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衛

貨幣的本質,是一種債務結算工具。持有越多貨幣,就擁有了更多債務的權利,而且這種權利是由一國的法律來保護的。貨幣的核心功能不是交易媒介和價值儲藏手段,而是組織生產。具體到數字貨幣,其本質是不會改變的。阿里巴巴支付寶的余額就是一種數字貨幣,其在整個阿里巴巴電商平臺起到組織“生產”的作用,成為平臺上各個交易主體進行債務結算的工具,讓阿里巴巴成為了一個數字經濟體。
我認為電子支付是數字貨幣核心特征,據受監管程度可分為:數字貨幣1.0、2.0、3.0。1.0就是銀行的電子支付,2.0是持牌經營的第三方支付;3.0是基于區塊鏈技術的加密貨幣支付。
如果將電子支付作為數字貨幣的特征,我國已經達到了世界先進水平。以網絡零售為代表的數字經濟的發展,催生了如支付寶等一類所謂“第三方支付”的機構;數字經濟與智能手機的普及,移動支付將成為電子支付的核心。2018年我國移動支付持續保持快速增長態勢,其交易規模達到277.4萬億元,金額較2013年增長了27倍,居全球首位。
但是,半路殺出了一個Libra。2019年6月18日,Facebook公司發布了Libra加密貨幣項目白皮書,引發了全球關注。也就是數字貨幣3.0,更重要的是發起方是在全球擁有日活躍用戶有23.7億人、占了全球的三分之一人口的科技互聯網公司Facebook。
Facebook在《Libra 白皮書》中開宗明義:Libra 的使命是建立一套簡單的、無國界的貨幣和為數十億人服務的金融基礎設施。重新創造貨幣。重塑全球經濟。讓世界各地的人們過上更美好的生活。Libra 由三個部分組成:一個去中心化Libra區塊鏈;一種由資產儲備為后盾的低波動性加密貨幣Libra貨幣;一個獨立的Libra協會。
作為數字貨幣3.0的Libra,其在移動支付的基礎上進行了升級。
其一,清算機構不是由某一家機構(如網聯、銀聯)的內部數據庫完成,而是由Libra區塊鏈完成,Libra區塊鏈是由100個會員作為節點運行。
其二,第三方支付,直接為商業機構基于Libra區塊鏈開發的數字錢包,例如Facebook就將開發Calibra數字錢包。這款數字錢包可以通過Messenger和WhatsApp使用,幫助人們進入Libra區塊鏈,會以獨立應用的形式發布,預計將于2020年正式面世。
其三,新貨幣Libra Currency基于Libra區塊鏈產生,每發行一單位的Libracurrency背后將增加等量單位的一籃子貨幣儲備。據透露,Libra 支持的一籃子貨幣將包括美元、歐元、日元、英鎊和新加坡元,其中,美元將占一籃子貨幣比重的50%,其次是歐元占18%,日元占14%,英鎊占11%,新加坡元占7%。新的Libra幣創造只有一種方法,即使用法定貨幣按1:1 比例購買Libra并增加儲備。
其四,Libra協會及其一籃子貨幣儲備,《Libra白皮書》公布有28家公司及非盈利機構,未來將增加到100個,其兩個主要職責領域是:1.技術——圍繞網絡技術路線圖,推動驗證者節點和開源社群之間的協調一致;2.財務——管理儲備和進行社會影響力投資。
其五,無全球性的央行監管。
那么,銀行的角色去哪里了?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用戶通過銀行支付法定貨幣獲得Libra;相對應的,Libra協會需要將儲備存放銀行等“具有投資級信用評價的保管網絡中”進行分散保管,以限制交易對手風險。
Libra與Alipay (支付寶)有何區別?Libra幣基于區塊鏈的加密貨幣,一種新貨幣,而且具有M0的特征,如隱私、無法復制,點對點支付。與支付寶相同一點就是無需借助銀行結算體系,有一套自有體系。
我國第三方支付雖然“斷直連”,加了一層網聯,但也僅僅是對第三方支付數據進行了匯總而已,網聯暫時難以獲得整個支付寶內部、甚至阿里巴巴體系的數據庫權限,因為支付寶是私有數據庫。而Libra區塊鏈則不同,所有的節點是這個數據庫的驗證節點,是共享數據的,這就是所謂的去中心化。
在這種數字貨幣3.0時代,會有什么結果呢?銀聯董事長邵伏軍認為,從商業數字貨幣角度來看,以Libra為例……對轉結清算機構是顛覆性的變革,我們目前看不到商業銀行,看不到商業銀行的賬戶,看不到轉結清算機構在其中是什么作用,也有可能就沒了。
基于當前的央行數字貨幣定位,面對美元霸權及可能面臨的Libra幣沖擊,并考慮監管風險,有以下建議:
首先,在一級投放上,即央行向銀行等機構投放數字貨幣,采用中心化模式,在二級投放上一律要求采用區塊鏈技術,共識機制等技術選擇,由各機構創新探索。原因是,區塊鏈技術本身是一種監管技術,是信任的機器確保央行數字貨幣M0的絕對信用,避免資金池、信貸創造貨幣等套利。
其次,由網聯設立法定數字貨幣交易所,允許全球用戶交易,交易所按照金融機構要求履行反洗錢、反恐怖融資及KYC合規義務,由央行監管。在區塊鏈技術達到一定水平后,建立跨鏈交易所,提高效率,降低交易對手風險。
再次,數字貨幣的發行備付準備金,采用人民幣為主等一籃子貨幣。
央行科技司司長李偉表示,央行正在積極探索構建監管科技的應用框架,建立健全金融科技監管基本規則體系,打造中國版的監管沙箱,為數字化轉型營造良好的環境。這意味著,央行數字貨幣甫一落地,將即刻受制于與其相適應的金融監管體系。這一時刻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