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肖飛(副教授),史璐寒
隨著我國銀行業的不斷發展,商業銀行在市場經濟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商業銀行最核心的業務就是客戶貸款,因此商業銀行的貸款數量與銀行自身以及整個銀行業的長期穩定密切相關。商業銀行風險管理就是防范與減少風險以獲取最大利潤的一系列行為,這種管理行為受到了學術界與實務界的廣泛關注,頻繁爆發的金融危機也使得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成為討論的焦點。實際上,實務界、學術界及政策制定者也都關注到了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問題,認為其影響了貨幣政策傳導的有效性和金融體系的穩定性,被認定為是產生金融危機的原因之一[1]。
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即經濟發展的變動會導致銀行信貸規模的變化,從而放大經濟周期的波動。商業銀行逐利的本性也決定了商業銀行的戰略行為:在經濟衰退期,減少信貸供給;在經濟繁榮期,增加信貸供給。但是過度的銀行信貸順周期性使得金融市場失去了長期平衡,導致經濟過度波動,從而引發危機[2]。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使業內人士意識到了商業銀行信貸順周期性問題的嚴重性。事件發生之前,過度的信貸行為給市場經濟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影響到市場經濟的正常發展;事件發生后,銀行的流動資金就減少了,從而延長了經濟低迷期。隨后,歐美各國銀行監管當局就提出了逆周期監管工具,并要求:當經濟快速發展時,商業銀行要擴張信貸,若風險增加,就要相應增加資本;當經濟處于衰退期時,則要充分利用增加的資本來緩解經濟危機[3]。由于商業銀行有不同的資本緩沖期,所以我們不能僅僅依靠逆周期資本緩沖機制,還要依靠逆周期的動態撥備制度及其他方法,以緩解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4]。
我國在全球的經濟地位正逐步提高,我國金融市場的長期穩定對整個世界的金融發展有著深刻的影響,各界學者越來越多地關注到我國銀行業的穩定發展,但鮮有學者關注我國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問題。隨著該問題關注度的提升,學術界逐漸出現了一些驗證我國商業銀行信貸順周期性的文獻。因此,為了確保商業銀行的穩定運營、金融業的良好秩序以及整個市場經濟的穩定發展,理清商業銀行信貸是否受經濟周期的影響、影響程度究竟有多大以及如何緩解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是非常有必要的。
本文嘗試梳理了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其表現以及產生的經濟后果,系統梳理了逆周期監管工具,以緩解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文章結構安排如下:第一部分對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進行文獻綜述以及對其制度背景進行分析;第二部分分析商業銀行信貸順周期性產生的原因;第三部分剖析商業銀行信貸順周期性的經濟后果;第四部分綜述了商業銀行的逆周期監管工具;最后是對全文的總結與展望。
已有研究發現,商業銀行的信貸行為具有非常明顯的順周期性。Borio 等[5]研究了10 個OECD 國家11年間的數據,首次提出了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即貸款損失準備與經濟周期之間有較強的負相關關系,同時因為銀行資本的順周期性變化,從而引起其在盈利能力和外部籌集資本的能力上的順周期性,進而導致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Ayuso 等[6]利用西班牙15年的數據研究發現,資本要求與商業銀行的信貸供給呈負相關關系,證明了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問題是由資本監管制度引起的。Bikker、Metzemakers[7]利用過去10年間29 個經合組織國家的8000個銀行年度觀測數據,調查了銀行提供行為與商業周期的關系。當GDP 的增長率較低時,貸款的撥備率顯著提高,表明銀行的業務量降低時,會增加信貸組合的風險,也會增加信貸緊縮的風險;當收入較高時,撥備增加,表明收入平穩,貸款的增長額較高,會增加信貸的風險,也就證明了“順周期效應”的存在。
