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名家公開課·陳鋼音樂課”在文藝會堂多功能廳開課。本次公開課邀請了楊浦區打虎山路第一小學、上海市延安實驗初級中學、上海愛菊小學和上海市金匯高級中學等滬上知名中小學的師生、家長參與,同時眾多通過上海文聯微信公眾號招募的樂迷朋友和普通市民也參與了活動。課上,徐匯區愛菊小學鋼琴老師王奇莉和學生還四手聯彈了《梁祝》片段。音樂家陳鋼娓娓道來,從孩子的音樂滋養談起——
讓音樂陪伴孩子成長
我在大學里教了半個多世紀的書,面對的都是大學生,今天第一次面對不少中小學生,讓我想到我的兒童時代、學生時代,也不由得使我聯想到“小蝌蚪”,它既像五線譜上的音符,又象征我們的童年,很形象地把孩子和音樂聯系在一起。
我覺得,一個孩子像小蝌蚪那樣在音樂的長河里暢游的時候,他才是一個真正活著的、有靈性的孩子。但是我們常常看到的恰恰是孩子們可憐地背著大書包,全家人陪著讀書。我們的兒童常常缺少音樂的滋養,其實陪伴他們成長的最好的東西應該是音樂。
眾所周知的達·芬奇,他不但是偉大的畫家,還是偉大的發明家和偉大的解剖學家。他為了把人體了解清楚,解剖了很多尸體,常常很有成就感地坐在尸體旁邊,覺得自己把人體結構都搞清楚了。但是他仍然覺得人體中似乎還有些什么未能觸及,后來終于發現,靈魂無法觸及,顯然靈魂不能被解剖。
那么音樂是什么呢?它就是靈魂的語言、美的語言。靈魂和美無法被解剖,只能意會,只能走近!而這種意會和走近的能力,必須從小開始培養。
藝術不應該是一個“附加值”
我在大英博物館看一位老師帶著幾個孩子看畫,老師告訴孩子這個裙子怎么穿的,走路的姿勢是怎樣的……可以感受到,他們是把美育作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從小灌輸在他們的靈魂里面,不是附加的音樂欣賞課。
藝術在我們的生活里不應該是一個“附加值”,應該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愛因斯坦說過:“什么是死亡?死亡就意味著我再也聽不到莫扎特的音樂了。”他把音樂與生命相提并論。愛因斯坦的鋼琴彈得很好,小提琴也拉得很好。有一天他在彈琴的時候,在一個休止符處停住了,突然來了靈感,跑到工作室,經過幾天奮戰,他的廣義相對論就這么出爐了。當然不是說相對論是他彈琴彈出來的,但是他彈琴、拉琴和對音樂的熱愛,一定激發了他的創造力。
所以大家應該認識到一點,我們彈琴并不單純是娛樂,而是培養我們的靈魂慢慢成長的過程,使我們成為一個健全的人、有美感的人。
為什么中國的博士數量全世界第一,但諾貝爾獎卻乏人問津?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缺乏美的熏陶,沒有深厚的藝術基底,所以也就缺少廣闊無際的想象力。
我國原子彈之父錢學森曾經在一次獲獎感言中說:“我要感謝我的太太。”他的太太是誰?蔣英,是唱美聲的。他說,聽她唱德國古典歌曲,使我的思維開闊了。
現在就開始接觸音樂、熱愛音樂,一定會影響你們今后的人生。所以我很慶幸你們能夠有這樣好的學校和老師,今天文聯又創造了這么好的氛圍,至少說明一點,美育要從兒童抓起,已經成為很多人的共識。
《梁祝》是個美麗的蝴蝶夢
講到我與音樂,《梁祝》是一個繞不過去的題目。我寫《梁祝》的時候,是上海音樂學院的大學生。我的合作伙伴何占豪也是學生,首演者俞麗拿也是學生,為什么在學生時代能夠誕生這樣的作品呢?天時地利人和,我們心里都有音樂,有追求。
《梁祝》究竟是什么?它的密碼是什么?
