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湖北 荊州 434000)
川崎病(Kawasaki disease, KD)是一種急性發熱性全身性血管炎,常常發生在5歲以下兒童,冠狀動脈瘤是KD最嚴重的并發癥,也是兒童最常見的冠狀動脈病變。盡管使用靜脈注射丙種球蛋白(intravenous immunogarmaglubin, IVIG)可以明顯降低冠狀動脈瘤的發生率,但流行病學調查顯示冠狀動脈損傷仍較高[1~3]。盡管有關KD的報道已經有半個多世紀,但其病因學及發病機制仍不完全清楚,不同領域的研究者提出了不同的理論。經典理論認為,感染或環境因素作用于有基團易感傾向的個體,激發機體固有免疫,活化炎性細胞,產生各種炎性細胞因子,導致嚴重的炎癥反應,如自身免疫性血管炎等[4,5]。目前,有關自身免疫導致的炎癥以及隨后發生的凝血,這一連鎖反應在KD發病中的作用研究成為了新的熱點,現綜述如下。
KD的病理生理基礎是全身性中小血管炎,累及身體各個器官和組織如腎、肺、冠狀動脈,伴有高促炎細胞因子血癥。KD血管炎是一種混合型的血管炎,常發生在KD早期,在大多數KD病例,血管炎與全身炎癥的高峰期同時出現[5,6]。血管最早的病理學改變發生在疾病的第6~8天,由血管中膜的水腫開始,逐漸發展為中性粒細胞和巨噬細胞浸潤血管內膜和外膜層,然后炎癥擴散,大約第10天擴展為全身血管炎[6]。臨床研究發現,不僅KD患兒中性粒細胞活化較正常兒童高,而且伴有冠狀動脈損傷的患兒中性粒細胞活化程度更高[7],說明炎性細胞的活化程度與冠狀動脈損傷有密切關系。但疾病開始時的血管炎癥表現仍不清楚,以往認為開始發生在毛細血管和微血管,然后才到中小動脈和靜脈,現大多數研究認為中小動脈是同時發生的。
最近研究中,將白色念珠菌水溶性片段注射給小鼠,建立KD樣血管炎小鼠模型,發現炎癥起源于外層,血管滋養管成為血管炎的起始點,這一發現支持血管炎癥從外到內理論[8~11]。提示KD血管炎開始發生在血管滋養管,然后影響到外層,迅速擴展到全層血管。
B細胞參與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發生,可以是抗原提呈,分泌細胞因子,產生抗體,也可以是對自身免疫性疾病有抑制作用,主要表現在其產生的抗體有抑制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作用,如抗CD20抗體。B細胞活化因子屬于TNF超家族成員,在B細胞的分化和增殖中起到重要作用。B細胞活化因子水平在許多免疫性疾病中顯著增加,在KD急性期也明顯增高,IVIG治療后顯著下降,最近的研究也發現KD急性期IL-17增高[11,12]。IL-17誘導Th17細胞依賴的炎癥反應,包括抗體的產生。另外,IL-17與B細胞活化因子直接增強B細胞分化為抗體分泌細胞,這些發現說明B細胞參與KD的發病。
B細胞活化因子的表達與感染誘導有關,如在KD發病之前感染呼吸道合胞病,可誘導B細胞活化因子表達,在這一過程中,B細胞活化因子與細胞表面受體結合形成B活化因子受體復合物,增強B細胞的活性,抗體產生增加[12,13]。
內皮細胞的主要作用是通過控制血凝、免疫應答和炎癥來維持血液的流動性。因此,內皮細胞功能紊亂將導致血栓形成。KD病人的血清能溶解用促炎細胞因子處理過的內皮細胞,KD病人血中存在AECAs。雖然KD病人的抗原靶向還不清楚,可能是內皮細胞成分,包括原肌凝蛋白、T-plastin、心肌抗氧化蛋白過氧化物酶2和4-三甲基氨基異丁醛脫氫酶13]。
