁榮的唯一且最大威脅”。近年來印度廉政程度有所提升,印度人民黨候選人莫迪高舉“反腐”和“扶貧”旗幟當選總理,上任之后采取了一系列反腐舉措。印度從低度清廉國家(2002年CPI僅為27分)到2016年首次躍升至40分,在2014年甚至一度超過中國。莫迪曾指出:“貪腐就像白蟻,擴散很慢、到處延伸,但及時干預也可以消滅它們?!?/p>
巴西在金磚國家中排名第四(2017年得分37分,全球排名第96位),屬于中度清廉的國家。近年來巴西的腐敗程度呈現較大波動,相比2014年的43分有所下降,在南美洲也只屬于中等偏上水平。2019年,社會自由黨的博爾索納羅當選巴西總統,自稱為“反犯罪的鐵拳十字軍戰士”,在競選中承諾將致力于改變巴西的命運,消滅腐敗和犯罪。
俄羅斯在金磚國家中排名最后(得分為29分,全球排名第135位),屬于低度清廉的國家。俄羅斯成立初期腐敗十分嚴重,近年來雖有所好轉,但CPI得分始終未突破30分。普京曾指出,“俄羅斯的腐敗階層實際上已組成了一個個黑社會,不僅官員腐敗,各行各業都有腐敗現象”。總理梅德韋杰夫也指出,“腐敗是俄羅斯經濟發展的最大障礙”[14]。
(二)高層腐敗情況
“金磚五國”的最高層腐敗問題比較突出,近年來巴西、南非都有最高領導人因腐敗問題進入刑事調查程序或被彈劾免職。2003年以來,巴西連續三任總統相繼涉腐。巴西前總統盧拉(任期:2003—2010年)因貪腐和洗錢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9年6個月;前總統羅塞芙(任期:2011—2016年)因勞工黨和政府腐敗丑聞于2016年8月遭到國會彈劾被依法罷免;前總統特梅爾(任期:2016—2018年)因涉嫌洗錢、挪用、行賄、受賄等行為,涉案金額18億雷亞爾(約合4.75億美元)于2019年3月被警方逮捕。南非前總統雅各布·祖馬(任期:2008—2018年)因涉嫌25億美元武器交易的腐敗犯罪等16項罪名于2018年4月被起訴。
“金磚五國”的部長級官員腐敗問題更為嚴重和頻發。中國在十八大期間(2012.12—2017.10)涉嫌職務犯罪的省部級及以上領導干部達125人,其中正部級領導13名、副部級領導105名,全國31個省市區均有省部級領導干部落馬,省均刑事立案省部級及以上干部2.71人。印度2011年以來先后有中央監察委員會主席、奧委會主席、通信與信息技術部部長、社會黨總書記等重要崗位干部被判刑,據報道,莫迪新任命的21名高官中,有7位被控犯罪,66位政府正副部長中有1/3涉嫌刑事犯罪或腐敗問題。[15]南非政府2000年以來已有多人被指控涉嫌腐敗犯罪,南非非國大黨秘書長兼自由州州長埃斯·馬加舒勒、國家警察總監杰基·塞萊比、農業部部長彼得森等均因貪腐犯罪被提起公訴。[16]巴西參議長雷南·卡列羅斯、反貪部長法比亞諾·西爾韋拉、旅游部長阿爾維斯、體育部長奧蘭多·席爾瓦、政府事務秘書長利馬等部長級高官因腐敗丑聞辭職或被起訴,而據2013年《紐約時報》報道,巴西參眾兩院中也有近1/3的議員已被判刑或正面臨刑事指控。俄羅斯政府2000年以來先后有經濟發展部原部長Alexey Ulyukaev、發展部原副部長帕諾夫、基洛夫州原州長Nikita Belykh等被判刑,國防部原部長、農業部原部長因涉嫌腐敗丑聞而辭職。
部分高級領導干部的腐敗金額十分巨大。正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同志感嘆:“一些腐敗分子貪腐胃口之大、數額之巨、時間之長、情節之惡劣,令人觸目驚心!”例如,根據中國法院公開判決顯示,中國安徽省原常務副省長陳樹隆受賄2.7億、內幕交易1.67億,造成國家經濟損失共計人民幣29.16億元;青海省委原常委、西寧市委原書記毛小兵受賄1.04億元人民幣,挪用公款4億元人民幣。而印度僅信息技術部部長安迪穆圖·拉賈電信腐敗案,以低于市場價格發放2G手機牌照,就導致國家損失390億美元,相當于當年印度GDP的3%。巴西的國家石油公司腐敗案件,涉及220多家公司和包括前任總統和多位部長級干部在內的100余名公職人員,該案的經濟損失總額估計超過130億美元。[17]
(三)腐敗立案數量
