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甲東,曾海鷹
(貴州大學 經濟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對于處于全球價值鏈不利地位的發展中國家而言,找到影響本國相關行業在全球價值鏈中所處地位的因素,進而采取相應措施使本國相關行業向全球價值鏈高附加值環節邁進,并從國際分工中獲取更多利潤成為了亟待解決的問題。
全球價值鏈上的價值分布存在巨大差異,參與其中的企業如果位于全球價值鏈中的高附加值生產環節,其會獲得豐厚的利潤而快速發展擴張,并帶動所在區域經濟的繁榮,否則,則會處于被動、跟隨的地位,微薄的利潤使得企業難以發展,無法投入資金進行研發與改革,進而被鎖定在價值鏈中的低附加值生產環節,甚至使區域經濟陷入貧困循環的境地。因此,一種行之有效的企業乃至行業嵌入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測算方法是十分必要的。
國內外學者采取多種方法測算一國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例如RCA 指數(Balassa,1965)、VS指數(Hummels 等,2001)、EXPY 指數(Hausmann,2005;于津平等,2014)、ESI 指數(Wang Wei,2008;邱斌等,2012)等。但由于這些指數只單純從最終產品或進口中間品視角研究一國的全球價值鏈地位,它們并不能很好地解決“統計幻象”的問題。
本文擬采用Koopman 等(2010)提出的全球價值鏈分工地位指數(或稱GVC 地位指數,記為GVCP)來衡量一國的某一行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目前學術界所提出的諸如出口國內附加值率、行業出口上游度等幾個常用測度指標中,Koopman 等(2010)提出全球價值鏈分工地位指標,無論是從生產的物理屬性還是經濟屬性角度看都更為合理,因而在學術研究中被廣泛采用。具體的測度公式為:

其中,IVir(Indirect Domestic Content of Gross Exports)指i 國r 行業增加值出口中的國內加工貿易出口增加值,即該行業出口的中間品中經一國加工后又出口給第三國的這部分的價值增值;FVir(Foreign Value Added Content of Gross Exports)表示i 國r 行業出口最終產品中內含的國外增加值部分。Eir表示以增加值統計的i 國r 行業的出口額。
本文采用由歐盟資助、多個組織聯合開發的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IOD)發布的數據表計算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的全球價值鏈地位指數。
全球價值鏈上的價值分布存在巨大差異,最終產品的不同生產環節中所包含的增加值也差別巨大,這意味著參與不同的生產環節會對IVir、FVir造成顯著的影響,從而影響一國某行業的全球價值鏈地位GVCPir。
同時,由于全球價值鏈分工的實質是價值鏈上不同要素密集性質的各個環節之間的分工,因此,決定一國在全球價值鏈分工位置的重要因素之一仍然是要素稟賦結構。隨著要素稟賦結構的改變,一國某行業在全球分工中具有比較優勢的生產環節會發生改變,即原本沒有比較優勢的生產環節會隨著要素稟賦結構的改變擁有比較優勢,但同時原本擁有比較優勢的生產環節也會失去其比較優勢。這意味著一國某行業參與的生產環節不會無限增多,故影響IVir、FVir的主因是一國在國際分工中參與何種生產環節,而非參與生產環節數量的多寡。
此外,由于研究對象是一國的某一個行業的全球價值鏈地位,因此本文不考慮行業間升級對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
綜上所述,一國某行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主要依靠該行業的行業內升級,即從生產鏈條中低附加值環節向高附加值環節升級。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因素主要通過改變該國此行業參與的生產環節,進而改變IVir、FVir的大小。
依據上述推論和對已有文獻和研究的梳理和歸納,可以將全球價值鏈地位可能的影響因素歸結為以下幾種:技術水平、物質資本水平、人力資本水平、外商直接投資、對外開放程度和制度環境。
從企業生產的角度來看,技術水平、物質資本水平、人力資本水平等生產要素稟賦會直接影響企業在商品生產的國際分工中所參與的生產環節,進而對該國此行業的全球價值鏈地位產生影響。
其中,對于物質資本水平應分為行業層面和企業層面兩個角度來考慮。從行業的層面看,某一行業的物質資本水平可以視為行業規模。行業規模增大一方面會使得該行業生產所需的相關行業獲得發展,從而降低該行業的生產成本,促進該行業進一步的發展;另一方面會使得整個行業在國民經濟中占據更加重要的地位,使得政府出臺相關的優惠政策進一步刺激和推動該行業的發展;從企業的層面看,物質資本水平可以視為企業規模。企業規模的增大一方面使得企業生產產品的成本因為規模效應而降低;另一方面使得企業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去向研發、銷售等高附加值生產環節發展。此外,考慮到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產品具有品牌效應明顯、產品高度一致化、相關配件和軟件標準化等特點,企業層面的物質資本水平的提高會使得企業規模擴大,產量增長,品牌知名度、認同度提高,進而讓其產品在市場上更有競爭力。
除了生產要素稟賦的改變會對一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產生直接影響之外,還有一些可能的因素會影響生產要素稟賦、企業的生產過程和產品的銷售過程,進而間接地影響一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這些可能的因素有:外商直接投資、對外開放程度、制度環境和政府公共服務水平等。
其中,外商直接投資(FDI)對中國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具有爭議。FDI 對中國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效果可能不確定,關鍵在于技術溢出效應和低端鎖定效應的比較(馬野青,2017)。顯然,FDI 對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既不可忽視又值得探討。
根據前文的分析構建模型(2),以實證檢驗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因素:

