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軍 喬夏陽
摘要:新中國成立初期,中國共產黨將“城鄉兼顧”作為處理城鄉關系的基本原則,全面統籌城鄉經濟、制度和文化發展,制定了一系列安定城鄉局面、恢復城鄉經濟的方針政策。通過土地改革、政策扶持、生產技術革新推進了農業生產力發展,縮小了城鄉物質差距;利用農村合作組織、農民的非農化轉移與醫療救濟等手段,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農民生活質量,初步健全了城鄉組織機制與服務保障體系;提高農民文化教育水平,改造與重建了農村社會風尚,消除了城鄉融合發展觀念差異。這些舉措不僅為新中國成立初期工農業的協調發展和人民政權的鞏固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也為新時代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的建立健全提供了借鑒經驗和歷史啟示。
關鍵詞:新中國;城鄉融合;農業生產力;組織機制;文化共享
中圖分類號:C915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9107(2019)01-0153-08
實現城鄉融合發展,是推進農村生產方式和農民生活方式轉變、提高農業生產力和農民生活水平的關鍵所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毛澤東將“城鄉兼顧”確立為處理城鄉關系的基本原則,“城鄉必須兼顧,必須使城市工作和鄉村工作,使工人和農民,使工業和農業,緊密地聯系起來”[1]1 427。將新中國政權的鞏固與城鄉社會的穩定、經濟的發展緊密聯系起來。通過全面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恢復農業生產能力,保障了城鄉社會安定局面,提高了農民生活水平,為新中國人民政權的穩定,大規模的工業建設的開展以及向社會主義的過渡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現有對新中國成立初期農村社會發展的相關研究,主要側重于對當時農村社會經濟變遷的歷史回顧,探討其中的社會政治效用,但相關研究成果及其評判態度多忽略當時政權穩定與社會變革的客觀需要,因此未能很好地總結出相關現實啟示。本文通過對新中國成立初期城鄉融合發展工作內容的實踐回顧與梳理,重新闡述并分析了中國共產黨如何通過一系列推進城鄉融合發展的方針政策,促進了工農業的協調發展,實現了國民經濟恢復的目標及維護了社會的穩定和諧。運用馬克思主義城鄉關系理論作為基礎,從經濟、制度、文化3個方面概括總結了城鄉融合發展工作的具體經驗,以期對推進新時代城鄉融合發展工作提供參考,對完善新時代城鄉融合發展的體制機制建設具有借鑒價值。
一、推進農業生產力發展,縮小城鄉物質差距
馬克思主義城鄉關系理論認為,人類社會生產力發展形成的社會分工推動了“城市與鄉村的分離”,這種“分離”是伴隨著私有制和階級的形成而發展的。同時,馬克思也認為,未來社會在實現了對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揚棄”之后,城鄉必將從“對立”走向融合,“城市和鄉村之間的對立也將消失……通過城鄉的融合,使社會全體成員的才能得到全面發展”[2]689。要實現這一目標,“單靠意志是無法實現的”,歸根結底“取決于許多物質前提”[2]557。生產力決定著交往形式,生產力越發達,個人的活動方式越自由,城鄉關系越和諧。合理布局生產力,全面提高農業發展水平,才能解決農村過度依附于城市的狀態,進而徹底消滅城鄉分離對立。新中國成立初期,面臨著國民經濟恢復的重要任務,毛澤東強調:“我們必須在發展農業的基礎上發展工業,在工業的領導下提高農業生產的水平。沒有農業基礎,工業不能前進;沒有工業領導,農業就無法發展”[3]102。因此,黨和政府在建設實踐中,充分關切城鄉差距和農村農民問題,有步驟地通過土地改革,統籌城鄉生產配套,增強農業技術進步等方式,提高農業生產力水平,促進農村經濟恢復,改善農民群眾生活水平,縮小城鄉發展差距,為推進城鄉融合發展奠定了物質基礎。
