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會仙,白敬輝
(國家測繪地理信息局地圖技術審查中心,北京 100830)
我國是世界上陸地邊界最長的國家,且與我國接壤或隔海相望的鄰國數目也最多,因此相應的邊界情況也最復雜。眾所周知,公開地圖上國界線的表示代表著一個國家的政治觀點與外交立場,具有嚴格的法定性和嚴肅的政治性。沿我國國界線周邊分布著很多地名,主要包括行政地名和自然地名(島嶼、山峰、水系等)兩種。不同于口口相傳的地名,在我國公開出版的地圖上,地名注記肩負著“地圖語言”[1]的任務,即把相應的地圖內容介紹給讀者;同時其歸屬性又宣示著領土主權,具有政治意義。不管是行政地名還是自然地名,其文字標記和地圖符號的表示是否合理,同樣關系到民族的尊嚴、國家的領土和主權,因此研究我國公開地圖上國界線附近地名注記的表示方法具有重要意義。
我國一向重視地圖管理,2016年施行的《地圖管理條例》[2]第二十一條明確規定,重要地理信息數據、地名等符合國家有關地圖內容表示的規定。除此之外,對于國界線的畫法及其附近地名注記的表示更是有嚴格的規定。筆者通過研究《公開地圖上我國國界線畫法說明圖》,總結了以下幾個方面。
(1) 國界線上的河流(即以河為界時)名稱應標注于國內,如松阿察湖、烏蘇里江、黑龍江(如圖1所示)、額爾古納河等。
(2) 國界線跨河流穿過時,一般河名跨界注,如額敏河、伊犁河、額爾齊斯河,如圖2所示。
(3) 界湖名稱一般注國內,如興凱湖、長白山天池(如圖3所示)、貝爾湖、班公錯等。
(1) 國界線上的山峰、山口等名稱注在國內,高程注在國外。如汗騰格里峰(中吉界峰)、托木爾峰(中吉界峰)(如圖4所示)、友誼峰(中蒙界峰)、珠穆朗瑪峰(中尼界峰)、尖高山(中緬界峰)等均應標注于我國境內。
(2) 以山脈的分水嶺為界時,其山脈名稱應順山脈走向跨國界兩側注出,如阿爾泰山(如圖5所示)、喀喇昆侖山、喜馬拉雅山、天山等,參見表1。
選注某些國外地名時,須括注歷史上我國管轄時的曾用名,參見表2和圖6。

序號山脈名稱標注方式1阿爾泰山跨中國、俄羅斯和蒙古三國標注2喀喇昆侖山跨中國和克什米爾地區標注3喜馬拉雅山跨中國和尼泊爾兩國標注

南海諸島的島礁名稱詳見《我國國界線畫法說明圖》,統一按1983年國務院批準公布的標準名稱選注。
地圖上的地名注記將文字與地理位置相結合,是展示地名最直觀的載體,因此地圖是大量、集中、系統地呈現地名的場所,文獻[3]認為地名表示的正確與否是地圖的科學水平及其使用價值的指標之一。除以上現有規定之外,筆者從尊重國家主權、尊重歷史地名叫法等方面闡述了公開地圖上國界線附近地名標注應該注意的事項。
地圖傳播的實質是在傳播一種價值觀念和意識形態,地圖是各種強權表述話語的一種手段[4]。地名不但反映了一個國家的國土語言,而且象征著國家主權。研究地名的變化,可以揭示背后更深層的權利博弈,如民族國家的認同、歷史再書寫及政治話語的合法性等[5]。
據相關報道,在印度出版的地圖上,不但將“麥線”表示為“已定國界線”,而且藏南地區表示了諸多以印度叫法命名的地名。此舉不但危害了我國對藏南地區擁有的主權地位,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危害了我國藏南地區少數民族的民族尊嚴。公開地圖上藏南地區的地名表示必須符合“名從主人”的原則,尊重我國的外交立場[6],使用我國官方部門主張的叫法來命名。
除了行政地名,一些位于國界線附近的自然地名也同樣體現著國家主權。如位于我國西藏阿里地區的馬甲藏布河,源于境內西南部,東南流出國界入尼泊爾境,改名為格爾納利河,匯入恒河,最后注入印度洋。因此,在地圖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同一河源流經3個國家,分別被標注為馬甲藏布(中國)、格爾納利河(尼泊爾)和恒河(印度)。又如大盈江為中緬界河,但在國外部分,此河被稱之為“太平江”。我國云南省的龍川江,流經緬甸境內,則被標注為“瑞麗江”。
尊重歷史地名叫法更多地體現在歷史地圖上。縱觀我國標準歷史地圖,如譚其驤主編的《中國歷史地圖集》[7],可以發現諸多國界線附近的島嶼在不同的朝代有著不同的叫法,且不能隨意標注。如表3所示為臺灣島在歷史不同時期的叫法。

