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福林
我讀過以色列青年怪才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歷史系教授尤瓦爾·赫拉利的《人類簡史》,最近又讀到他的《未來簡史》,其中第二章《人類世》第三節為《生物也是算法》。
《未來簡史》以狒狒為例直觀地告訴我們什么是“算法”:有只狒狒看到附近樹上掛著一串香蕉,但也看到旁邊埋伏著一頭獅子。狒狒是否應該冒著生命危險去摘香蕉?這可以看作計算概率的數學問題:一邊是不摘香蕉而餓死的概率,一邊是被獅子抓到的概率。求解這個問題,狒狒有許多因素需要考慮:我離香蕉多遠?離獅子多遠?我能跑多快?獅子跑多快?獅子是醒著還是睡著?獅子看起來很餓還是很飽?那里有幾只香蕉?香蕉是大是小?是青是黃?除這些外在信息,狒狒還要考慮自身內在的信息:如果它已經快餓死了,就值得不顧一切去搶香蕉,別再管什么概率了;如果它剛剛吃飽,那又何必冒生命危險呢!
想要權衡所有變量和概率之后得到最好的結果,狒狒需要的算法相當復雜。如果是只膽小的狒狒(算法會高估風險),就會餓死,而形成這種膽小算法的基因也隨之滅絕。如果是只莽撞的狒狒(算法會低估風險),則會落入獅口,形成這種魯莽算法的基因也傳不到下—代。如果這只狒狒很聰明(其算法既不高估也不低估風險),就會安全地吃到那串香蕉。
算法通過自然選擇,形成了穩定的質量控制。只有能正確計算出概率的動物,才能留下后代。
那么,狒狒計算概率的“細節”是怎樣的呢?它不可能從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鉛筆,從褲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筆記本,然后開始認真計算奔跑速度和所需體力;它絕無可能擁有計算器。實際上,狒狒的整個身體就是它的計算器,它是憑感覺和情感進行“演算”的,感覺和情感就是它的全部算法。狒狒感覺餓,看到獅子時會感覺害怕而顫抖,看到香蕉時卻又饞涎欲滴忍不住口水直流,它在一瞬間經歷的種種感覺、情感和欲望,是其計算過程。人和動物“共情”,都有情感和和欲望。
計算結果的正確也是一個感覺:這只狒狒突然覺得涌起一股力量,毛發直豎,肌肉緊繃,胸部擴張,會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我做得到,沖啊!但也有可能它被恐懼打敗而無所作為。也有時候,因為兩邊概率太相近,很難作出決定,這也會表現為一種感覺:困惑,猶豫不決,以至逡巡不前,也會一無所獲。
要把基因傳遞給下一代,只解決自己的生存問題還不夠,還要解決繁衍問題。繁衍,也取決于概率計算。
自然選擇進化出喜好和厭惡的心理反應,這成為評估繁衍機會的快速算法。美麗的外表意味著成功繁衍后代的概率相對高。比如一位女性看到某位男性的感覺是:帥!這對男女成其好事的概率就高。又如,雌孔雀看到雄孔雀開屏,感覺是:“我的天啊,瞧它那漂亮的尾羽!”此時,光線從雄性身體反射到雌性的視網膜上,幾百萬年來進化而成的算法就開始運作了,只需幾毫秒就已經為繁衍概率得出結論:這是個非常健康的、生育能力強的雄性,會有優良基因,我與它交配,后代也就會擁有健康的身體、良好的基因。
一瞬間得出的結論,不是靠工具計算,而是憑即時的感覺,好感覺陡然化成熊熊欲火在體內燃燒,無法自己,于是迅速行動,準確無誤。壞感覺則會在瞬間“算”出作罷的結論。
人類一生中有99%的抉擇是由各種進化而成的算法來處理的,處理過程是憑感覺、情感和欲望。
那么,我們知道了生物是算法,有什么“用處”嗎?《未來簡史》未給出明確答復。
我理解,未來的一切都將基于數據和算法。擴而大之我們這個世界乃至整個宇宙的“運作”,也是基于算法。擁有先進算法者必定勝出,也必定將這種先進的算法遺傳給后代。
這,潛伏著全方位競爭;或者,這是關于競爭的另一種闡釋。概而言之,算法與我們的日常生活會不離須臾地“糾纏”,與龐大的生物界會不離須臾地“糾纏”,與我們置身其中的社會乃至整個地球不離須臾地“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