《梁祝》首先是個夢。梁祝的故事家喻戶曉,早在東晉年間就已流傳。它有很多文學、戲曲以及傳說的版本。有一年,《梁祝》同時被好幾個地方申報“非遺”。《梁祝》還被拍成電影,很多人看了電影說不可信,理由是就算梁山伯再笨,與祝英臺同窗三年,也不可能不知道對方是女的。后來香港也拍了《梁祝》,梁山伯與祝英臺一見鐘情、熱烈擁抱。但是老百姓不喜歡這個聰明的梁山伯,還是喜歡那個傻乎乎的、三年不知道祝英臺是女人的梁山伯。
發生這些好笑的事情,都是因為《梁祝》是個傳說,是個夢,是個美麗的蝴蝶夢。它是人們心靈中想象的愛情。“梁祝”最終化成蝴蝶,當然也不是真實的,但人們寧可相信這個夢里的“梁祝”,好的藝術都是夢。
小提琴曲《梁祝》在國外有一個譯名叫《蝴蝶情侶》。這個名字是日本小提琴家西崎崇子起的。1981年我在香港鳳凰電視臺為她頒發金唱片獎,同她合奏了《梁祝》片段。后來她請我去她日本家中做客,我被驚呆了,她家連地毯上都繡了蝴蝶!她自己親手做了一件印有蝴蝶圖案的T恤,演出的服裝上也一定有蝴蝶裝飾。西崎崇子認為蝴蝶是“梁祝”的一個象征,象征著自由的飛翔、自由的愛。
《梁祝》的誕生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它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
必然在哪里?195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0周年,需要有個“好聲音”來表達國家文化和民族情感,而全世界公認的最好的音樂載體是交響樂。最典型的就是《歡樂頌》,世界最重要的會議上都會演奏,包括G20峰會最后演奏的也是這首曲子。《歡樂頌》提出了最高命題,全人類擁抱起來,這個就是全世界的音樂好聲音。
我們看到捷克斯洛伐克有《我的祖國》,芬蘭有西貝柳斯的《芬蘭頌》,都由交響音樂作為國家的音樂形象。但是中國沒有!擁有幾千年文化的一個文明古國,居然沒有這樣的交響樂作品——從這個意義上講,時代在呼喚《梁祝》的誕生。
我當時和何占豪都是青年學生,有著一顆赤子之心,希望為中國的交響音樂填補空白。
在一個純情的年代,兩個純情的學子,寫了一個純情的故事。純到什么程度?純到有點蠢。就像梁山伯三年不辨雌雄,一門心思想做這件事情,就這么做了。這是《梁祝》誕生的必然性,現在可能音樂技巧、人生閱歷更豐富了,反而寫不出《梁祝》這樣的作品了。
但是我為什么說《梁祝》又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呢?1958年正處于大躍進時期,全中國的主旋律就是大躍進。音樂學院時任黨委書記孟波在眾多主旋律選題之外,點了《梁祝》,這在當時的環境下是很了不起的。
所以《梁祝》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產物,很多因素共同催生了這個作品。我感謝這段歷史,也感謝為《梁祝》付出很多心力的老師和同學。
《梁祝》是中西文化交融的音樂共同體