(一)全面提高農業生產能力
新中國成立初期,“在經濟上,新中國所繼承的是一個十分落后的千瘡百孔的爛攤子”[4],在飽受長期封建統治剝削與帝國主義侵略后,社會民生凋敝,國民經濟瀕臨崩潰。尤其是在廣大的農村地區,農民生活慘不忍睹,農業生產力水平極其低下,農業發展束縛重重,處于極其蕭條的困境之中。1949年12月,周恩來在分析當前財經形勢時強調:“農業的恢復是一切部門恢復的基礎,沒有飯吃,其他一切就都沒有辦法”[5]。因此,促進農業生產,增加糧食收成,是關系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關鍵,是社會穩定的奠基石。1950年2月28日,政務院發出劉少奇起草的《關于新解放區土地改革和征收公糧的知識》,提出不同地區分批進行土地改革的具體部署,而土地改革的基本目的:“是為了要使農村生產力從地主階級封建土地所有制的束縛之下獲得解放,以便發展農業生產”[3]315。1950年6月,中國共產黨七屆三中全會召開,毛澤東作了《為爭取國家財政經濟狀況的基本好轉而斗爭》的書面報告,著重強調了土地改革對于農業農村生產的恢復作用,會議一致通過了在全國范圍內開展土地改革的決議。截止1953年春,全國地區除新疆、西藏等少數民族地區外,都如期完成了土地制度的改革。土地制度改革的完成,使農民夢寐以求的夙愿成為了現實——成為了土地的主人,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空前高漲,分到土地后的農民自覺飼養耕畜、改進農具、增施肥料、精耕細作,農業生產力得到巨大的改善。到1952年,全國主要農產品產量同1949年相比,“糧食增長百分之四十四點八,棉花增長百分之一百九十三,油料增長百分之六十四”[6]。
城市和農村的差距,“說到底,是發展的差距”。當前,隨著城市化的不斷推進,農村的自然環境遭到破壞,大量年輕勞動力進城務工,傳統農業經濟在一定程度上已處于邊緣地位。因此,在推動城鄉融合發展的進程中,必須在制度上繼續優化,把提高農業生產能力,改善農業經濟發展放在更加突出、更加重要的位置。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保持土地承包關系穩定并長久不變,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三十年”[7]32。這一政策穩定了改革開放以來的農村土地承包關系,不僅給農民土地承包經營權提供了更加切實有力的制度保障,也將進一步推動農村產權制度改革。在此基礎上,需進一步完善農村土地“三權”分置制度,在明晰農村集體土地所有權的基礎上,從土地承包權中分離出可以流轉、抵押、貸款的土地經營權,充分發揮農村土地資源優勢,盤活農村資產,使之成為可供農民利用的資本優勢,讓農民可以創造性生產、創造性勞動、創造性發展,不斷增加財產性收入,激發農村經濟發展活力。同時,還應繼續改革土地征用制度,在市場經濟背景下,采用合理的土地征收補償新標準,保障農民公平分享土地增值收益,實現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與國有建設用地“同權同價”,讓更多農民享受到制度改革的紅利。
(二)提高農民群眾物質生活水平
