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逢連
[內容提要]作為一名三國時期蜀國的武將,關羽忠于國家,講究義氣,為了蜀國的發展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當時包括敵國的贊賞,但關羽死后的的社會地位卻一直默默無聞,直到多年以后才發生了驚人的轉變,這不僅是關羽的人格魅力所引起的變化,更是社會建構的結果。通過統治者的提倡,加之民間的堅實基礎和晉商團體的擴大,關羽逐漸從人走向了神的地位,并不斷的對后世產生影響。
“關羽字云長,本字長生,河東解人也。亡命奔涿郡。”[1]697這段出自《三國志》的描述交代了關羽的最初身份,一個普通老百姓,因所犯罪行逃亡到涿郡。在此地遇到劉備和張飛,三人結為兄弟,而后關羽為劉備駐守邳城。建安五年,曹操東征,關羽被曹操俘獲,以偏將軍的身份效力于曹操麾下,于萬眾中取顏良首級,而后留書辭別曹操,投奔劉備。關羽在一次戰役中曾被流箭所傷,《三國志》中這么記載“羽嘗為流矢所中,貫其左臂,后創雖愈,每至陰雨,骨常疼痛,醫曰:“矢鏃有毒,毒入于骨,當破臂作創,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醫劈之。時羽適請諸將飲食相對,臂血流離,盈于盤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1]698此后關羽北攻樊,水淹于禁七軍,名聲大振。曹操為解樊城之圍,聯合孫權,并策反南郡太守麋芳,將軍(傅)士仁,導致關羽戰敗,死于非命。關羽生前是以一名武將的身份被人知曉,他驍勇善戰,脾氣還有些暴躁,面對孫權的求親破口大罵,足以看出,此時的關羽就是一名忠心耿耿的武將。而相對于《三國志》中區區幾百字的描述,《三國演義》中的描述可以說是濃墨重彩,在開篇之處便借劉備之口對關羽進行刻畫:“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涂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2]5從這一處的文學描繪來看,對于關羽的評價整體上趨于贊賞,關羽身為百姓之時,因其所犯之罪不得不投奔他方。這時的關羽更多的是一個流民形象,而當其與與張飛、劉備二人結拜之后便又多了一個兄弟的角色,領兵封將之后,又把守將的角色與自己的其他角色混合在一起。在羅貫中的作品中,關羽的角色顯然經過了作者的精心雕琢,每一段的文字描寫都帶有褒揚的情感,并且在《三國演義》中關羽的形象更加豐滿和具有表現力。通過這些外貌上的特征給讀者一種心理暗示,即關羽是一個正面人物。在社會角色理論中,社會角色的表現方式主要是通過布景和道具、衣著、和言談舉止、臺前幕后的表現,因《三國志》和《三國演義》的作者并未與關羽生活在同一個年代,對于關羽言談舉止是很難有一個真實的還原,即便有相關的史書記載,也附帶了撰寫者的個人情感,信度有待考證。但從相關的史學記載和文學描述中可以看到,關羽在世時實為一名充滿正義感,驍勇善戰但又有些暴躁的武將形象。