《梁祝》為什么誕生在上海,而不是其他地方?不是上海人特別聰明,而是上海有著百年城市文化的文脈,它是最早的中西文化交融之地,因而上海孕育《梁祝》是有道理的,是必然的。
《梁祝》是中西文化交融的典型產物。一方面交響樂是全世界通用的音樂載體,這很重要。我們的藝術要走向世界,必須要用世界共通的一個平臺來對話,不能你拉小提琴,我拉二胡。另一方面內容上也選擇了永恒的題材——愛情。
《梁祝》的核心,或者說它的“種子”,就是“Mi So La Do”,它是從越劇里來的,因為中國的語言非常豐富,外國的語言重節奏。中國人重聲調,四聲的變化,還有各個地方的語言都是非常豐富的。我的合作伙伴何占豪對越劇非常熟悉,從越劇唱腔里面提煉出這個,它就是《梁祝》的基礎。
但是,《梁祝》又是屬于世界的。前兩年上海舉辦了國際小提琴比賽,《梁祝》是必選曲目,于是就出現了來自十幾個國家的《梁祝》,參賽者大都之前沒聽過《梁祝》,但是我覺得他們都拉得很好。你閉著眼睛聽,幾乎沒法分出是哪個國家的選手,這是最成功的。《梁祝》一步步走向世界,成為全世界共同的財富。
《梁祝》也讓我想起很多難忘的故事,近60年來,《梁祝》的演出可謂不計其數,但是有兩次喝彩,是我終身難忘的。
一次是首演的時候,1956年5月27日下午三點鐘,蘭心大戲院。演出時段并不好,又是一個新作品演出,而且臺上是清一色的學生樂隊。《梁祝》是兩個籍籍無名的學生的作品,首演俞麗拿也是個學生,當留著短發、穿著長裙的俞麗拿走上舞臺的時候,誰都不知道她是誰,她要演奏的是什么。
但是一曲《梁祝》過后,觀眾就被她吸引住了,覺得她就是祝英臺。謝幕時的掌聲是我終生難忘的。俞麗拿演奏時,我在側幕焦急地等待,等待緊跟在最后一個音符后的掌聲。可是演奏結束了,竟然沒有掌聲!——然而,隔了幾秒鐘,掌聲起來了!不快不慢,不輕不響,但是經久不息,俞麗拿謝幕、指揮謝幕、我和何占豪謝幕、樂隊謝幕,掌聲還在!于是,俞麗拿再出來謝幕,觀眾還是鼓掌。實在沒辦法,指揮只能決定“再來一遍”,俞麗拿就從愛情主題開始重新拉了一次!這是《梁祝》誕生59年來空前也是絕后的一次,我很清楚地看到臺下600多位觀眾,眼睛里都帶著淚花。
還有一次是1997年7月1日,在好萊塢碗形露天劇場演出。這個劇場70年來沒有一個華人登上過舞臺,這是第一次中國的指揮家指揮美國的好萊塢交響樂團演奏《梁祝》。好萊塢碗形劇場數面環山,當引子出來時,掌聲就起來了,那一次是呂思清拉的,那個掌聲就好像是從山上四面八方、一浪一浪地奔涌而來。音樂結束,大屏幕上打出字幕“Bravo China”!
作曲家寫東西并不是見到什么寫什么
說完“《梁祝》密碼”,我還想說說“紅色回響”。在那個非常時期,我寫了一些非常作品,在那個時候而言,是很特別的作品。
比如這個曲子叫《陽光照耀著塔什庫爾干》。塔什庫爾干是新疆的一個高原,我創作這首曲子的時候是40年以前,那個特殊年代。“文革”以后有人從新疆給我寫信,說陳老師你是什么時候來過新疆?怎么寫得那么像?其實我并沒去過新疆,到現在為止也沒去過。后來我寫過《苗嶺的早晨》,當時我也沒去過苗嶺。
也常常有人問我,陳鋼老師,你為什么寫那么多小提琴曲?你是不是對小提琴情有獨鐘?你會不會拉小提琴?