中國、俄羅斯官方均會每年公布反腐敗懲治案件數量。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代表大會以來,中國大陸地區紀檢監察機構五年來立案154.5萬件,處分153.7萬人,其中中管干部440人、廳局級干部8900余人,縣處級干部6.3萬人,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機關處理5.8萬人。[18]2013年至2017年,中國檢察機關共立案偵查職務犯罪25.44萬人,較前五年上升16.4%,為國家挽回經濟損失553億余元。其中,涉嫌職務犯罪的省部級122人、廳局級2405人、縣處級15234人;索賄受賄犯罪的59593人,行賄犯罪的37277人,較前五年分別上升6.7%和87%。俄羅斯聯邦被舉報的腐敗案件由2016年的3.65萬件增至2017年的4.05萬件,因腐敗而遭受處分的各級政府官員和公務員由2016年的2.16萬人增至2017年的2.41萬人。[19]2016年俄羅斯因腐敗犯罪所造成的損失超過780億盧布(約合96億元人民幣)。[20]
南非、巴西官方間斷性地在《白皮書》、工作報告中公布部分反腐敗案件數據。1994年巴西政府《腐敗問題白皮書》中公布,每年貪污公款占到聯邦政府投資的40%,約200億美元。[21]據官方披露,2005年至2009年期間,巴西每年約有3000余起腐敗案件在審計中被查獲。僅2007年巴西聯邦審計法院(TCU)就向違法的1500名公務員罰款5億雷亞爾。[22]2011年,巴西政府共有564名公務員因腐敗而被免職。南非特別調查局2005年至2008年共查處違規領取社會援助的公務員21588人,涉案資金775.45億蘭特(約合370億人民幣)。其中,14895人被建議由所在單位處理,6693人被逮捕起訴。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南非共查處500萬蘭特(約合240萬人民幣)以上的重大腐敗案件89起,242人被立案調查。[23]
印度官方沒有公布反腐敗懲治案件數量。2014年,莫迪政府曾指出2002年以來印度輸出海外的黑錢達到3440億美元,并公布了重大嫌疑人627人的名單。近年來,印度重大腐敗丑聞頻發,受到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例如潛艇采購丑聞(2006年,涉案金額4.09億美元)、英聯邦運動會丑聞(2010年,涉案金額13.1億美元)、2G手機牌照丑聞(2010年,涉案金額40億美元)、煤礦分配丑聞(2012年,涉案金額400億美元)、旁遮普國家銀行丑聞(2018年,涉案金額17.7億美元)等,多名公職人員因丑聞被追究刑事責任或免職。[24]
(四)公眾腐敗感知
根據國際組織、學術機構的研究報告顯示,俄羅斯、巴西、印度、南非等多國公眾普遍有行賄或被索賄經歷。2009年、2010年俄羅斯列瓦達民意調查中心調查數據顯示,分別有20%、29%的俄羅斯人承認有過行賄經歷。2011年俄羅斯公眾輿論基金會調查發現,索賄或行賄較頻繁的地區主要集中在俄羅斯西南和遠東地區,35%的當地俄羅斯人有過相關經歷。[25]2015年經合組織援引的一份報告顯示,在俄的90%的企業家至少遭遇過一次賄賂,平均賄賂金額達到9810美元。在巴西進行的2009年普華永道第6次商業調查顯示,有16.1%的受訪投資者表示腐敗是里約熱內盧州經濟方面的主要問題,同比增長60%。[26]
印度的公民廉政感知負面程度更為強烈,透明國際2005年的調查顯示,印度超過60%以上的家庭通過行賄獲得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80%的公民認為警察部隊和司法部門存在腐敗現象,77%的人認為腐敗現象正在上升,47%的人聲稱曾向律師或法院官員行賄。近期的研究表明,16%使用公共糧食分配系統的印度公民需要行賄50至500盧比(約5元至50元人民幣),48%向政府部門獲取土地記錄的印度公民需要行賄2000盧比(約200元人民幣)。[27]而為獲取公立學校和醫療保健服務行賄的人所占比例也高達58%和59%。根據印度公民自發組建的反腐網站“我行賄了”顯示,來自1073個印度城市的公民在該網站舉報了17.64萬次,累計金額287億盧比。舉報報告超過1萬次就有4個邦,分別是卡納塔克邦Karnataka(23996個報告,涉及9669次行賄金額達3.31億盧比)、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19249個報告,涉及4201次行賄金額達11.88億盧比)、北方邦UttarPradesh(13354個報告,涉及3520次行賄金額達1.04億盧比)、泰米爾納德邦TamilNadu(13142個報告,涉及2948次行賄金額達2.08億盧比)。