1952年,國家為了切實減輕農民負擔,制定了“查田定產、依率計征、依法減免、決不附加”的農業稅征收方針,力圖使農業稅的征收“既應滿足國家需要,又須使農民負擔得適當和公平合理”[8]428。并且在提升農民實際收入的同時,為了平衡城鄉經濟差異,國家采取相關政策壓低城市工業品的價格,特別是農用生產資料如農業用電、柴油等價格,“1950年工農業產品比價與1930—1936年的工農業產品比價相比平均縮小了31.8%,1952年又比1950年的工農業產品比價縮小了近10個百分點”[9]。并且,各地也因地適宜地采取了一系列利農措施,如湖北省開展“誰種誰收,以照顧原耕地為基礎,使農民迅速安心生產;修筑塘堰,積肥,保護耕牛,種植雜糧、蔬菜等;城市銀行應支持配合,幫助農業生產;城市政府、公營商店,應組織私人資本家,有計劃地收納與推銷農產品,組織農具工廠,以利農民;銀行應低息貸款給農民開展各種副業生產”[10]。在一系列政策的幫助下,伴隨著新中國成立初農業生產力的發展,農民群眾物質生活水平明顯提高,農民群眾購買力顯著加強,推動了城鄉間的商品收購和運銷業務進一步深化,城鄉物資交流廣泛展開,促進了城鄉市場的繁榮,有效縮小了城鄉間的物質差距。
進入新時代,我國經濟取得了快速平穩發展,社會財富和綜合國力都取得明顯提升,以工補農、反哺農村是推動城鄉融合發展和現代化建設的重要補償手段。應加大城市工業對農村建設的扶持力度,優先滿足農村公共基礎設施提檔升級,進一步改善農村生活環境。加快補齊農村發展短板,尤其是在技術裝備、基礎設施方面著力,將財政支持的基礎設施重點放在農村,建好、管好、護好、運營好農村基礎設施。加快完善農村道路建設、自來水供給、污水處理、河道治理、垃圾收集處理、改廁、路燈亮化、公共交通、電網改造、有線電視等基礎設施服務,構建適應新時代農民需要的農村基礎設施。同時,健全財力與事權相匹配的財政體制,規范轉移支付制度,優化轉移支付結構。加大對農村政策性財政補貼力度,深化農村信用社改革,完善農村金融服務體系。充分發揮農村信用社與農村商業銀行的互補功能,各司其職,豐富農村金融服務項目與各類惠農富農的金融產品,確保農民能夠充分利用各類針對性的金融服務產品,支撐其生產發展需要,提高農民群眾財富收益。進而促進城鄉市場的交流匯通,切實縮小城鄉居民物質生活水平差距,讓廣大農民都能夠平等參與現代化進程、共同分享新時代發展成果。
(三)促進農業技術推廣應用
新中國成立初,由于長期的戰亂,農田水利設施損毀十分嚴重,旱澇災害制約著農業生產發展,為了進一步提高農業生產力,周恩來提出“要水利與農業生產并重,水利要配合農業”[3]100,并將此作為完善農業生產配套設施的基本方針。在新中國成立初的三年時間里,中央發布了一系列指示命令,動員廣大群眾積極開展防旱、抗旱和防澇運動,對大江大河進行了初步治理,全國參加水利建設總人數達2 000萬人,到1950年10月,全國共完成水利建設3.6億多立方的土方,增加灌溉面積410多萬畝[11],灌溉水利事業發展取得了初步成效。從1949年到1953年間,全國共修小型塘壩涵閘工程310萬處,鑿井73萬眼,恢復及新建大型灌溉工程214處,排水工程30余處,添置抽水機2.3萬多馬力,共計擴大灌溉面積4 600多萬畝,改善了2.1億多畝農田的灌溉排水設施[12]。水利設施的發展成為農村生產力提升的重要因素。同時,黨和政府領導農民不斷提高農業生產技術,推廣選育良種、條播密植、積肥施肥等經驗,大力培育農作物良種,如碧螞一號小麥、南特號水稻、金皇后玉米、勝利油菜以及斯字棉等,農作物產量的普遍上升,1953年與1954年全國主要農作物的平均畝產為233.6斤和 236.6斤,1953年稻谷的畝產上升至336斤,畝產增長了15%[13]。農業設施的改善和生產技術的革新對新中國成立初期的農業經濟的恢復和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推進城鄉融合發展離不開科學技術創新對農業生產提供堅實的技術支持,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多次強調:“要舍得下氣力、增投入,注重創新體制、激發活力、著重解決好科研和生產‘兩張皮問題,真正讓農業插上科技的翅膀”[14]。當前,應當利用城市較為領先的科學技術、管理方法和信息渠道,開發拓展我國農業多樣化的優勢資源,進一步提高農業生產經營的良好收益,加大傳統農業大面積種植的平原地區現代化設施的投入力度,普及農業生產機械化,對農業生產過程中的灌溉、播種、收割等環節全面實現自動化,建立農業生產網絡監控系統,逐步推廣大型機械化家庭農場經營模式,節約農業生產要素的投入,提高土地的產出率。對較為貧瘠的山區、河灘等地,加強農業科學產業扶植和技術指導,推廣適宜當地氣候的經濟作物或生態種養一體化項目,加大對先進農業科技產品的研究培育力度,在貧困地區優先扶植適宜的、精細化的、具有高附加值的農業產品,提高單位面積的經濟收益。同時,應構建科學、完備的現代農業生態監測、檢測系統,對相關農業生產的旱、澇、風、雹以及病蟲危害提早預警,積極防范,降低損失。強化農業科技創新發展,推動新型科研成果的高效轉化,延伸農業資源的產業鏈、價值鏈。依靠農業科學技術創新與進步,開辟更為優質高效的農業現代化發展道路,進一步推動互惠、協調的城鄉融合發展模式。