表3 臺灣島在我國歷史不同時期的叫法
即便是現代地圖,若能從我國歷史文獻中找到此地名已有固定叫法,則盡量沿用歷史上的慣用詞,而無須重譯。重譯的過程容易造成一地多名或一名兩寫的混亂現象。地名是特定歷史文化的產物,若地圖上的地名與當地群眾口口相傳的習慣叫法一致,則符合當地人的內心需求。同時,尊重歷史地名的叫法也是尊重少數民族的體現之一。
我國是多民族國家,尤其是邊疆地區,方言多樣。地名是由音、形、義三要素組成,音是首要因素。方言地名的譯音不準確就會造成聽不懂或不便查找。因此,用漢字譯寫方言地名,首先要堅持以方言正字讀音為準的原則。這是方言地名漢字譯寫必須遵守的一條基本原則,否則,將不是方言地名的漢字譯寫而成為重新命名[8]。
良好的地名注記配置,有助于讀者快速掌握圖上信息,發揮地圖的實用功效。參考張桂英的《地圖上地名注記的質量控制研究》[9]一文,結合我國邊疆地區的實際情況,提出以下注意事項。
(1) 重鎮原則。首要標注的行政地名應是級別較高、影響較為重要的鄉鎮。
(2) 分布合理。應考慮地名注記的分布密度,在不同比例尺地圖上,盡量不要出現地名注記分布過于密集和過于稀疏的情況。由1991年國家測繪局發布的《公開地圖上我國國界線畫法說明圖》中,藏南地區僅標注了15個地名。藏南地名的表示與周圍密集的地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被國內學者稱之為“中國地圖上的空白”[10],并針對藏南地區作了諸多研究[11]。
2017年4月13日,民政部發布《關于增補藏南地區公開使用地名(第一批)的公告》中發布了6個新增地名,目前藏南地區的地名表示由原來的可以公開表示15個增加到了21個。在地圖的顯示上,藏南地名標注的分布密度更加合理。
(3) 行政地名與自然地名搭配合理。如行政地名較為聚集的地方,適當減少自然地名;行政地名分布較為稀疏且實地無村落駐扎的區域可適當填補一些自然地名。
聯合國地名專家組提出的標準化主要是指地名拼寫和轉譯的標準統一,地名標準化工作在一個國家或地區開展時,則要求書寫形式規范通行、含義健康、讀音正確、類別清楚一致[12]。對于邊疆地區地名的標準化研究包含漢譯和漢語拼寫兩部分。
(1) 漢譯的標準化。“一地一名、一名一寫和一名一譯”都是地名規范化的基本要求。《地名管理條例》[13]第五條中明確規定“一名多寫的,應當確定一個統一的名稱和用字”。如吐爾尕特口岸是我國與吉爾吉斯斯坦通商的口岸,據《旅游百科》記載曾有“圖嚕噶爾特”“吐爾戈特”和“托云”口岸等名,1985年經國務院批準正名為“吐爾尕特”口岸。在公開地圖上,作為國界線上的吐爾尕特山口,我國明確規定不能稱“圖嚕噶爾特山口”。
(2) 英文拼寫的標準化。1958年,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通過并頒布了《漢語拼音方案》[14],這是在充分吸收過去許多羅馬化拼音設計的寶貴經驗,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并且是在慎重探討的基礎上形成的,具有較強的科學性和實用性。從此,《漢語拼音方案》作為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拼寫和注音工具,在我國的文化、教育等領域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普及和廣泛應用,中國地名有了統一標準的羅馬字母拼寫。另外,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測繪總局和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于1965年5月12日發布、1976年6月修訂的《少數民族語地名漢語拼音字母音譯轉寫法》也適用于少數民族語人名的音譯轉寫。對于邊疆地區地名的拼寫更是應該從最初的制定環節就遵循《漢語拼音方案》和《少數民族語地名漢語拼音字母音譯轉寫法》。
地圖中的地名涉及行政地名、自然地名、歷史地名、國外地名、少數民族地名等,其標注形式五花八門、多種多樣,尤其是國界線附近的地名標注,因其特殊性和敏感性,相關的法律法規也層出不窮。本文考慮到地圖的科學性、法定性和嚴肅性,認為公開地圖上邊界線附近地名的標注不僅應考慮政治導向、法律依據,同時也要深究地名的歷史由來、少數民族語言翻譯標準等多方面因素,不僅現有的地名需要統一化、標準化,增補的地名更應考慮以上因素,以為地圖管理、地圖編制和地名研究工作的深入開展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