南非公眾腐敗感知的官方調查和國際組織調查數據之間差異較大。2015年南非法定研究機構人類科學研究理事會(HSRC,The Human Sciences Research Council)的調查顯示,有15%的南非公民承認他們曾向官員行賄。[28]但是,2013年7月“全球腐敗晴雨表”調查報告顯示,受訪的南非民眾中63%有被索賄經歷。[29]2015年透明國際對南非洲28個國家的43143名受訪者的調查顯示,83%的南非國民認為南非腐敗現象在過去一年有所增加,遠超過非洲平均水平(60%)。[30]2014年南非斯坦陵布什大學非洲公司治理中心對公司商務人士的調查顯示,南非在政府采購和招投標等領域的腐敗問題在沙哈拉以南的非洲國家中最為突出。
近年來,隨著中國反腐敗力度的空前加強,中國國家統計局“全國黨風廉政建設民意調查”結果顯示,中國民眾對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滿意度逐年上升,由2012年的75%上升為2017年的93.9%,年均增長3.78%。中國社科院中國廉政研究中心的問卷調查數據顯示,2016年96.4%的領導干部、93.1%的普通干部、86.1%的專業技術人員、61.9%的城鄉居民對當前我國的反腐敗工作“滿意”或“比較滿意”。[31]中國學者也進行了小范圍的腐敗感知調查,例如岳磊于2015年對河南省18個市進行調查,回收1006個有效問卷,有38%的調查對象表示自己或親友有請客、送禮經歷。[32]郭劍鳴于2017年對浙江省11個市17934人進行訪談調查,28.9%的公眾認為浙江縣級政府清廉情況達到比較清廉的水平。[33]施鵬鵬于2016年在20個省區市發放16037份有效問卷,發現75.2%的公眾和62%的法律專業人士認為所在地區的警察有辦“金錢案”的可能性。[34]何增科于2013年對高校群體發放有效問卷361份,調研中有19.8%的高校干部、20.0%的高校學生、20.2%的學生家長坦承有過“疏通關系”行為。[35]
二、“金磚五國”的腐敗成因及其應對策略
“人類社會的復雜性遠非某種單一理論可以解釋清楚”,腐敗治理更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筆者選取了政黨、政府、法治、文化、社會五個方面,對金磚國家的腐敗成因和反腐敗斗爭策略進行分析。
(一)政黨方面——政黨權力失監及應對策略
阿克頓勛爵有一句名言,“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對于金磚國家而言,政黨政治的歷史相對較短,普遍發展于上世紀初,相對成熟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如何對政黨的權力進行監督(一方面需要通過黨的建設減少政黨本身的腐敗問題,另一方面通過政黨的主張和行動懲治和預防國家、社會的腐敗現象),成為擺在“金磚五國”反腐敗頂層設計的首要問題之一。在“金磚五國”中,突出表現在三個方面:
一是對于非競爭性政黨體系(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以及競爭性政黨體系中一黨長期執政的國家(南非非洲人國民大會黨從1994年執政至今,統一俄羅斯黨從2003年執政至今)而言,執政黨的廉政程度直接關系到國家機關負責人的廉潔性,從而影響整個公共權力機關乃至于社會風氣。中國共產黨總書記習近平同志就曾多次指出:“毋庸諱言,黨的健康肌體也感染了不少病菌”,“我們黨作為執政黨,面臨的最大威脅就是腐敗”。中國共產黨之所以“必須反腐敗”,根本原因是腐敗問題嚴重了會“亡黨亡國”。[36]
