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焰
在藏族酒吧,我和拉姆喝著酒,兩個男孩子擠進卡座里來。其中一個脫了外套坐下,說:“我等你好幾天了。”
我笑了。這難道不是我第一次來瀘沽湖,第一次見他嗎?
但拉姆說是真的,“謝丹本來要回山里去的,因為我說你要來,叫他等你,他才延遲回去的。”
我來瀘沽湖本來是忐忑的。考慮安全和方便,先在麗江古城住了一夜。
麗江古城的漢族民宿老板“小胖”,把他的摩梭朋友介紹給我,我第二天就坐了五個半小時的大巴車,來瀘沽湖畔尋找這位素昧平生的女孩,拉姆。初次見面,拉姆帶我來藏族酒吧,“帶你來看真正的少數民族喝酒的場合”。她的老公在這間酒吧跳舞打工,又另喊過來了一大幫姐妹、朋友來陪我,包括原本要回山里的謝丹和小降。
不斷有人來敬酒,拉姆跟大家逐一介紹,說我是她的好朋友,起先還有些不好意思,聽了三五遍之后就適應了。拉姆跟我說起“小胖”從麗江過來幫她們家拉蘋果、做農活的辛苦,“小胖是個好人,你是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說著,拉姆拿起啤酒,沒見用力,瓶蓋兒就下來了,一口一個,桌上的酒開了一半兒。
“喝!”拉姆說。
喝到半晌,我說,“全酒吧可能就我一個漢族人。”
“你們漢族人,長得白,穿得多,認得出來。”有人打趣我。
我攏了攏身上的長款羽絨服,掃了一眼,在座的果然大多身著皮衣,或者民族外套,沒見到比我穿得還厚的人。
“你們太保護自己了。冷也不行,熱也不行,老也不行,好像不屬于大自然。”我面上一辣,心里卻覺得十分在理。
無論是摩梭人的原始宗教達巴教,還是元朝之后流入的藏傳佛教,都把瀘沽湖的摩梭兒女與大自然連接在了一起。原始的信仰和習俗,驅動著他們像純良的動物一般,生活在這一片純凈的水域之間,日日夜夜對著湛藍的湖水、廣袤的夜空,升騰起純凈的信仰:萬物有靈,神在身邊。
拉姆喝酒,第一口酒要倒進煙灰缸里,我問她為什么,她說是敬火神。“喝得再醉也記得,第一口酒一定要倒出來。”

摩梭人信仰藏傳佛教,也愛喝酒,這家藏吧開在遠離湖水的永寧鄉,生意竟然也不錯。“原本生意是更好的”,謝丹說。因為今天臘月初七,普米族人在過年,很多普米族的朋友沒有來喝酒。
從傍晚7點,喝到夜里11點,我幾次感到醉意,要起身找車回去,都被大家的興奮攔住了。酒吧開始放嗨歌,人群開始跳舞,漫天的金紙從舞池上方灑下來,混亂中有男生來加我的微信,拉姆攔在中間,對方就離開了。
我喝不動了,在喧鬧中四處去看墻壁上的民族花紋,藏傳佛教的元素布滿每一個角落。這一切都是新奇的,好似是一異世界。
謝丹的普通話說得不好,不止是口音,連表達都十分顛倒,但我零星地知道了,不是喇嘛,就沒有嚴格的飲食要求,但雞鴨魚這些小動物,他們都是不吃的,要吃肉的話會吃一些大的動物,牛羊豬,以減少殺生的數量。
凌晨了,我要回住處。拉姆帶著一群人出來送我,逐個地跟來接我的民宿老板握手。
凌晨2點,永寧鄉的壩子沒有一星燈光,車子從田野中過,回到湖邊……我見到了此生看過的最多的星星,一瞬間有些想哭,“人類終于擦干凈了眼睛,看見了宇宙”。
我是來采訪的,為什么會和當地人攪在一起呢?我問自己。沒有答案。
我身在回程的車上,卻只覺自己縱身跳入了瀘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