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夏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一批熱血青年滿懷青春激情,來到天寒地凍的北疆,為我國的邊疆團結、穩定和繁榮奉獻了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創造了移民開荒奇跡。他們的創業激情和奉獻精神代代相傳,他們的子女扎根大西北,繼續為祖國建設貢獻力量。對于遷徙而來的建設者來說,家人在的地方就是故鄉。
今年的春節,是我第一次從江蘇南京趕回新疆克拉瑪依過年。在候機大廳內,行色匆匆的人們雖然目的地各不相同,但大家都是往一個地方前行,那個地方就是家。
機場行李托運處,一位老人因為所托運的行李超重跟工作人員起了爭執。在工作人員的強烈要求下,老人打開了行李箱。“嘩”的一聲從箱中掉出一袋袋特產,老人一邊將物品撿起“轉移”到自己的背包里,一邊嘟囔著說:“這都是給小孫女帶的。”
看著老人的身影,我倏然想起父母曾跟我說過,爺爺奶奶早年響應國家號召,不遠萬里到西北支援邊疆建設。那時,從江蘇到西北,要先坐三天火車再換乘一天一夜的敞篷卡車。即使交通不便,路途艱苦,也擋不住爺爺奶奶回家的腳步,他們幾乎每兩年就要回一趟江蘇老家探親。
每次探親歸來,爺爺奶奶手上拎著、肩上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紅藍相間的編織袋都被撐得變了形。建國初期,邊疆物資匱乏,生活用品供應很緊缺,爺爺奶奶的行李如同百寶箱,吃穿用行樣樣俱全。大到煮飯用的鐵鍋、喝茶用的紫砂壺,小到罐裝奶粉、家鄉產的茶,他們甚至還背過一袋大米回來。
邊疆生活太艱苦,奶奶的勤儉節約,精打細算,對物品珍惜得無以復加。
有一年春節,母親想著讓奶奶輕輕松松過年,便將她支出家門,請家政公司來家里打掃衛生。本來就不大的房子,陽臺的角落里堆著大大小小的鐵盒、玻璃瓶。家政人員看著墻角的雜物,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轉身向母親投出求助的眼神。
有的盒子因為長期不用都長出了銹斑,里面竟然裝的是螺絲、釘子等維修工具;有的盒子中裝著早已過了保修期的電器說明書和保修卡;玻璃瓶里裝的是形式各樣的紐扣、暗扣。
“這些老舊的物品早就派不上用場了,還存在這里干什么,趁你奶奶不在都給扔了,也好將家里打掃得清清爽爽、干干凈凈的。”母親撥弄著那些瓶瓶罐罐對我說。
“奶奶回來看到我們將她的‘寶貝扔了,肯定要生氣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把這些破爛扔了,就帶奶奶去買新的。”母親早就打算好了。
然而我們都低估了奶奶對這些“寶貝”的執著。當奶奶回家看到空曠干凈的陽臺,二話不說就沖下樓去。
“家里條件越來越好,哪里還用得上那些。你奶奶就是苦日子過久了,節省這個習慣怕是要印刻在她的骨髓里了。”母親知道勸不住奶奶,帶著我一起下樓去找。
臘月二十九,瑟瑟寒風中,奶奶、母親和我蹲在垃圾箱旁翻找著。在垃圾清掃車來之前,我們最終還是把那些瓶瓶罐罐“搶救”回來,交到奶奶手中。
奶奶抹去污漬,用力打開盒蓋,應著昏黃的路燈,瞇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檢查著。“要是哪里的螺絲掉了,這些東西就能替換著用,這就叫過日子。”奶奶心滿意足地說。從那天起,再也沒人敢動奶奶的“寶貝”盒子。
如今,奶奶已經離開我們很多年了,但那些鐵盒子卻一直保存至今。每到春節,我總會回想起奶奶抱著鐵盒子,念叨著如何過日子的情形,勤儉是奶奶留給我們最好的傳家寶。
母女倆在戈壁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