二是對于兩黨或多黨輪流執政的競爭性政黨體系,政黨的廉潔性會直接影響政黨的支持率,關乎選舉成敗。例如印度國大黨領袖、時任印度總理拉吉夫·甘地1989年因博福斯防務公司的軍售腐敗案落敗后,國大黨“一黨獨大”的政治優勢蕩然無存。巴西勞工黨連續兩任總統盧拉(任期:2003—2010年)、羅塞芙(任期:2011—2016年)因貪腐被判刑或國會彈劾免職后,2016年大選中巴西民主運動黨迅速崛起,接替勞工黨成為執政黨。[37]
(三)法治方面——現代化的“陣痛”及應對策略
亨廷頓認為,盡管腐敗現象無時不有,無處不在,但有證據表明腐敗的程度可能與迅速的社會經濟現代化有關,腐敗在現代化最劇烈的階段更為盛行。[42]何增科等人認為,現代化過程中政治、經濟、社會結構均發生重大變化,產生了從事腐敗活動的新的動機和新的機會,為腐敗程度的升高提供了客觀的可能性。[43]反腐敗的法律體系現代化和執法司法現代化過程中,也不同程度面臨著新舊轉型的“陣痛”。在“金磚五國”中,突出表現在三個方面:
一是轉型國家反腐敗的國家法律體系雖然建立,但仍未健全。除各國《刑法》外,印度先后制定了《中央文官行為準則》《防止腐敗法》《洛克帕爾法案》;巴西先后出臺了《行政不當行為法》《反洗錢法》《清白公司法》《廉潔記錄法》;南非先后制定《行政官員道德規范法》《促進行政公證法》《保護揭發法》《預防和打擊腐敗活動法》以及俄羅斯的《俄羅斯聯邦反腐敗法》和中國的《監察法》等。但是,部分國家的立法周期較長,不能滿足當前反腐敗斗爭的現實需要,如1993年俄羅斯立法機關就先后兩次起草了反腐敗法草案但未獲通過,直到15年后的2008年才正式立法;部分反腐敗法律存在一定爭議,如巴西的《清白公司法》“褒貶不一”,有人認為提升了腐敗懲治效率,但也有大量市民認為是包庇大企業犯罪。
二是轉型國家反腐敗的國家機構龐雜,反腐敗力量缺乏整合和協同。中央層面,巴西由聯邦檢察院、聯邦透明監控部、國會調查委員會、聯邦審計法院、聯邦總審計署、聯邦警察局等組成。俄羅斯由總檢察院、總統辦公廳反腐事務局、聯邦審計院以及反腐敗行動協調機構組成。印度由中央調查局、中央監察委員會、公民委員會、審計會計部組成。南非由國家檢察署、司法和憲法發展部、警察總局、審計署、“公共利益保護者”組織、特別調查組組成。[44]中國在2017年監察體制改革之前,由中央紀委、最高人民檢察院、監察部(國家預防腐敗局)、審計署等組成。部分國家反腐敗機構之間職能交叉問題較為嚴重,存在多頭管轄的法律沖突。
三是轉型國家的反腐敗司法、執法效率不高。特別是在俄羅斯、巴西、印度、南非等聯邦制國家,聯邦各成員國有自己的立法和行政、司法機關,國家法律的實施和執行效果容易受到制約和影響。以巴西為例,有研究認為“該國各州對于聯邦法律的解讀和應用各行其是。各州執法效果更是迥異”。根據巴西法律,總統、內閣部長、國會議員等高官只能由最高法院審理,但巴西最高法院累積案件已逾10萬件,對政客的審理往往一拖數年,造成人數眾多的高官享有事實上的豁免權。[45]Ana Luiza Aranha的研究發現,2003年到2015年,巴西市政當局發現的19177項違規行為,針對其中9957起違規行為(52%)進行了調查,只有533起(2.8%)進入了訴訟程序,其中281起(1.47%)獲得有罪判決。司法腐敗和不作為更嚴重影響了辦案效果。[46]
對策方面,在法律制定過程中,印度、中國的反腐敗法律都逐步擴大了原有的監督對象范圍,印度1988年的《防止腐敗法》,凡一切執行與國家、公眾和團體有利害關系職務的十二類人員都受到反腐敗法律約束。《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授權監察委員會監督公務員、委托從事公務人員、國有企業管理人員、公辦事業單位人員、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中從事管理的人員、其他依法履行公職的人員六類主體。南非《預防和打擊腐敗活動法》增加了對國外公共部門官員的監督授權。在法定預防手段方面,印度、南非、俄羅斯、巴西等均立法要求官員進行財產申報,印度《中央文官行為準則》要求公務員就任時必須詳細報告不動產、股票、現金和銀行存款、債務?!抖砹_斯聯邦反腐敗法》明確不提交個人財產情況或“故意提交不可靠、不完整信息的,可以作為拒絕錄用其從事國家或地方公務的根據”。巴西《行政、立法、司法部門高級官員申報財產法》,對總統、副總統、部長、國會議員以及聯邦法官和檢察官的財產申報作出具體規定。[47]2005年國會又授權聯邦總審計長辦公室可以對公務員的財產變化進行查詢,如財產與個人收入不符,將啟動調查程序。[48]中國通過中辦國辦規范性文件方式印發《領導干部報告個人有關事項規定》,要求縣處級副職以上的干部對家庭收入、房產、投資、婚姻情況等進行上報。