其中,i 表示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細分行業,t 表示時間,εit為模型的隨機擾動項。
Pro 表示行業成本費用利潤率,本文用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成本費用利潤率做為該行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替代變量。
R&D 表示行業R&D 經費內部支出,本文中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技術水平使用行業R&D 經費內部支出進行衡量。
Cap 表示行業工業銷售產值,本文中的行業層面的物質資本水平選取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的工業銷售產值來衡量。
Size 表示行業企業平均規模,本文企業層面的物質資本水平選取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企業的平均規模來衡量。
Hum 表示行業人力資本水平,本文采用行業R&D 人員占全部員工之比來衡量人力資本水平。
FDI 表示行業對外直接投資,現有的統計年鑒數據庫中并未提供中國制造業各分行業的外商直接投資額,鑒于數據的可取性,本文以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所有者權益中的外商資本占比對FDI 進行表示。
Open 表示行業對外開放度,本文中的對外開放水平以Fraser Institute 發布的國際自由貿易度(Freedom to Trade Internationally)作為代理變量。
Envi 表示行業面臨的制度環境,本文中制度環境以Fraser Institute 發布的經濟自由度指標(Economic Freedom Index)作為代理變量。
變量選取、衡量方式以及數據來源如表1 所示,所有變量均取自然對數消除量綱影響,對于個別缺失數據采取插值法進行補充。

表1 變量說明
上述變量2000—2014 年的數據代入模型(2)中,回歸結果如表2 所示。

表2 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影響因素實證結果
由表2 可知,檢驗整個方程顯著性的F 統計量為0.003 1,顯示回歸方程(2)是高度顯著的。然而,lnFDi 與lnSize 這兩個變量均不顯著,其P 值分別為0.254 與0.750。因此,外商直接投資與企業平均規模對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尚不確定,值得進一步研究。
由表2 所示的實證結果可知,技術水平、人力資本、對外開放程度等因素的增長會推動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而行業資本水平和經濟自由度的提高則會阻礙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這與經濟理論的預測相反。工業銷售產值的增長對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造成消極影響可能是由于國內企業在國際分工中大多承擔組裝、加工等低附加值生產環節,產量的增長進一步強化了這一價值鏈的“鎖定效應”,對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造成了阻礙。更高的經濟自由度不利于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可能是由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行業本身的特殊性造成的。對于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而言至關重要的芯片研發、設計和制造,一方面需要投入非常大量的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另一方面由于芯片技術對芯片性能的提高具有非常顯著且邊際遞增的作用,芯片技術的落后將導致芯片性能在國際市場上幾乎完全失去競爭力。這使得即使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短時間也幾乎沒有收益的芯片技術研發很難獲得逐利的市場資本的支持,這進一步加深了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低端鎖定。
本文通過對全球價值鏈地位指數計算公式、相關經濟理論的分析和已有相關研究文獻的梳理得出可能影響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因素,并采用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2000—2014 年的相關數據,從行業層面實證檢驗了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因素。研究結果發現:技術水平、人力資本、對外開放程度等因素的增長會推動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而工業銷售產值和經濟自由度的提高則會對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高產生負面影響。
根據以上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對提高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政策建議:
第一,技術創新是影響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重要因素。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向全球價值鏈高端躍遷的過程中,需要不斷鞏固自身核心技術的研發,尤其是芯片制造技術的研發,瞄準世界科技前沿,不斷攻克對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提高有關鍵影響的核心技術,同時積極推動成果轉化,完善產權制度,鞏固技術優勢。
第二,人力資本是提高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重要內在動力。在提升人力資本水平的過程中,需要注重“內培外引”的人才戰略,不斷增強人力資本對提高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內生驅動作用。優化人才培育機制以及出臺和完善有針對性的系列配套政策,提高中國對中高端人才特別是尖端人才吸引力。
第三,在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領域,應發揮政府主導資源配置的優勢,集中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大力發展芯片技術,提高國產芯片的性能和國際競爭力,從而使得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企業能夠擺脫價值鏈的低端鎖定,向著附加值更高的生產環節發展,從而提高中國電子及通訊設備制造業的全球價值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