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鞏聰聰
黨的十九大對國資國企改革發展做出了重大戰略部署,國企改革進入“施工”期。而《國務院國資委以管資本為主推進職能轉變方案》的發布,標志著國資監管層的改革進入實質性階段。新時代開啟新征程,新思想引領新發展。著名經濟學家賈康認為,新時代的國資監管亦要“守正出奇”。
《山東國資》:在推進國企改革的過程中,政府部門應該扮演什么樣的角色?
賈康:政府過去的毛病是一味強勢,手里有調控權,認為怎么調都有道理。在改革特別是國企混改過程中,政府應該特別注意不要過度干預或關照一些事情。政府怎樣轉向服務型,此類問題已經討論了很多年。實際工作中,新的挑戰是我們雖然已經認識到要劃清政府與市場的邊界,但在劃清邊界的基礎之上,有些事情已經“螺旋式上升”到像PPP模式里的以合作伙伴的關系來一起做事。這就更要掌握好一些具體機制的優化問題。
這里所說的螺旋式上升,并不否定原來已經認識到的劃清邊界的思路,特別是在一些重要領域中,劃清邊界的意義是毋庸置疑的。而在公共工程、基礎設施、一些產業園區和產業新城的建設運營乃至國土連片開發方面,可以積極探索政府和企業一起按合作伙伴關系自愿簽字形成的PPP機制來做,這就是一個螺旋式上升。
它并不是對原來劃清邊界認識的全盤否定,而是一種優化。該劃清邊界的地方繼續劃清邊界,PPP模式里不同階段、不同環節政府與市場主體的邊界也是清楚的。到了基于自愿簽字形成的合作伙伴關系中,作為簽約一方的政府就沒有了裁判員的身份,在其后整個PPP項目的全生命周期中,這家政府就是運動員的角色,是運動員的一方。但是需要政府積極作為、擔當裁判員的時候,政府也要勇于擔當。
比如,在項目的前期規劃、公共政策提供與信息服務等方面,政府應該扮演的就是裁判員角色,或者是以裁判員身份作為后盾支撐。而且,這里依然可以說清楚:政府以裁判員身份進行決策時,以及作為運動員一方參與PPP時,背后還有一個法律體系在罩著它。而這個法律體系的維護,有上級政府,有整個社會的公共權力體系支撐,以及應有的全民監督。這不否定其在PPP不同環節裁判員或運動員的身份。這樣就能保障政府在該作為的時候積極作為,在不需要干預的時候不得干預。
《山東國資》:供給側改革的大背景下,對新時代的國資監管工作提出了什么樣的新要求?
賈康:我們認為,國資監管方面,要有法治化依據和全面的績效考評考核。另外,國資監管不能光講合規或不合規,還要鼓勵創新,即又要合規,又要給出創新的彈性,這是當前我國國資監管方面繞不開的課題。這就要求國資監管要有“藝術性”,要能夠實現權衡把握,從國資監管這個宏觀概念落到微觀層面來分析,我們“守正出奇”的大思路定位依然是適用的。
最關鍵的是,什么樣的創新值得鼓勵?
我們認為,觀察的過程中關鍵是要有一個績效維度。績效考評帶來的是,激勵與約束兩方面都可以在動態過程中合乎規律地去把握其要領。有些創新的事情看不準的時候,可以給出一定的彈性。創新效果如何,這是最有說服力的。如果有一定時間的科學意義上的績效評審,這種最有說服力的考評結果,能夠讓大家看清什么樣的東西應該積極發展起來。而且,這些值得發展的東西一旦明確應鼓勵發展起來,原來阻礙它的規則就應該及時做出改變,即要“變法”,實現規則方面的升級。這樣一來,法規是在動態過程中不斷按照良法的方向來做一些必要的微調,或者有時候還需做一些比較大的規則升級。當年中國入世,“清理文件柜”是一次比較大的法規升級。這一次貿易摩擦來了,壓力來了,很可能又要做一次清理文件柜式的變法——降低金融機構準入標準等,已在表明變法性質。
具體到國資監管方面,也要與時俱進,做動態的優化完善,既要遵守規矩,又不能墨守成規。我們提出“守正出奇”的基本原則。所謂“守正”,就是要講規矩,不可能不講規矩,對基本的規律性的東西、共性的東西必須“守正”。但光“守正”是不夠的,光“守正”不能解決中國超常規發展的問題,還必須冒一定的風險“出奇”。“出奇”的關鍵,在于追求“出奇”而能夠制勝。“出奇”需要有科學的態度,具體到國資監管方面,即前面說到的以科學的績效評審為導向的對于創新的認定,要進而體現在對規矩的完善上,體現在相關法律法規的動態優化上。
《山東國資》:在推進改革方面,您覺得山東國企國資的優勢與瓶頸是什么?
賈康:山東國企國資的一大優勢是基礎較好,在過去的發展中積累了一些亮點,同時也有一些不能回避的問題。這方面的具體情況我調研不夠,不過,我知道過去對此有一些爭議。比如,在山東國企國資的身邊,還有一些類似魏橋集團這樣咄咄逼人的民營企業的崛起。
這種局面,總的來說,應該是國企民企相互取長補短。比如,在一些具體的產業方面,山東國企可能更加側重的是中上游,中下游則主要是民營企業。未來產城融合、產融結合情況下,可以積極推進PPP合作模式,實現共贏。總的哲理還是命運共同體、共贏和包容性發展。在國際上咱們都講包容性發展,國內更要講包容性發展,不是誰必須離場的問題,不是誰消滅誰的問題,而是應緊緊把握好共贏發展之道。
《山東國資》:這些年,相對于南方一些地區來說,您有沒有感到山東經濟發展慢了,相比其他省份的優勢已經變得弱了?
賈康:這個問題我想直率地說,感覺上確實如此。山東曾經有很好的發展勢頭,但是這幾年發展勢頭似乎弱下去了,相比之下,珠三角、長三角勢頭更猛。我們應該反思的是,山東到底受到了什么樣的拖累?同時,還要考慮我們創新的勇氣是不是不足?在創新這方面的容忍度和理性程度是不是不夠?
創新首先要有一個觀念和文化方面的匹配。比如在廣東,大家心照不宣地有種默契。你看市場氛圍里,一會兒這個調高了,一會兒那個調低了,當地的官場和市場,人們心里卻有個默契。風吹草低的情況下,人家能夠保持一定的定力,不聲不響地繼續鼓勵大家發展,繼續在創新這方面給出試錯的空間。咱們北方,不光是山東,還包括其他一些省份,在這方面是不是有些欠缺?咱們很容易跟著一時的、單向的口號走,很容易在這方面前怕狼后怕虎,總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動就被人抓小辮子。這方面的惰性是非常明顯的。
《山東國資》:有人說,1998年的亞洲金融危機和2008年的美國次貸危機,都是逢8而之間相隔10年。到2018年,又一個10年。會不會在2018年之后有一次大的經濟危機呢?
賈康:如果2018年是個坎,不排除2019年接著體現這個坎對我們的制約,這方面我們希望不要出現太嚴重的不良局面,希望中美貿易沖突不要引出一次類冷戰,把世界經濟拉到一個新的下滑局面。這還是有可能的。我們的態度還是應“有理、有利、有節”,“善于守拙”而后“有所作為”,盡量把中美間關系摩擦局限于貿易摩擦領域,盡量避免沖突的進一步激化。要堅定不移地做好我們自己可選擇的全面開放、改革攻堅克難的事情,多爭取有利于我們的確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