二、完善組織機制建設,提升社會服務保障水平
馬克思主義理論認為,城鄉對立,一方面城市居民被自身用以謀生的手藝所奴隸,另一方面農村居民陷入了無知的、愚昧的狀況。這一狀況在破壞城市居民體力發展和農村居民精神發展的過程中,阻礙了城鄉統一社會組織機制的健全與完善。其結果是“農場主和地主把工資強行降低到絕對的最低限度,他們以工資形式付給農業短工的錢比最低限度還要低,而以教區救濟金的形式付給不足的部分”[15]694,最終則是“農業工人的工資被壓到最低限度,他總是有一只腳陷在需要救濟的赤貧的泥潭里”[15]740,因此,在推進城鄉融合發展的進程中,必須深刻意識到人是社會生產的主體,“單靠機械和化學的輔助手段是不夠的,還必須相應地發展使用這些手段的人的能力”[15]688,必須要構建統一而健全的城鄉服務組織機制,進而疏通城鄉交往的阻梗。新中國的成立,國家獲得了獨立主權和地位,為完善社會組織和服務機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在此基礎上,城鄉之間的社會組織服務機制得到了健康的起步。農村生產合作社的創立,勞動力的非農化轉移和農村救災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都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城鄉交往進一步加強,工農業產品交換日益密切,為推動城鄉融合發展,協調和組織城鄉社會服務體制提供了制度保障。
(一)完善農村社會組織建構
新中國成立初,面對小農經濟的落后生產方式與大規模的國家經濟建設相適宜的問題,毛澤東提出:“蘇聯用有計劃地領導和發展農業合作化的方法”解決了社會主義工業化和傳統農業之間的矛盾“我們也只有用這個方法才能解決它”[1]181。在土改基本完成后,毛澤東對農村社會、農民思想生活狀況和國家社會經濟發展方向予以詳細分析后指出:“各級農村工作部要把互助合作這件事看作極為重要的事。個體農民,增產有限,必須發展互助合作”[16]。1953年12月,中共中央頒布《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發展農業生產合作社的決議》,通過農業合作化運動以合作的方式將農民組織起來,改變小農經濟的生產方式,提高農業生產的水平。到1956年底,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經歷了互助組、初級社、高級社3個階段,加入合作社的農戶達96.3%。對于新中國成立初期廣大農村地區和農民群眾來說,農業產業和農村經濟都處于起步階段,通過走集體化和互助合作的道路,極大地調動了農民的積極性,農業水平得到了提高,農村經濟取得了明顯進展。與此同時,合作社還發揮了“橋梁”與“中轉站”的作用,“使農民和國營經濟都避免商人的中間剝削;還能使合作社中的共產黨員和先進分子用集體主義的精神去教育廣大的農民群眾,使他們了解并接受社會主義的原則”[17]。然而,在發展過程中由于否定私有、違背自愿、平均主義等原因,農業合作化運動產生偏差,未能達到預期的經濟目的。但是,農業生產的合作化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小農生產的局限性,進一步調整了農業生產關系,促進了農業生產資料的合理配置,加快了農業生產的恢復與發展。