血管性假血友病因子(von Willebrand factor,VWF)是內皮損傷最重要的指標[14]。促炎因子白細胞介素(interlukin,IL)-6、IL-8和腫瘤壞死因子(tumor necrosis factor,TNF)-α可以誘導內皮損傷,進一步引起VWF超大多聚體(ULVWF),ULVWF與血小板相互作用,在損傷的內皮細胞處形成血栓。臨床上發現,VWF抗原水平在各種血管性疾病以及膿毒癥中均增高,在膿毒癥VWF清除蛋白酶活性不全,使得VWF抗原水平增高,在炎癥狀況下,翻譯水平表達下調,蛋白溶解酶的降解,底物的耗竭,VWF裂解蛋白酶ADAMTS-13和VWF之間酶底物的不平衡,導致ADAMTS-13活性下降,VWF在KD高細胞因子狀態下,聚集形成血栓,ADAMTS-13活性下降與大量VWF耗竭有關[15]。
病原入侵引起固有免疫應答,骨髓分化的吞噬細胞,如中性粒細胞和巨噬細胞,通過識別受體來識別相關的病原分子,包括Toll樣受體、炎癥轉錄因子,通過細胞內的信號轉導激活,導致促炎細胞因子釋放,這些細胞因子通過轉化生長因子β激活激酶TAK-1介導的信號通路,進一步產生更多的促炎細胞因子,加速急性炎癥反應。通過病原相關分子的積累,單核細胞表達組織因子,由中性粒細胞黏附,導致內皮細胞活化,內皮細胞活化進一步增強組織因子的表達,各種表達組織因子的白細胞結合在損傷的內皮細胞上,激活外源性凝血系統,由此產生一個小血栓,在這種情況下,豐富的組織因子克服組織因子途徑抑制劑的抑制作用,使組織因子途徑抑制劑功能受損,外源性凝血系統激活,激活血小板,形成血栓[16,17]。另外,內皮細胞活化還可以分泌內皮細胞微顆粒(由內皮細胞膜蛋白和細胞漿成分組成),這種微顆粒有促炎和促凝作用,在KD患兒血管損傷中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18]。
在KD的急性期,循環中多形核中性粒細胞顯著增高,隨著細胞功能的激活,中性粒細胞增多伴核左移,高活性的中性粒細胞導致中性粒細胞彈性蛋白酶和反應氧族增高,導致內皮細胞功能失調[19]。
病原微生物入侵,通過受體激發固有免疫,這些微生物因免疫血栓固定在局部,2~3周后抵抗微生物的特異性抗體產生,感染被清除。一些多克隆抗體可能與內皮抗原有交叉反應,在KD發生前有一個亞臨床期,促進AECAs產生,進一步加強了B細胞活化因子和IL-17水平,當AECAs刺激足夠高時,AECAs結合內皮細胞產生更多的促炎因子,促炎因子釋放后,免疫血栓形成被激活,形成血栓[20]。雖然這些因子對內皮細胞活化和/或損傷起的作用是不同的,但在KD中,AECAs可以特異性地刺激血管內皮細胞,導致局部組織因子表達,內皮細胞組織因子表達進一步加速血管內、外源性凝血系統的激活。血清中粒細胞克隆刺激因子(G-CSF)在KD急性期增高,單個核細胞、巨噬細胞、內皮細胞持續表達G-CSF,在感染的情況下,TNF-α、IL-6等促炎細胞因子又加強G-CSF的表達。G-CSF立即使中性粒細胞產生增加并活化,在AECAs結合內皮細胞的周圍地區,中性粒細胞向這些地區移動并活化,促炎細胞因子水平增高[21]。
活化的中性粒細胞數量增加,誘導了更多的組織因子表達,然后激活外源性凝血系統,與中性粒細胞活化相關的氧化反應激酶,如髓過氧化物酶、蛋白酶、中性粒細胞彈性蛋白酶,進一步引起細胞和組織損傷,由于中性粒細胞彈性蛋白酶和組織蛋白酶G片段化,使組織因子P2下降。控制外源性凝血系統在KD的急性期是困難的[6],另外,AECAs結合損害了內源性凝血系統的活化以及纖溶系統,導致內皮損傷,由內皮細胞釋放的促炎細胞因子抑制內皮細胞上的凝血抑制蛋白(如血栓調節蛋白、內皮蛋白C受體)的產生,促進抗纖溶劑的產生[22]。高遷移率族蛋白B1(high-mobility group box 1,HMGB1)蛋白是一種炎癥介質,是炎癥擴散的關鍵,通過Tol2、Toll4受體,促進炎癥反應和細胞移動在KD病人內皮細胞損傷中起到了重要作用[23]。HMGB1在內皮細胞膜上與血栓調節蛋白結合,被血栓調節蛋白栓塞復合物滅活,在KD急性期,尿血栓調節蛋白水平顯著增高,并在康復期逐漸恢復正常,因此,在KD發生血栓調節蛋白功能失調,隨著血栓調節蛋白增高,引起高凝狀態,這些均與AECAs誘導內皮損傷有關。