了解一個人無外乎通過直接和間接的兩種方式,正面的史學記載和文學描述可以直觀的向眾人展示關羽的個人形象,但他人或者說一種側面的描寫更能使一個人的形象更加真實。在《三國志》有大量對于關羽的側面描寫,按照先后順序部分描述如下,《三國志》卷三十五《諸葛亮傳第五》的篇中在敘述諸葛亮與先主劉備的關系時這樣寫道“于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愿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1]678;《三國志》卷三十六《關張馬黃趙傳第六》評價言“飛雄壯威猛,亞于關羽。魏謀臣程昱等咸稱羽、飛萬人之敵也。羽善行卒伍而驕于士大夫,飛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1]700;在劉備想要分封黃忠之時,諸葛亮進言道“忠之名望,素非關、馬之倫也,而今便令同列。馬、張在近,親見其功,尚可喻指,關遙聞之,恐必不悅”[1]703;《三國志》卷四十一《費詩篇》記述“先主為漢中王,遣詩拜關羽為前將軍,羽聞黃忠為后將軍,羽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受拜……但相為惜此舉動,恐有后悔耳。羽大感悟,隨即受拜”[1]753;《三國志》卷四十五《楊戲篇》有這么一段贊詞:“關張赳赳,出身匡世,扶翼攜上,雄壯虎烈。藩屏左右,翻飛電發,濟于艱難,贊主洪業,侔跡韓、耿”[1]800。從以上的描述可以看出,關羽性格直爽,對于看不慣的事務直接表達態度與觀點,而且對軍隊士卒較為看重,輕視士大夫之流,但絕非胡攪蠻纏,從費詩對于其勸告中即可看出,關羽也愿意接受他人的批評指正,與正面刻畫一起構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
這段時期主要是指關羽死后到隋唐時期。關羽生前雖戎馬一生,征戰八方,但來自統治者的封譽卻并不多見。在關羽暫時在曹操手下效力時,因擊殺顏良,解白馬之圍有功,曹操上奏封其為漢壽亭侯,在劉備漢中稱王的時候,拜關羽為前將軍,但這也是關羽生前擔任最后一個職務,之后便戰敗被俘并遭斬首。《三國志》中(卷三十三《后主傳》)中有如此記載“景耀三年秋季九月,追贈故將軍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謚號[1]669”,《三國志》卷三十六、卷三十七中記載“后主劉禪追封關羽謚號為壯繆侯、追封張飛謚號為桓侯、追封馬超謚號為威侯、追封黃忠為剛侯、追賜龐統關內侯的爵位,追封謚號為靖侯”。
從《三國志》的描述中可以看到,這些跟隨劉備戰南北的大將在死后的謚號很是相似,皆為侯,關羽在其死后多年才被封,并沒有被特殊對待。謚號是在人死之后,由后人對其的是非功過所進行的綜合性評價,分為美謚、惡謚和平謚。學者們對于壯繆侯這個謚號的看法有很大爭議,在《三國志集解》中程敏政就曾說“按繆穆古通用,若秦穆魯穆在《孟子》,漢穆生、晉穆彤在史,皆為‘繆’。宋岳飛謚武穆,意與此同。今乃以為惡謚,如《謚法》武功不成曰繆,蔡邕《獨斷》,名實過爽曰繆,豈理也哉!若果為惡謚,則史不應云追謚之典,時論以為榮矣。考《謚法》布德執意曰穆,中情見貌曰穆。[3]779這一段論述提到了歷史上其他幾位帶有穆字與關羽的謚號進行比對,如果二者為通假字,為何在他人的文字記載上幾乎沒有出現繆字,而且在《謚法》、《獨斷》中都有提到,當名氣和實際情況不符時才會采用繆字來進行描述。在《清史稿》卷八十四中有這樣的記載:“乾隆三十三年,以壯繆原謚,未孚定論,更命神勇,加號靈佑。殿及大門,易綠瓦為黃。四十一年,詔言:“關帝力扶炎漢,志節懔然,陳壽撰志,多存私見。正史存謚,猶寓譏評,曷由傳信?今方錄四庫書,改曰忠義”。[4]2541在此,乾隆帝提出了要更改謚號的決定,認為原有的謚號不能夠完全體現對關羽的評價,因而修改謚號。從這么幾段關于謚號的討論中可以得出幾點結論,首先就是繆和穆是有其自身含義,而非通假字。其次便是關羽的謚號“壯繆侯”雖不能說其是惡謚,但也不是一個完全意義上的褒獎之意。所以可以據此得出,關羽在當時的社會上雖為人所敬仰,但是其仍帶有一定的缺陷,并非一個神化的形象。