當前,制約我國農村經濟快速發展的關鍵性問題仍是農民的組織化程度太差,在全國許多農村地區甚至沒有農民組織,這就使單個農民在抗拒自然風險和應對風云變幻的市場風潮時,往往處于十分不利的地位。因此,將農民組織起來依然是推動城鄉融合發展的重要手段,只有將農民組織起來才可以適應市場經濟發展需要、適應現代社會服務管理體制,才可以維護好農民的個人權益。新時期,將農民組織起來,應堅持發揮好黨組織領導優勢,更好地將規范村民自治組織作為重點,積極創新社會組織活動方式,把加強黨的領導與村民自治相結合,行政引導與自我發展相結合,基層民主政治建設與經濟社會建設相結合,使農民組織切實發揮社會“中間力量”作用,充當普通農民與政府、農民切身利益與大政方針之間的“橋梁”。同時,大力發展農村經濟合作組織,提升農業發展的集約化水平,改變傳統農業經濟家庭化、作坊化的經營模式,采用先進的管理手段和科技生產方式,形成具有企業化經營的家庭農場或農業企業。大力引導社會資本、大型企業與農村個體相結合,共同培育企業化的種養一體產業模式,提高農作物就地轉化為農產品的經濟價值,形成涵蓋農產品生產、加工、銷售為一體的新型農業產業鏈,實現多元化、多層次、多形式經營服務體系的轉變,有效激發農村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內生動能。
(二)拓寬城鄉互通渠道
新中國成立之前,中國共產黨人就意識到,伴隨著工業化的發展,農村人口也必將向城市化轉移,1945年4月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指出:“將來還要有幾千萬農民進入城市,進入工廠。如果中國需要建設強大的民族工業,建設很多的近代的大城市,就要有一個變農村人口為城市人口的過程”[18]。1952年,政務院在《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關于勞動就業問題的決定》中指出,“城市與工業的發展,國家各方面建設的發展,將要從農村吸收整批的勞動力”[8]293。在此政策下,大規模工業化推動下的城市化進程,帶動了大量農村勞動力的非農化轉移,江蘇省城鎮職工在1949年是48.2萬人,到1957年達到130.8萬人,其中約有2/3的新增職工是從農村招收的[19];同一時期,全國城鎮從農村招收的勞動力有800多萬人[20]。以身份轉化實現農民的非農化,有效地推動了城鄉人力資源流通。然而,伴隨著肅反和維護治安等政權鞏固的需要,公安機關開始著手建立戶籍制度,1958年初,《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正式頒布。之后,國家先后制定了一系列與戶籍制度相配套的輔助性制度,如糧油制度、生產資料供給制度、教育制度、勞動就業制度、醫療制度等,造成了城鄉居民身份的定型化與固定化,人為地阻滯了人口和勞動力的遷移和流動,產生了各種經濟與社會問題,造成了嚴重的社會結構性矛盾。
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是現階段推動城鄉融合發展的重要舉措,應當繼續深化戶籍制度改革,打破人口流動壁壘,開放大城市準入門檻,降低技能人才的落戶條件,確保有條件、有意愿、有城鎮穩定就業和住所的農業轉移人口在城鎮有序落戶,真正享受與城鎮居民同等的待遇。“十三五”規劃綱要提出,到2020年,內地常住人口城鎮化率要達到60%,戶籍人口城鎮化率要達到45%左右。2016年我國城鎮戶籍人口41.2%,這意味著到2020年我國要實現5 000萬左右農業人口的城鎮化轉移。完成農民的非農化轉移,不是簡單地使農民轉變為市民戶籍。單純的戶籍轉變反而會使農民失去在鄉村享有的集體經濟收益權和分配權,擁有的僅是城鎮生活的“最低保障線”。因此,農民的非農化轉移應以城鄉協調發展下的就業為先導,以農民的“就近市民化”“就地市民化”為主要形式,保障其有堅實的物質生存基礎和發展權利,幫助農業轉移人口盡快掌握就業所需職業技能。同時,還應加強農村轉移人口的生活方式和精神風貌改良,增加相關的法律知識,公共政策,文明禮貌修養,城市生活習慣等方面內容教育,使之能夠尊重、認同城市文化觀念,真正融入城市生活方式,實現從傳統農村生產生活方式向現代城市生產生活方式的轉變。