內皮細胞損傷也可導致VWF釋放,ULVWF分子位于損傷的內皮細胞的表面,通過與血小板糖蛋白結合,介導血小板黏附,血小板被VWF活化進一步增強凝血,起到了一個激活內源性凝血系統的腳手架作用。VWF也可與ULVWF和纖維蛋白共同形成血栓。ULVWF展現出高血栓活性,由于VWF與膠原有高度結合力。因此,在動脈系統高剪切狀態下容易引起血小板聚集,活化的血小板釋放P選擇素,P選擇素促進中性粒細胞胞外陷阱(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NET)釋放,NET由濃縮的染色質和組蛋白組成,組蛋白可以引起血小板聚集,血小板填塞物形成。
總之,當AECAs依賴的血栓形成(自身免疫血栓形成),由AECAs結合引起的內皮損傷啟動一個連續反應,AECAs結合的內皮細胞首先釋放促炎因子,高促炎因子血癥損傷內皮細胞,激活白細胞(包括中性粒細胞/單個核細胞/巨噬細胞)從而導致凝血相關蛋白產生增加并活化,抗凝血蛋白被抑制,隨之血小板活化,最后血栓形成。事實上,在KD的急性期,栓塞傾向已被認識,有些與彌漫性血管內凝血有關[24]。
對KD的治療方法主要是IVIG,IVIG對各種病原體有效,理想的時機是在發熱開始后的10d內。這種治療方法有著廣泛而復雜的機制,這些機制包括封閉網狀內皮系統和免疫球蛋白Fc受體,尤其是FcrRA。通過抑制促炎細胞因子而起到抗炎效應;中和自身抗體,下調B、T細胞功能[25]。IVIG的抗炎效應,抑制自身抗體產生,中和、清除自身抗體,從而保護內皮細胞,預防嚴重的冠狀動脈損傷。IVIG在治療KD的作用機制主要是抑制內皮活化和促炎因子的表達[25,26],IVIG還可能通過中和AECAs特異性抗體和/或AECAs的產生[27,28],減少內皮的損傷,因此IVIG治療AECAs相關的KD性血管炎是合理的。雖然也有研究發現經IVIG治療后,內皮損傷仍然存在,但高凝狀態明顯改善,炎性因子水平明顯下降[29]。
阿斯匹林的使用是因為它的抗炎及抗血小板作用。因為KD血小板聚集增強,因此推薦6~8周的低劑量[2]。鑒于血小板活化是內源性凝血系統的基礎,血小板與VWF結合是血小板黏附和聚集的關鍵[30]。阿斯匹林抑制血小板活化,從而減輕KD血管炎,在病理生理上是合理的。的確大多數KD在應用阿斯匹林和IVIG后24~48h發熱消失,然而約15%~25% KD用阿斯匹林和IVIG無效者易發冠狀動脈損傷,進一步的治療包括再次使用IVIG、皮質激素、中性粒細胞彈性蛋白酶抑制劑、血漿置換,還有環孢素A和英夫利昔單抗等[2]。治療KD的這些方法除了阿斯匹林外,都是抑制自身抗體產生的上游通路,直接針對封閉血栓形成的下游機制的方法也是可能的,血栓調節蛋白可能是有潛力的治療靶點。因為血栓調節蛋白有更好的抗凝作用,重組人血栓調節蛋白已廣泛應用于與膿毒癥相關的DIC,且臨床效果穩定[31],因此,用重組人血栓調節蛋白治療KD可能將是一種新的選擇。
KD的發病機制迄今不明,AECAs在前期感染的發生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中性粒細胞增多,高凝狀態,冠狀動脈損傷可能都與AECAs結合內皮細胞活化有關。因此,自身免疫紊亂導致的炎癥反應,由此而出現的免疫血栓形成在KD的發病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從KD患兒臨床表現的差異,以及患兒對治療的反應的差異,推測KD血管炎可能存在多種不同的發病機制[32,33],尚需要進一步研究。KD不同發病機制的闡明,將有助于其早期診斷和個體化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