這段時期主要是指唐、宋、元時期,這時期相對之前已經發生了很大改變,由之前的單一武將形象逐漸在各行各業鋪展開來。唐朝的詩人劉禹錫在《自江陵沿流道公》說到“行到南朝征戰地,古來名將盡為神”。這里很好地說明了荊州這里地理位置優越,歷來為古代兵家必爭之地。關羽曾在荊州鎮守,但是由于一些原因導致荊州三郡失守,把自己的性命都丟在了戰場上了。民間認為像關羽這樣喪命在戰場上的武將,心有不甘會導致冤魂不散,變成厲鬼。在《云溪友議》中曾這么記載:“祠曰三郎神。三郎,即關三郎也。允敬者,則仿佛似睹之。緇俗居者,外戶不閉,財帛縱橫,莫敢盜者。廚中或先嘗食者,頃刻大掌痕出其面,歷旬愈明。侮慢者,則長蛇毒獸隨其后。所以懼神之靈,如履冰谷,非齋戒護凈,莫得局者”[5]34,關羽的傳說不僅在荊州地區流傳,也波及到了其他地方。《北夢鎖言》記載:“唐咸通亂離后,坊巷訛傳有關三郎鬼兵入城,家家恐抹。搖其患者,令人熱寒戰栗,亦無大苦。弘農楊砒摯家自駱谷入洋源,行及秦嶺,回望京師,乃曰:‘此處應免關三郎相隨也’。語未終,一時股栗”[6]23。隨著這種傳說的波及,關羽借助民間力量不斷增加辨識度。
隨著佛、道教的盛行,給關羽“關帝”的形象又提升了一個臺階,如果說之前的關羽形象還停留在民間的鬼祀崇拜,那么在佛、道教的助推下,給關羽的加了一件更為神圣的外衣。《佛祖統紀》有記載:“十二月,師至荊州……予即關羽,漢末紛亂,九州瓜裂,曹操不仁……建寺化供,護持佛法”。[7]178佛教借當地鬼祀之說,通過關羽這一具有廣泛民眾基礎的特定人物,為佛教的傳播提供了正統性,在之后便將關羽加封為迦藍神。道教也效仿佛教做法,用“關羽斬蚩尤”的說法將其拉入道教的陣營,借助關羽的民間影響力宣傳道教文化,反過來,關羽的影響力在佛、道教的傳播下逐漸的提高,進入神壇。
伴隨著關羽形象在民間的不斷提升,關羽也慢慢走進了統治者的視線之中。安史之亂后,士氣低落,為了起到一個很好的鼓舞作用,關羽曾以蜀國名將的身份進入到武成王的配祀之中。《新唐書》記載:“建中三年,禮儀使顏真卿奏:治武成廟,請如月令春、秋釋奠。其追封以王,宜用諸侯之數,樂奏軒縣……蜀前將軍漢壽亭侯關羽”。[8]377《陔余叢考》中也有記載:“獨關壯繆在三國六朝唐宋皆未有祭祀。考之史志,宋徽宗始封為忠惠公,大觀二年,加封武安王。高宗建炎二年,加壯繆武安王。孝宗淳熙十四年,加英濟王”。[9]756-757短短數年之內多次加封,足見當時在統治者的眼中,關羽的重要性。元朝以各種文學作品居多,《三國演義》在《三國志》為基礎加之以作者豐富的想象,輔之通俗易懂的語言。在民間得到了廣泛的傳播,而關羽更是借助這樣一種載體,迅速的傳遍大街小巷。像關漢卿的《關大王獨赴單刀會》和《關張雙赴西蜀夢》等,這些劇目的發展也給關羽角色的傳播提供了路徑。
經過佛、道的帶動,統治者的重視,以及關羽在民間集聚的信仰,再加上各種文學作品的助推,關羽離其“關帝”的最終角色定位之差最后一步。