(四)文化方面——價值觀念失范及應對策略
受市場經濟發展的沖擊,公職人員群體的價值失范、道德滑坡、信仰迷失也成為腐敗犯罪的重要誘因之一。有國外學者認為,西方發達國家的高度廉潔與宗教信仰的新教倫理有關,相比而言,俄羅斯的東正教信仰(占70%以上)、巴西的天主教信仰(占70%)、印度的印度教信仰(占80.5%)等對于廉潔性等的要求和約束較弱。[49]而對于有較長封建歷史的中國、印度等國家而言,由于現代化進程相比西方發達國家較晚,封建社會的部分腐朽文化仍然有一定的社會土壤。在“金磚五國”中,突出表現在三個方面:
一是社會文化中對腐敗行為的容忍度相對較高。印度前總理拉·甘地曾經指出:“腐敗不僅被容忍,而且被視作本領?!睋队《葧r報》報道,調查顯示,66%的印度受訪者認為某種形式的賄賂可以接受;52%認為通過送禮贏得生意是“幫助企業生存的正當手段”。2009年5月20日,俄羅斯司法部部長科諾瓦洛夫在國家杜馬匯報工作時表示,有25%的俄羅斯人希望官員腐敗,愿意讓腐敗機制繼續存在下去。
二是社會文化中對公私的界限有所混同,任人唯親思想較為普遍。受復雜的社會關系影響,“金磚五國”中基于血緣、地緣、業緣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問題頻發。例如,巴西擁有特別的“政治任命”人事制度,允許政府部門和國有企業負責人將親朋好友安排在本單位內任職,這些靠裙帶關系出任要職的官員和企業高管往往會成為貪腐高發人群。
三是社會文化中存在“刑不上大夫”和腐敗不宜公開等思想。例如,直到2013年7月,巴西聯邦議會通過《廉潔記錄法》,才禁止有刑事犯罪記錄的政客繼續競選公職。中國個別地方領導干部,也曾經存在提前退休代替處分,黨紀政紀處分代替刑罰等問題,被中央紀委嚴肅通報批評。對于高級領導干部腐敗,印度前總理尼赫魯認為,宣傳腐敗的嚴重性會造成社會恐慌,進而加劇腐敗,因此對高官腐敗采取“秘而不宣”等策略。[50]
在對策方面,“金磚五國”均高度重視廉潔文化建設,并陸續推出了相關舉措。例如,2002年南非召開社會各界參加的“提高道德峰會”,并開展全國性提高道德運動。俄羅斯《2014—2016年反腐倡廉教育計劃》將反腐敗課程列入了中學、大學課程標準。中共中央《建立健全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2013-2017年工作規劃》中也明確要求:“加強廉政文化建設。積極借鑒歷史上優秀廉政文化,把培育廉潔價值理念融入國民教育、精神文明建設和法制教育之中。發揮文化館、紀念館和廉政教育基地等的作用。”
(五)社會方面——公民參與度增強及應對策略
近年來,由于公民意識的提升和信息技術的普及,“金磚五國”反腐敗的公眾社會參與程度明顯提升,主要表現為群眾活動、群眾舉報等方面。在群眾活動方面,2011年印度反腐運動領袖哈扎爾被捕后群眾爆發多次抗議活動;2013年巴西爆發百萬人的反腐敗示威,要求腐敗總統“羅塞夫下臺”;2015年俄羅斯爆發多個主要城市的反腐敗游行。在群眾宣傳方面,例如印度社會活動家哈扎雷1991年成立“反腐敗人民運動”組織,創辦的“我行賄了(www.ipaidabribe.com)”網,目前已有來自1073個城市的公民公開17.64萬次腐敗事件。巴西、印度、俄羅斯等國在應對群眾反腐敗示威游行等活動的處置上由于經驗不足,也受到了部分國內外媒體、學者的質疑。