我說,首先作曲家寫東西并不是見到什么寫什么。冼星海寫過偉大的《黃河大合唱》,可是他到延安去的時候連黃河都沒經過。所以他不是寫一條河,他寫的是中國人民的苦難、奮斗和希望。
賀綠汀院長寫《游擊隊歌》,他也沒有到過游擊隊,但是他有長期的戰斗生活,他是靠那時候的積累寫出這個歌。
我沒有到過苗嶺,但是我通過它寫出了一個早晨。為什么要寫早晨?因為那個年代沒有早晨,或者說沒有充滿陽光的早晨。那個年代,音樂沒有了,只有八個樣板戲。
但是那時候出現一個奇跡,全中國小提琴熱,那種熱度你們現在一定很難想象。為什么熱?一是生存的需要,琴拉得好,就可以考文工團,就不用上山下鄉。于是在上海的夏天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畫面:馬路邊很多小陽臺上,孩子們都赤著膊在練琴。
其次,就是精神的需要——人們需要用音樂來慰藉心靈。
有一次我在杭州,聽到山洞里有小提琴的聲音,拿電筒一照,一個人居然在山洞里拉小提琴。為什么?當時外國曲子不能拉,《梁祝》被批成“大毒草”,也不能拉,“洋、名、古”都不能拉。拉什么?只有練習曲。
就在那個時候出來了一個人,你們應該記住他,他叫潘寅林,22歲就當了上海交響樂團首席。他當時跳到上海文化廣場的舞臺上,第一個拉起小提琴獨奏。那時我因為寫了《梁祝》,屬于“牛鬼蛇神”,被關在牛棚里。從牛棚出來后,躲進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里。正在那個時候,潘寅林把我從那個角落里拉了出來。
我常跟別人說,不是我特別熱愛小提琴,是小提琴特別愛我。我寫《金色的爐臺》,潘寅林就去文化廣場拉,去江南造船廠拉。那個時候他紅到什么程度?比現在的周杰倫還紅!當時的紅綠燈是手動的,他騎自行車經過十字路口,交警一看是潘寅林,馬上給他“開綠燈”。
我同潘寅林到北大演出,一些老教授說,陳老師,當時我們就是聽你的《苗嶺的早晨》,聽到那個鳥叫,感到世界還是有希望的,春天還會回來的。所以我特別高興,我們跟這個時代同在,而且一直活到現在。
藝術家生命的主色應該是亮色
那時我在北京開了一個音樂會,叫《紅色小提琴》。為什么叫紅色?我理解的紅色就是藝術家生命的主色。藝術家生命的主色應該是亮色。我在演出節目單后面寫了一個關于紅色的注解:紅色是我們花樣年華時的一抹朝霞,是我們年輕時候的理想主義。
我現在回過頭來想想,也真是不容易。我14歲的時候,上海解放,當時父母在香港,我在上海照顧弟弟、妹妹,我是老大。當時聽到軍大招生,校長是陳毅市長,興奮不已,但是招生的條件最低18歲,我只有14歲怎么辦?只好在證件上涂涂改改,居然混入了革命隊伍。我記得當時考官問我前面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你幾歲?答:18歲。問:屬什么?說不出來了。我耍小聰明,趕緊向后面的人求助,問來了答案,可是考官考到我時并沒有問我屬什么。
誰知好景不長,第二天我們混進去的不滿18歲的孩子全都被拎了出來,給我們成立了一個青年隊。回過頭來看,你可以說它是烏托邦,但是它是那么真實。
后來我之所以能在那些特殊的經歷中一路扛過來,與這段歲月也是有關系的。我參軍時的三個第一至今記憶猶新:
第一首歌唱的是“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有一部電影叫《霓紅燈下的哨兵》,里面的連長指揮大家唱歌是翹著大拇指指揮的,一看這個電影,就知道編創人員是有生活的。
第一頓飯是什么飯?我近視眼,戴著眼鏡看不清楚。飯桶搬上來,去吃,一聞這個飯很香的,以為是蛋炒飯,一咬咬不動,是小米飯。
最難忘是第一雙鞋,我們穿的是山東老大娘親手納出來的布鞋,這個布鞋比皮鞋還厚。那時候的老大娘為了有一個自由民主的新中國,送孩子上前線,為戰士納布鞋。后來我到山東去看,田埂上基本都是老人和女人,壯年男子大多去當兵了,犧牲了。那個時候那種情緒是真實的。后來我受到沖擊的時候,我也有這種力量,我覺得怎么我會成“牛鬼蛇神”?我是紅小鬼,噩夢終究會過去的。