關羽身份角色的轉變在明清時期達到了頂峰,不僅民間信奉,統治者也將其奉為至高無上的地位,不斷有統治者對其進行加封。“明洪武中,復侯原封。萬歷二十二年,因導師張通元之請,進爵為帝。四十二年,又敕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圣帝君”。[9]757(明史中無明確記載,此為趙翼書中所言)不僅關羽被加封,其夫人、兒子、部將也都被相繼加封。不僅如此,還設立武廟以供參拜。“繼又崇為武廟,與孔廟并祀。本朝順治九年,加封忠義神武關圣大帝。今且南極嶺表,北極塞垣,凡兒童婦女,無有不震其威靈者,香火之盛,將與天地同不朽。何其寂寥于前,而顯爍于后,豈鬼神之衰旺亦有數耶?”[9]757至此,關羽已經可以孔子相提并論,成為國家性的廟宇供人祭拜。《清史稿》中詳細記載清朝統治者的封賞,“雍正三年,追封三代公爵;乾隆三十三年,以壯繆侯原謚,未孚定論,更命神勇,加號靈佑;嘉慶十八年,加封仁勇;道光中,加威顯;咸豐二年加護國;明年,加保民;加精誠綏靖封號;同治九年,加號翊贊;光緒五年,加號宣德”(有刪減)。[4]2451光緒五年,關羽的完整謚號為“忠義神武靈佑仁勇顯威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圣大帝”。謚號字數甚至比清太祖努爾哈赤的謚號還多一個字,由此看見關羽在清朝官方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關羽“關帝”角色在清朝最終形成,但并沒有停滯不前,關帝信仰開始通過各種渠道蔓延,隨著人們對于關帝信仰的不斷加深,其影響范圍也不再局限于國內,在國外很多地方都有崇拜關羽的習俗,關羽已經不單是萬能神,而是變成了一種文化,以關羽作為媒介進行溝通的手段。時至今日,關羽的影響仍沒有消減,而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不斷注入新的內涵,為社會的大發展起到助推作用。
中國的民眾向來有信仰神靈的傳統,無論是出于心理安全感的需要,還是生產生活的需要,這種神靈崇拜由來已久。荊州地區尤其“信巫鬼,重淫祀”、“率敬鬼,尤重祠祀之事”[10]117。關羽曾駐守荊州,但也在荊州蒙難,《三國志》吳主傳中記載“關羽還當陽,西保麥城;十二月,璋司馬馬忠獲羽及其子平、都督趙累等于章鄉,遂定荊州”。[1]829關羽的事跡在荊州地區廣為傳播,民眾認為關羽死時心有不甘,帶有戾氣。因而將關羽看作是“厲鬼”,開始祭拜,以求平安。而且,關羽死后,劉備不僅親自帶兵出征,而且也為關羽建廟宇。“寺西三百步,有蜀將都督荊州事關公遺廟存焉”。[11]51這也就是俗稱玉泉山小關廟的所在地,玉泉山上還有一座玉泉寺,每當人們到玉泉山進行祭拜之后,必會到此對關羽也進行祭拜。加上前文曾經提到的智者大師在玉泉山建立寺廟的傳說中,關羽被封為佛教的護法,凡佛教能夠到達的地方,關羽的事跡或者圣像也會隨之傳播,人們跪拜關羽,祈求被關照,董侹在《貞元重建廟記》中這樣描述“生為英賢,沒為神明。精靈所托,此山之下,邦之興廢,歲之豐荒,于是乎系”。從這里可以看出,關羽已然成為當地的保護神,關乎著收成,影響著社會穩定。
民間對于關羽的崇拜并不僅僅局限于關羽能夠保護地方安定、民眾身體健康,還在于關羽還充當著其他方面的角色。封建社會主要是以農業為主,農作物的收成直接影響到的農民的生活水平。關羽被民眾奉為掌管雨水的神靈。汝南鄴公玖曾說“羽是解粱老龍”。[12]544從關羽的出身便與雨水這個詞有所關聯,不僅如此,民間素來有關公“磨刀雨”的傳說,“大旱不過五月十三,蓋五月十三乃俗傳關壯繆過江會吳之期,是日有雨者謂之磨刀雨。”(《燕京歲時記》·清·富察敦崇)民間的作物在這個時期是最需要雨水的季節,而這又與關羽有關聯,傳說關羽手中的青龍偃月刀需要經常打磨,民間認為,關公磨刀灑落的雨水就能滿足莊稼生長所需,遂將對于作物的祈盼寄托到關羽身上,這無意間又將關羽奉為了雨神。《武安王贊》中如此記載關羽作為雨神的功績,“嚴廟貌,爵封王。