(三)健全社會服務保障體系
新中國成立初期,囿于當時國家經濟狀況的限制,尚未在農村建立起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和體系。對農村的社會保障服務政策,主要集中在災荒救助、貧困救濟和醫療衛生方面。自然災害是中國歷史上影響農業生產和農民生命安全最為嚴重問題之一,新中國成立后,自然災害依然頻發。為此,1950年全國召開民政工作會議,強調政府應當把優撫、救災納入工作重點,各地陸續設立各級民政部門,全面統籌自然災害救助工作。1949年至1957年間,中央財政共撥款近13億元,用以賑災,極大地改善了災民溫飽、住宿、重建等境況。同時,黨和政府十分關心特殊困難群眾生活問題,開展了大規模的貧困救濟工作,建立了“五保”制度,明確規定“對于社內缺乏勞動力、生活沒有依靠的鰥寡孤獨的社員,應當統一籌劃……在生活上給予適當照顧,做到保吃、保穿、保燒、保教、保葬,使他們生養死葬都有指靠。”[21]新中國成立初期,由于長期以來農村落后的生活條件,封建的社會風俗和不良的生活習慣等諸多方面影響,農村居民衛生健康狀況極其惡劣。開展醫療衛生健康工作,是關系到人民群眾個人健康和國家穩步發展的重要問題。1950年8月,第一屆全國衛生會議在北京召開,大會在對革命戰爭時期軍民醫療衛生工作經驗予以總結的基礎上,提出了面向工農兵、預防為主和結合中西醫的衛生工作方針。衛生部要求各地優先健全與發展縣級衛生院,承擔、指導全縣的公共衛生工作,并且對基層農村地區的婦幼衛生、衛生宣傳及衛生人員進行培訓。農村缺醫少藥的局面得以改善,廣大農民不僅能夠看得上病,而且大部分疾病都可以就近治療,已能享受到初等水平的醫療衛生保障。
推進城鄉融合發展,要特別注重社會保障、教育、衛生發展不均衡問題,充分發揮公共財政作用,推進社保、醫療、教育等方面的配套改革,構建全覆蓋、保基本、多層次、可持續的城鄉社會保障服務體系。要整合城鄉之間的“碎片化”社保體系,成立全國統一、城鄉統一的社會保障管理機構和管理辦法,確保社會保障體系的高效、有序運行;要修復城鄉“斷裂化”的社保待遇序列,建立全國統一的社會保障個人賬戶,實現城鄉社會保障的無縫對接,個人賬戶可以隨著勞動者的遷移而遷移,從而確保進城務工人員個人社會保障的穩定和不間斷。縮小城鄉醫療衛生設施差距,建設有病可醫、有病能醫的醫療機構,并根據覆蓋范圍定期開展體檢工作,對進行體檢的醫院和農村居民給予相應補貼。要樹立“法制化”的城鄉保障服務建設理念,以法律的穩定性和強制性維護社會保障服務體系的“生態平衡”,進而實現城鄉社會保障服務的統籌發展,形成公平、合理的制度框架。
三、整合公共文化資源,推動城鄉文化共享、共建
馬克思認為,文化對經濟的發展具有反作用,對社會的進步起著積極地敦促作用,因此,文化的進步是促進人自由全面發展的重要因素。“文化上的每一個進步,都是邁向自由的一步”[22]。只有城鄉文化的融合,才能使城鄉居民在發展中“獲得歷史上遺留下來的文化——科學、藝術、社交方式等等中一切真正有價值的東西”[23],只有在城鄉文化實現共享的基礎上,才可以不斷提高城鄉居民的文化素質和水平,進而縮小和消除城鄉居民的文化差距,促進不同社會群體的自由全面發展。新中國成立之初,中國共產黨人便意識到加強普通工人和農民文化工作的重要意義,“加強工農文化教育”是“鞏固與發展人民民主專政、建立強大國防軍、建立強大經濟力量的必要條件”[3]431。因此在新中國成立初期,黨和政府大力普及農民基礎教育,提高群眾文化水平,強調“把農民的個人利益和國家以及全體人民的共同利益結合起來,把農民的目前利益和長遠利益結合起來”[24]486,在樹立新型勞動觀的同時,賦予其國家主人翁的主體意識。在加強對農民意識形態教育和推動城鄉教育平衡發展的基礎上,推進城鄉文化基礎設施的共享與融合,實現城鄉文化的有序轉移與協同發展,解除城鄉融合發展的觀念障礙,促使新中國成立初城鄉統籌發展有序展開。
(一)整合公共文化資源,推進城鄉教育一體化發展