在對策方面,面對各國公眾日益提升的公民意識和公平公正廉潔需求,“金磚五國”主要通過利用信函、電話、網站、新媒體等方式創新群眾舉報方式。例如,1999年4月,南非中央和省級政府部門開始設立舉報熱線,2011年,南非社會公眾“向公共利益保護者”機構投訴16251件,結案14148件,其中有52%的投訴在一個月內結案。[51]中央紀委監察部2004年、2009年、2013年先后開通“12380”專用舉報電話、舉報網站和短信舉報平臺,舉報數量逐年上升,2018年中國紀檢監察機關信訪舉報數已達344萬件,是2010年142.7萬件的2.41倍。部分國家也探索建立了一些由官方牽頭或參與的反腐敗社會組織、學術協會,以提升公民的反腐敗參與程度和效果。例如南非政府主導建設了非政府組織全國反腐敗論壇(National Anti-Corruption Forum),由政府、企業、公民共商廉潔問題、研討反腐對策。中國十八大后先后成立中國廉政法制研究會、中國行為法學會廉政行為研究會、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廉政建設分會等一批學術協會和高校廉政研究中心,加強全面從嚴治黨和廉潔國家建設的理論支撐。
三、對中國反腐敗斗爭的啟示
當前,“金磚五國”的反腐敗任務仍十分艱巨,無論是高層腐敗(巴西、南非的最高領導涉腐事件),還是大量的中低層腐敗犯罪(中、俄司法機關年均立案上萬件貪污賄賂案件),廉政程度仍然停留在世界中位,遠低于“金磚五國”日益增強的國際政治、經濟影響力和排名,也成為影響其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因素?!爸械仁杖雵蚁葳濉眴栴}表現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多個方面,但并非不可解決。例如,由于政府行政干預過多、營商環境較差、尋租索賄現象的客觀存在,2014年世界銀行“營商環境”中國僅得62.58分排名90名,印度為53.97分排名142名,但是經過政府行政改革,五年時間中印兩國營商環境明顯改善,2019年中國得分73.64分排名46名,相比5年前提升44名;印度得分67.23分排名77名,相比5年前提升65名。
在現代化過程中,學習參考西方主要發達國家的反腐敗舉措固然不失為一種可行的“對標”方式。但是,一方面西方發達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因素與發展中國家的本土制度、文化可能存在沖突;另一方面,有些西方國家反腐敗措施有可能超出了發展中國家的國情黨情社情的現有程度。因此,尋找區別于西方發達國家和現有發展道路的第三條路徑,在根本上治理腐敗難題,是絕大多數處于轉型中的中等收入國家所努力的共同方向。例如,中國、南非、俄羅斯均存在一黨長期執政或較長時間執政的現狀,長期執政政黨在反腐方面應該有何政策創新,這是無法從美英法德和北歐國家反腐敗治理中獲得參照的。
通過分析其他金磚國家反腐敗的經驗教訓,對中國反腐敗斗爭頂層設計有較強的啟示作用。筆者認為,健全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反腐倡廉建設體系,應當立足于中國國情,優化政黨、國家、社會、國際合作等多主體多維度的反腐敗體制機制。
一是以增強政黨廉潔治理體系為核心戰略。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也是中國反腐敗斗爭的基本原則和主要動力。要充分吸取蘇聯共產黨、印度國大黨、巴西勞工黨因腐敗失去執政優勢的深刻教訓,一方面,通過中國共產黨的“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以全面從嚴治黨帶動公共機構廉潔建設,影響引領社會廉潔風尚的形成;另一方面,充分發揮政黨在“社會—政黨—國家”關系中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特殊地位,代表民眾加強對公共權力的監督,同時領導公共機構變革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等需求。
二是以完善國家廉潔治理體系為關鍵舉措。加快形成中國特色反腐敗的法律法規體系,重視法律法規配套機制建設,規范公權力“自由裁量權”的合法使用;注重將運轉成熟的部分黨規(如領導干部個人事項申報制度)上升為國家法律,增強其合法性和適用范圍。壓縮“腐敗機會”,以優化營商環境為重點,持續推進行政審批改革,減少政府對經濟的干預;建立“三重一大”事項廉政風險評估制度,預防決策腐敗;推動電子政務建設,強化全程留痕和限時辦理機制;適度合理提升公職人員待遇,減少公職人員的腐敗意愿。