祚我宋,司雨旸。禱而應,彌災荒。名與澤,蒙泉長。”這里對關羽的有求必應加以贊賞,此為宋代詩人黃茂才所作,由此可知,這時的關羽“水神”的角色已經被人們熟知。加上關羽本身的忠義形象定位,水神、武神等身份合為一體,讓民間對于關公的信仰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中國自建立朝代產生以來,歷代的統治者都在為確立統治階層地位而努力。關羽以其忠勇的形象受到統治者的關注,從而通過關羽這一形象載體對社會進行統治。但是統治者對于關羽的分封始于北宋,前文曾經提到,北宋宋徽宗曾在短短的幾十年內連續敕封關羽四次,查閱史料得知,北宋末期,金朝的軍隊不斷向南侵入,北宋的家國河山受到嚴重的威脅,宋朝軍隊的士氣低落,為了能更好的鼓舞將士們英勇作戰,統治者便開始將忠勇、威猛的關羽作為敕封的對象,以期待戰士能夠取得勝利。雖然最終北宋還是難免國破的命運,但是這一做法的成效在南宋卻有所體現。南宋仍然受困于四周之敵,北方有強勁的蒙古人,但是南宋的整體面貌卻和北宋形成了對比。北宋時期軍隊在于外敵戰爭的過程中,經常出現膽怯退縮的現象,但是在南宋這一現象卻有了明顯好轉,并且出現一批向關羽的忠義看齊的英雄。鄧廣銘在其《岳飛傳》中如此記載,飛常與人言:“使飛得與諸將齒,不在偏校之列,而進退稟命于朝,何功名不立,一死焉足靳哉!要使后世書策中知有岳飛之名,與關張輩功烈相仿佛耳。”[13]卷二275岳飛以關羽、張飛等人作為自己的標桿,也可以彰顯出此時的社會上對于關羽的器重。
元朝的天歷元年,元文宗將關羽封號中的“壯繆”改為“顯靈”,為“顯靈武安英濟王”,此舉雖是為了宣揚自己正統的統治地位,但是對于關羽地位的提升卻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明朝皇帝數次敕封關羽,將對關羽的崇奉之風提高到了帝君的地位。《清白堂稿》記載了明朝皇室對于關羽的崇信情形,“廟貌遍天下,英靈代顯,入我明尤圣。太祖逐胡元,掃群兇,嘗夢君提大刀騎赤兔馬居前矛則獲全勝,嘉靖庚戌擄薄都城,夢君將天兵大戰,盡殲之。次日,虜遯,護國功多,故立廟正陽門之右。萬歷七年河水溢,維河潘季夢君語之曰:視吾刀所指,明日地裂,里得二毒龍首,進京師。……今皇帝尤敬信君,大疑必質,四十年敕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震天尊關圣帝君。聞比年科闈之事,亦君司命,嗚呼,所謂天地之正氣,古今之明神,非耶?”[14]卷十三這里提到關羽的廟宇遍布天下,并在明太祖建立王朝中起到重大協助的作用,進過時間的打磨,關羽的事跡就會更加神化,皇帝極其崇信關帝,尤以明神宗最為崇信關帝。
清朝是所有統治者中對于關羽的贊賞最高的一個朝代,并且對于關羽的封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從清朝建立之初就與關羽結下了淵源。“清初都盛京,建廟地載門外,賜額“義高千古”。世祖入關,復建廟地安門外,歲以五月十三日致祭。”[4]2541清朝建立之初,統治者就在盛京建立了關廟,入關之后,又在地安門之外重建廟宇。清朝統治者之所以如此重視關羽,主要是因為作為一個少數民族統治者,希望能以最大程度的對漢族人民進行有效統治。而如何消除漢族人民的排外感就成了統治者的首要問題。清朝統治者看到了關羽在人民心中的地位,借由關羽這樣一個受到世人敬仰的形象,籠絡人心,縮減與漢族的隔閡感,加強統治基礎。清朝梁章鉅曾說:“相傳每朝之興,必有尊神為之護國。