在新中國成立前夕,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次會議所制定的《共同綱領》中明確指出:“有計劃有步驟地實行普及教育,加強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注重技術教育,加強勞動者的業余教育和在職干部教育”[3]11。以臨時憲法的性質指明了新中國要進行“教育普及”,而新中國教育工作的對象“首先著重對工農干部和積極分子”“并逐步地推廣到有組織的青年男女和迫切要求學習的工農群眾中去”[3]431。1949年初,全國農村青壯年中文盲比例占80%,普及基礎教育成為農村文化建設的首要任務,1949年12月,教育部頒布《關于開展1949年冬學工作的指示》,指出冬學在農村開展識字教育的意義,全國應普遍推廣。1950年9月,第一次全國工農教育會議召開,就教育對象、教育內容及具體的方法上進行了部署,會議明確指出:“推行識字教育,逐步減少文盲”[3]432。在此方針的指引下,農村地區的掃盲工作熱烈起步,廣大農村積極開展識字班、識字小組等掃盲識字運動,隨著“速成識字法”的推廣,農民群眾的基礎文化水平得到顯著提高,識字率明顯上升。與此同時,政府還強調“必須大力動員各種社會力量,協助政府共同進行。青年團、婦聯、農村工作部門、人民武裝部、文化館(站)、合作社等有關部門都應當積極地協助政府教育行政部門開展這一工作”[25]。城鄉教育工作的有效協調也初步顯現。在1949年至1952年的3年時間里,通過黨和政府的積極倡導和正確引領,農村掃盲工作取得了卓有成效的結果,3年分別掃除文盲65.7萬、13.72萬和13.75萬人[26]。
農村文化的繁榮和農民素質的提升離不開農村教育水平的提升,“有文化、懂技術、會經營的新型農民”是對新時代農民素質的基本要求,只有推動農村教育水平的提升,才會減少城鄉文化融合進程中文化資源的浪費。因此,新時期要結合農村實際情況,繼續提升基礎教育水平,以義務教育保障為總目標,實現義務教育的全覆蓋,增加基礎教育財政投資力度,通過引進教師資源,提升校舍環境,逐步縮小城鄉、區域之間的教育差距水平,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對于貧困地區和貧困學生,政府應設立專項資金扶持,保證其教育的連續性和穩定性。農村教育還應當突出實踐特色,職業教育和成人教育應以農民非農化轉移和農業技能培訓為主導,充分利用現代遠程教育手段,協調發展的農村教育培訓網絡和科技推廣網絡,促進城鄉優質教育資源共享;不斷推進“農科教結合”和“三教統籌”的綜合改革,推動教育、農業、科技等部門的密切合作,做到基礎教育、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互通互聯,在掌握基本素質的基礎上獲得職業技能與生產技術,培養出一大批能夠面向市場,具有專業知識、生產技術的新型職業農民隊伍。不斷引導一大批文化素質優秀,擁有經營和管理能力,懂市場、有技術的農民群眾參與到農村現代化建設中來,不斷激發農民群眾主體性與創造性,使農民群眾真正能夠在推進城鄉融合發展的進程中發揮主人翁和生力軍的作用。
(二)發揮農民群眾主體作用,重建鄉村文化自信
新中國成立初期,黨和政府在普及農村文化教育的基礎上,還著手推進農村文化設施的建設。1952年,東北地區開始試點建設農村有線廣播,到1955年8月,吉林省在3個直轄市和37個縣,全部建立起有線廣播站,共有喇叭1.1萬余只,有線廣播成為了農村重要的宣傳工具,也為農民開闊視野、娛樂生活提供了途徑;成立農村文化俱樂部,對農村舊社會低俗的文娛活動進行改造,開展一系列有益于農民身心健康的文藝活動;建立鄉村圖書館,主要收錄了農業科學技術、衛生保健知識、傳統文化精神與革命戰爭故事等貼近百姓生活,群眾喜聞樂見的書籍刊物,不僅方便農民群眾的學習,也提高了農民知識水平和思想覺悟。這些文化設施的設立,極大地豐富了農民文化生活,重建了掃除封建迷信的文化陣地,為農民帶來了積極、健康向上的精神食糧。同時,不斷推進城鄉文化資源共享,“各地文化主管部門應經過文化館、文化站,加強對農村業余劇團的指導,……國營劇團,首先是話劇團、歌劇團,應與當地一兩個工人或農民業余劇團建立經常的、固定的輔導關系”[8]458。在這一精神指導下,縣鎮人民文化館“深入農村進行文化宣傳工作”“開展城鄉文娛活動,加強對鄉間藝人的指導”[27]。在此基礎上,誕生了農村題材為主題的《組織起來》《改造懶漢》等電影,并借助流動電影放映隊使農民欣賞到電影;農村文化館(站)也得到了進一步發展,利用黑板報、圖片展覽等形式豐富農民文化生活,農村文化建設取得了顯著成效。