三是以夯實社會廉潔治理體系為基礎內容。深化廉潔教育,在義務教育、高等教育階段,增加“廉潔教育”課程,培育公民廉潔素養;加強廉政學科建設,培養專業化紀檢監察和社會監督人才;構建反腐倡廉良好輿論生態,加強反腐敗主流媒體、自媒體內容建設和輿論監督,創新宣傳方式,注重傳播腐敗的危害性、非法性、成癮性,強化公眾反腐敗信心;加大便捷暢通的舉報和反饋機制建設,探索建立重大舉報激勵保護制度;發揮企業和專業公司在廉潔建設中的重要作用。
四是以探索全球廉潔治理體系為重要補充。創新黨際紀律建設交流方式,優化中國共產黨反腐倡廉對外宣傳,塑造良好國際形象;強化國際司法交流合作,擴大共同打擊職務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參與國家范圍;積極參與國際組織反腐敗評估和研究;探索建立“上海合作組織”“金磚國家”“一帶一路國家”反腐敗高端論壇和相關制度機制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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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 陳 瑤
Abstract: Corruption is one of the major causes of “middle-income trap”. In the process of moving towards modernization, the BRICS countries have been challenged by corruption at different levels due to insufficient party construction, power-renting in public sectors, faulty law construction, value concept anomie, and increased citizen participation, etc., but at the same time, they are also exploring into innovative anti-corruption mechanisms and measures. In the process of modernization, we should, based on our full understanding of current situations of the Party and our country, absorb fully anti-corruption experience of western countries and BRICS countries to consummate the anti-corruption model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and, centering around perfection of Party integrity treatment mechanism, the formation of the state integrity treatment mechanism and the social integrity treatment mechanism is to be promoted, and at the same time efforts are to be made to participate in the construction of global integrity system.
Keywords: BRICS countries; anti-corruption; current situation of corruption; comparative stu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