前明為岳忠武,我大清則奉關帝護國。二百年來,武功之盛,震疊古今。神亦隨地顯靈,威震華夏。故朝廷尊崇封祀,洋溢寰區。”[15]261在這里,梁章鉅完全把關羽當作是清朝的護國神,雖不免夸張之詞,但是從前文所舉清朝統治者對于關羽的敕封,可以看出統治者對于關羽的推崇備至。受此影響,各個地方更是將關羽推到一個至高無上的地位。一時間,全國各地的關廟林立,趙翼曾在其詩《關壯繆》中描述道“今且南極嶺表,北極塞垣,凡兒童婦女,無有不震其威靈者。香火之盛,將與天地同不朽。”全國范圍內,關廟的香火鼎盛,而這也是統治者所大力支持的結果之一。
晉商興起于山西,到了宋朝已經成為當時的商業大賈,晉商能夠不斷的在商業中取勝與其自身的努力和誠信原則是分不開的,晉商的奉行“以誠為本、以信為榮、以義制利[16]8-10”的道德價值原則。同時晉商群體并不是一個個單一的個體,他們多組成一個團體,在張琳[17]14-15的文章中就曾提到了晉商組織會館,注重個體之間的聯系,組成大的商幫以減少損失。作為承載晉商團體同鄉之情的載體,會館與關公信仰成為了所有晉商的認同之處。會館作為晉商互相聯絡和增進感情的場所,同時也是晉商各種社會活動的舉辦場地。在明清時期,晉商的會館主要有以下功能“聯系老鄉情誼、酬謝神恩、施展義舉活動、監督和協調功能、道德教化功能”[18]23-28,而在對于山西會館的數目以及分布上來說,“北京仍存的商業會館中,有十五個山西會館,5個興建于明代,8個興建于清代,2個興建年代不詳。占在京會館總數的27%,在天津、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等地的社會城市以及重要的阜商碼頭都建有山西會館[19]”,可以這么說晉商會館在中國的各各地方普遍建立,就如同元朝的驛站一般。
晉商會館不僅分布范圍廣、數量多,而且其大致布局相似,會館中多將關羽奉為保護神。記載中關羽生于山西,晉商同樣起源于山西。同時關羽為人忠義,講究誠信。以一個“義”字揚名天下,這與晉商的經營理念不謀而合。晉商供奉關羽,更是崇尚這種義利觀,同時晉商作為背井離鄉的一群人,心中難免對于家鄉有著深深的思念,而對于關羽的供奉,正好滿足了晉商的情感心理需求,通過共同祭拜更是能增強晉商之間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而借助晉商這一群體,關羽的名聲更聲名遠播。
關羽從人到神的轉變歷經數百年,從民間走向了統治階層,也從地方走向了全國,甚至走出了國門,成為了人們心目中的萬能神。關羽的社會意義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關羽所代表的忠義形象,成為了人們心中的楷模,關羽身上的義利觀作為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集中表現,給世人留下了如何實現個人理想、遵守社會美德的范例。其次,關羽已經不僅僅是以個人的形象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而是代表了涵蓋眾多的關羽文化,吸引了眾多專家學者對此進行分析研究,進而擴大了關羽文化的影響力,也豐富了中華文化的多樣性。最后,關羽作為大家所信奉的神靈,起到了穩定社會,促進社會和諧的作用。關羽為人忠心講義氣,為了國家利益甘愿奉獻,這與當前國家建設中的思想教育相吻合,必定會推動社會向著更優質的一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