祖國她經歷了很多的坎坷,我們必須和她同呼吸、共命運。當我們個人和國家遇到困境的時候,用什么來對待?我覺得心里一定要有一個亮色。就在蹉跎歲月里,帶著血色還要浪漫。我現在常跟學生講,你們現在過得那么幸福,還憂慮,我們在那個不幸的時代,情緒反而比你們陽光!這個就是一種精神,我覺得人必須要有這樣的精神。
音樂就在你心中
上海之所以成為上海,是因為它有輝煌的百年城市文化歷史。中國現代文明誕生在上海,上海誕生了諸多的第一。例如,第一個交響樂團、第一所音樂學院、第一家出版社等等,這是上海的驕傲。上海的文化表現了它的高度、寬度、溫度。
我從《玫瑰玫瑰我愛你》說起。這一版《玫瑰玫瑰我愛你》是美國爵士歌手弗蘭克·萊納唱的,這首歌是我父親陳歌辛作曲的。我覺得一個藝術家,只要他的作品在,人就在,所謂“歌在人在”。有的人名氣很響,作品不在,人也就等于不在。我們就用這首曲子作為例子,可以看到海派文化的幾個維度。
第一是它的高度。在我們農耕文明的音樂語匯中,大部分都是中庸平和的、田園式的、自給自足型的,不可能有很大線條的跳躍。而“玫瑰”就像音樂中的摩天大樓,是城市文明的標志。你看它有寬廣的音域,較快的速度,體現城市的脈搏。“玫瑰”用了爵士音樂的節奏,它是一種動感跟速度,它的速度和力度用爵士可以有很合適的表現。
1981年我去美國看到很多高速公路,那時中國還沒有高速公路,我就在想,為什么爵士音樂可以走遍全世界,而我們的秧歌卻不能?在美國高速公路上飛馳時,我突然想到,爵士音樂是不斷前進的,它的節奏符合時代節奏,因而它可以走向全世界。而秧歌更接近農耕文明,走一步還退兩步。雖然藝術上沒有絕對優劣之分,但它很難走進工業社會的主流世界。
其次是它的寬度,那就是中西文化融合在一起。中國調子、西方的節奏。它應該是第一首真正被全世界接受、改編、歌唱的中國歌。弗蘭克·萊納在唱“玫瑰”的時候甚至都不知道這是一首中國歌(1940年代由姚莉首唱),1950年代被兩個美國人翻譯改編成英文歌,弗蘭克·萊納想當然地以為是美國歌,第二年他灌了唱片,結果在美國流行音樂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立刻傳到全世界。
當時還有一個笑話。1951年我父親在上海聽到這個消息,一方面很開心,因為歌曲傳到美國去了。另外一方面也很緊張,因為當時正值中美交惡、抗美援朝。又聽說有很大一筆稿費等著作曲家去領,美國人只知道曲作者不明,“可能在紅色中國”,他們正在尋找作者。后來父親表了態:假如我拿了這筆巨額稿酬,我就買一架飛機捐給國家,打美國鬼子去。
《玫瑰玫瑰我愛你》和《梁祝》,這兩個作品都傳遍全世界,而且這兩個作品都在上海誕生。這是上海文化的成果,我為上海的海派文化驕傲。
我2017年得了中國文聯和中國音協授予的“終身成就音樂藝術家”稱號,但是“終身”不等于“終止”,我還要繼續前行。
不久前我的個人音樂會上演出過一個很有意思的作品《三輪車上的小姐》。《三輪車上的小姐》是我父親寫的,當時諷刺的是舊社會大腹便便的官員。我又把這首歌改編了一下,把鋼琴、小提琴和評彈結合在一起。這就是海派文化。
女作家程乃珊作過一個非常形象的比喻,海派文化就是從前的打色拉油,不是現成的。色拉油怎么打的?一邊是浦東的土雞蛋,一邊是進口的橄欖油。雞蛋黃要慢慢調,橄欖油慢慢倒下去,慢慢打成色拉油。海派文化就是這樣,土雞蛋黃加洋橄欖油,就是全世界各種各樣好的文化加在一起。
有人問過我,我理解的音樂是怎么樣的,我理解的《梁祝》是怎么樣的。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這個題目就叫《音樂就在你心中》,這就是我的結論。所以你們不要覺得音樂很不可琢磨,甚至是很迷茫的,其實你們每個人心里面都有音樂。你們從小開始就要把你們心里面沒有開墾的音樂處女地開發出來。音樂對你們將來做任何事情,都是最好的朋友。我衷心希望有不同的音樂陪伴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