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珅楠
【摘要】19世紀的英國被史學家們普遍認為處在“黃金時代”,工業化的發展也意味著婦女在就業機會上的不斷增多。文章從社會和法律的視角,側面審視了這一時期英國女性的社會地位,發現立法的性別偏見和壓迫導致廣大女性家庭和就業沖突加深。
【關鍵詞】英國女性;就業;法律
史學家哈羅德·佩金寫道:“18世紀末至19世紀50年代,英國人不再是世界上最具侵略性、最野蠻、最吵鬧、最直言不諱、最暴躁、最殘忍、最嗜血的國家之一,而成為世界上最克制、最有禮貌、最有秩序、最溫柔、最天真、最虛偽的國家之一?!盵1]
在19世紀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的道德標準和實際行為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在一般的史學家眼里,這是一個相對穩定有序、性別角色分配合理、婚姻家庭穩固的“黃金時代”[2]。然而,這種看法其實是“沒有希望的短視”[3]。英國作家拜厄特曾深刻揭露了維多利亞時代英國上流社會所推崇的“家庭崇拜”(the Cult of Domesticity),而這種性別意識形態實際上是為了將女性潛移默化變成家庭奴隸。
但這種家庭奴隸顯然與女性的利益需求不一致。從事無報酬的家務勞動和低薪的兼職工作,都讓這一時期的英國女性貧困潦倒。并且,長期疲勞地工作或無節制地生育甚至損害了她們的健康。社會婦女救濟組織應運而生,她們是否能夠產生積極長遠的影響?英國社會隨著工業化不斷發展繁榮,其推出的法律政策是否又能給予女性就業的幫助?
一、社會婦女組織的救濟
在英國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社會普遍認為女性只有成為一個好妻子才算是成功,社會也只能從她是否嫁給一個好丈夫和養育孩子的能力來判斷一個女人的社會價值。因此,婚姻是傳統女性在殘酷世界中生存的唯一方法[4]。除此以外,女性在社會就業方面受阻,沒有機會逃離房屋的狹小空間和封閉的環境。這些傳統女性在情感和經濟上都依賴于丈夫,只能犧牲自己的夢想和追求,最終可能失去獨立的地位。
到了19世紀,女性意識雖然產生萌芽,但是仍然受到各方社會力量的壓制。單身女性和已婚婦女除了權利受限,在經濟上還處于不利地位,在婚姻和社會中承受著不平等,生活在艱苦和壓抑的環境中。男人和女人的權利有著明顯的區別——男人比女人更有經濟能力和權利[5]。社會把女性視為二等公民,女性只有完全依賴丈夫才能享有平等權利。許多婦女因此被丈夫控制,甚至遭受了虐待。1830年以前,在社會對疾病貧窮女性救濟不力的情況仍舊無法改善以后,一些婦女聯合起來建立自己的組織,確保她們擁有由自己操控福利條件的救濟體系,其組織中的精英贊助者主要專注于已婚婦女和分娩產生疾病的需求。對她們來說,加入這樣一個組織體系也許是避免被歸類為窮人包括殘疾人行列的最佳方式。然而,這些組織的主要目的僅僅是提供金錢福利來彌補婦女們因病或者生育而缺失的收入,并未深層次喚起女性覺醒。這種組織通過幫助女性成員與其婚姻狀況以及生育問題作斗爭的方式反映了她們作為單身或已婚的獨立工薪階層的重要性。但是1830年之后,這種婦女聯合組織的數量在減少,而男性主導的社會則繼續蓬勃發展,英國女性對婦女聯合組織的依賴被證明只是權宜之計[6]。
此時,女性家庭觀念和男性外出謀生等陳舊觀念,最終為《新貧困法》(New Poor Law,1834)等立法提供了理論支持,進一步限制了婦女就業的機會,減少了一些婦女的工作時間[7]。在這種環境下,旨在保護勞動婦女收入使其免受疾病和生育問題危害的組織可操作的途徑愈少。
二、法律的性別偏見——以《新貧困法》為例
19世紀英國《新貧困法》雖然將女性性別觀點納入考量,但是反過來又阻礙了婦女申請援助和獲得救濟的方式。其根源在于立法者將失業的男性“健全人”工人確定為當時需要解決貧困的核心問題,不去工作的健全人可能沒有資格獲得該項救濟,以此鼓勵男子找到工作,來減少失業人口。
立法者理所當然地認為,穩定的雙親家庭具有普遍性,父親作為男性的工資是一個家庭經濟的首要來源。因此,婦女和兒童的貧困救助被認為可以通過增加丈夫和父親的收入而得到補救。然而,這些立法初衷與19世紀30年代的現實情況完全不符。當時,工人普遍低工資和失業,男性勞動力也常常過早或突然死亡,因此導致許多的婦女被迫供養子女,陷于貧困。在這項這項法律中,立法者忽視了成年健全婦女嚴重的貧困問題[8]。19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糟糕的法律報告、工場和教區記錄以及婦女請求政府援助的報告顯示,不良的法律體系迫使法官在婦女尋求救濟時需要決定她們先是婦女還是工人,這使她們處于困境[9]。當時,單身母親是社會上最貧窮的群體,主要有四個原因。首先,女性比男性壽命更長,這導致往往存活下的是有待撫養孩子的寡婦。其次,婦女工作的機會較少,即使找到工作,她們的工資也受到雇主打壓,低于男性工人。再次,婦女在喪偶后結婚或再婚的可能性往往較小,這些使她們不得不成為其余家庭成員的主要供養者。最后,貧窮的婦女總是營養不良,因為她們會將更多更好的食物留給丈夫和子女。因此,許多已婚婦女沒有足夠的食物,健康狀況比已婚男子差。并且,連續生育使許多妻子的健康狀況不佳,因為健康不佳和營養不足反過來又增加了與懷孕和生育有關的危險[10]。此外,向貧困救濟法律服務尋求幫助的婦女普遍多于男子。甚至直到1907年,在利物浦貧困救濟法律聯盟工作的醫生聲稱,在利物浦醫務室住院的營養不良婦女人數比男性要多得多[11]??梢娫谡麄€19世紀,女性的健康問題長期被社會大部分人忽視。