當前,城鄉經濟發展的不均衡導致城鄉文化落差不斷擴大,由此形成的城鄉文化隔閡成為推動城鄉融合發展的嚴重障礙,因此實現城鄉文化共享,減緩城鄉文化的碰撞和沖突,是推動城鄉融合發展的必由之路。要全面布局城鄉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以推進文化基礎設施建設為抓手,推進城市文化基礎設施向鄉村覆蓋,建立以縣級公共文化設施為龍頭、鄉(鎮)文廣站為紐帶、村(社區)文化活動室為基本單位的城鄉三級文化基礎設施體系。在博物館、文化館、圖書館、歌舞劇團(院)、體育局等基層文化服務部門的協調下,文化基礎設施下鄉服務進一步常態化、長效化、機制化,加強農村文化陣地構筑,打造農村文化服務網絡,推進城鄉文化基礎設施共享、共建,為城鄉文化共享打下堅實的基礎。與此同時,應當重建鄉村文化自信,伴隨著城鎮化浪潮的推進中,傳統的農村文化受到了較大的沖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園詩般的關系都破壞了”[28]33,其直接結果便是農村文化的失語與衰敗。因此,應科學審視現當代農村文化,深入挖掘農村文化中禮俗仁義、堅韌達觀等價值觀念資源,糅合鄉村文化與鄉土情結,鼓勵推廣怡然的鄉村生活方式,培育起文明鄉風、良好家風和淳樸民風。將傳統鄉土文化與現代生活方式相融合,進而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統領,開展農村思想政治教育活動,提升農民的政策理解能力與道德水平,從而徹底改變城鄉文化交往過程中農村文化式微的局面,共同構筑城鄉融合發展的文化基礎。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要“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7]32。這是新時代推進農村社會經濟發展的內在要求,是補齊農村這塊全面小康短板的必由之路,是推進農村生產方式和農民生活方式轉變、提高農業生產力和農民生活水平的關鍵所在。要實現這一目標,不僅需要推進城鄉融合發展的實踐進程中積極探索,調整不適應工業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要求的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還應當總結和汲取黨在城鄉工作中的經驗與智慧。新中國成立初黨領導城鄉融合發展工作的經驗表明推進農業生產力發展,縮小城鄉物質差別;完善農村組織機制建設,協調城鄉社會服務保障體系;提高農民文化教育水平,打破城鄉發展觀念差異對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城鄉經濟、穩定城鄉社會具有重要的現實作用,也對推進新時代城鄉關系和諧、穩定、健康、持續而有活力地發展提供了借鑒價值。健全城鄉融合發展,是在新時代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重要舉措,也是構建人民群眾美好生活的必須要求;推進城鄉融合發展,對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也為“中國夢”的早日實現作出更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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