與此同時,《新貧困法》認為婦女應參加生產勞動,以保持其獨立性免于教區救濟,而無視女性在生理上劣于男性的先天不足。在這樣的法律背景下,女性被困在一個陷阱中:她們必須既是婦女又是工人,這是在與本身的性別矛盾作斗爭。對于母親來說,這種壓力更加強烈。正如歷史學家帕特·塔恩(Pat Thane)所指出的那樣,《新貧困法》其“仍然存在的最主要的問題是不確定工薪階級已婚婦女的主要角色是母親還是工人”。而且,這種不確定性在其他不良的法律理論和實踐中持續存在[12]。
此外,貧困問題通常被歸納為男性問題,因為男人與工作、獨立和健全人有關[13]。因此,貧困女性又被排除在救濟之外。根據歷史學家索尼婭·羅斯(Sonya Rose)的說法:“1834年《新貧困法》聲稱丈夫是妻子的監護人,男子應當對家庭的經濟負全部責任,以減少對貧困婦女的救濟?!倍缎仑毨Хā穻D女申請援助的報告顯示,法庭對其的衡量標準則是她們與男性供養者的關系[14]。
在英國《新貧困法》頒布之后的幾年中,尋求援助的婦女陷入了相互矛盾的絕望之中。
三、法律實際隱含的性別壓迫
19世紀,英國法律和地方習俗都認為婦女個人需要對社會生育負責,還包括每天照顧家庭成員。婦女應履行這些家庭責任,除配偶或親屬提供的經濟援助外,沒有其他援助。因此,女性在家庭和就業這兩種意識形態表現上和社會組織方式上相互對立。
實際上,女性在這一時期對自己有一份實際收入的渴望是非常積極的,但是其他來自家庭的事務降低了她們獨立工作的可能性。一般來說,婦女所能選擇的執業范圍十分狹窄,如果大量婦女想要工作,她們之間的競爭關系又會壓低女性勞動力的工資。例如,在諾丁漢,大量婦女占據了花邊和襪子等紡織業中的“女性工作”;而在其他地區,農村的相對偏僻和城市地區缺乏流動性則限制了婦女(特別是已婚婦女)去尋找工作[15]。
隨著19世紀英國的工業化進程不斷加深,女性的工作條件發生了變化。在工業化前,女性主要從事低生產率的家庭事務,工業化最終將女性推向了工廠。資本主義的不斷發展,導致勞動分工日益擴大,經濟和社會變革更加嚴格地劃分了婦女的角色,而這意味著在許多方面,婦女的處境可能比以前更糟。此時的女性已經被排除在商業世界之外。因為不斷變化的工業環境需要新的融資形式和更多的資本進行重組,這意味著大多數婦女必然無法參與。
直到20世紀后半葉,《同酬法》(Equal Pay Act,1970)和《性別歧視法》(Sex Discrimination Act,1975)發布才相當于承認,法律制度長期將婦女界定為男子的受扶養人,并在工資制度方面存在歧視婦女的行為的不合理性。同時,這也反映了此前英國社會在政策和法律上長期忽視女性和男性應該享有同等地位的需求。實際在某種程度上,英國法律對女性救濟的提供,以更微妙的方式脅迫婦女,完成自己既是婦女又是工人的雙重任務。
換言之,國家法律在其中充當著——傳播有偏見的性別意識形態的角色。國家通過法律將經濟補助提供給窮人,但是其中并未涉及政治權力的轉移。國家權力在性別意識形態結構上仍然具有壓制性,其不同于其他部門那樣通過“暴力運作”鎮壓,而是通過社會心理作用潛移默化地壓抑女性。它不僅使女性第二公民的身份繼續存在,而且確保被壓迫者默許自己的經濟和性別意識形態受到壓迫和剝削。許多婦女甚至不能真正想象自己應該擁有更好的生活,也許每周能得到更多丈夫給予的家務費,或者為孩子找個托兒所就已經非常不錯了。同時,她們所經歷的一切也在不斷強化這樣一種觀點,即女性沒有什么其他的選擇,婚姻和孩子才是適合每個女人的正確歸屬。最終證明,這才是19世紀英國婦女的地位長期無法改善的根本原因。
四、結束語
本文從19世紀英國的社會和法律角度分析了當時英國女性在就業和家庭中的兩難困境。由于她們的社會地位低于男性,因此被剝奪了學習知識和接受教育的權利,并被限制在狹小的家庭生活環境中。當時,“公序良俗”的價值觀要求女性在家庭中承擔生育和照顧其他成員的責任,她們被視為男性的附屬品。法律的決策者也默認了女性需要完成她的家庭使命。而實踐生活中,已婚婦女作為母親的生理角色被過分強調,作為獨立個體就業謀生的需求又被視而不見,因此,它充滿了矛盾。同時,法律作為社會中的權威,其固有的性別意識形態也在無形中對女性施壓,進一步加深了女性家庭和就業的沖突。
總的來說,英國女性不論是通過社會上的婦女組織自救還是通過依托法律體系他救,這其中的種種矛盾都有其時代的深深烙印,也為后代女性意識覺醒做鋪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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