盡管在金融危機期間我國受到的影響較少,但也有研究發現我國金融業有明顯的順周期性,具體表現為商業銀行的信貸行為呈現出非常明顯的順周期性[8-10]。例如,王曉楓、熊海芳[11]發現貸款損失準備的計提可以緩解商業銀行信貸行為的順周期問題;趙霜茁、張曉靜[12]選取我國13年間的GDP增長率、商業銀行各項貸款余額增長率的數據,運用協整檢驗和格蘭杰因果檢驗的計量方法,也認為我國商業銀行的信貸行為具有順周期性。Ibanez-Hernandez等[13]采用宏觀和微觀審慎的方法分析了1984~2009年期間西班牙存款機構的信貸周期性過程,首先應用《巴塞爾協議Ⅲ》提出的宏觀審慎方法來確定信貸周期并作為標準建立反周期資本緩沖需求,檢測到了兩個膨脹的信貸周期,這兩個都出現了金融不穩定的問題。此外,采用微觀審慎的方法分析了銀行信貸政策對兩個信貸周期各自所獲得結果的影響:在第一個信貸周期內檢測到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在第二個信貸周期中,為銀行信貸順周期的存在性提供了事實依據。這些研究結果對于設計旨在預防監督和促進銀行業穩定的審慎政策非常重要。Steffen Kruger 等[14]研究認為,在經濟衰退時期,計提貸款損失準備金意味著降低一級資本,撥備規則進一步提高了銀行資本要求的順周期性。
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可能表現在許多方面:銀行業的信貸活動與實體經濟呈現出動態的正反饋機制,在該機制下,商業銀行的信貸行為加劇了經濟周期的波動并導致了銀行體系風險的增加。有學者通過分析經合組織中的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數據發現:新資本協議會惡化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問題;企業越依賴商業銀行的融資,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就越強。在商業銀行信貸順周期的效應下:當經濟繁榮時,商業銀行有很大的可能性會高估其資產和利潤,而高估的利潤將引起借貸雙方的過度自信,從而使貸方很容易取得銀行的貸款;當經濟衰退時,因為銀行的資產迅速下降,嚴重影響到利潤和資本,進而使企業不容易取得銀行貸款,造成銀行信貸行為的緊縮,從而不利于經濟的長期穩定[15]。陳旭東等[16]通過動態面板模型對我國商業銀行2006~2011年的數據進行分析,認為貸款損失準備對銀行的信貸行為有明顯的順周期效應,并認為我國貨幣政策可以抑制這種順周期效應。另有相關研究表明:商業銀行杠桿率的監管規則也具有順周期性[17]。總體上來說,我國商業銀行的杠桿存在一定的順周期性[18]。
Agenor、Zilberman[19]在信貸市場不完善的動態機制下采用一般均衡模型研究了貸款損失準備制度與商業銀行順周期波動之間的關系,使用該模型的參數化數值進行實驗表明,動態配置制度可以有效地緩解金融體系的順周期性;研究結果還表明,將信貸差距增加的泰勒規則與具有完全平滑的動態配置系統相結合可能是緩解與金融沖擊、波動相關事件的最有效方法,當經濟繁榮發展時,貸款違約事件比較少,銀行會擴大貸款率,從而增加信貸行為,而當經濟發展低迷時,銀行就會縮減貸款行為,避免遭受嚴重損失,從而影響經濟發展。此外,商業銀行凈穩定資金的變化也存在著明顯的順周期性,而這種特征在我國主要表現為綜合所需穩定資金的資產組合的順周期性變化[20]。
綜上可知,對于研究金融體系順周期性的方法與結論,學者們仍然有不同的意見,如模型方法和預測時間的不同,可能會導致順周期的程度不同[21,22]。因此,監管者應在整個市場經濟的框架下,分析經濟效應,選擇適當的監管工具來解決順周期性問題。由此可知,商業銀行的貸款存在順周期性,但對順周期性的研究還十分有限,有待進一步研究,而且商業銀行貸款的順周期性與許多因素有關,還需要采取宏觀調控措施等來緩解順周期效應。
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的爆發,使監管部門認識到加強宏觀審慎監管的重要性。在大多數國家中,金融監管部門主要是將宏觀審慎監管方法和微觀審慎方法結合起來。其實,監管部門只有了解了宏觀審慎的發展過程,才能提出合理的監管指標。“宏觀審慎”這一概念最早出現在20世紀70年代末,油價上漲等原因使人們開始擔憂國際貸款,在1978年的報告中,國際清算銀行(BIS)第一次把宏觀與審慎聯系起來,隨后正式提出一個金融監管的新概念——“宏觀審慎”。從20 世紀90年代開始,金融危機不斷發生,監管局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各個領域都開始采用“宏觀審慎”這一概念。在之后的G20 首爾峰會正式批準了《巴塞爾協議Ⅲ》,確立了宏觀審慎管理的基本框架。我國對宏觀審慎的監管也是積極響應,于2011年發布了《中國銀行業實施新監管標準指導意見》。
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業內人士主動采取措施,積極響應宏觀審慎監管政策,單個銀行的良好經營并不代表整個銀行體系,應注重經濟的系統性風險以及發展,監管者應把重心放在整個銀行業。但在實際工作中,往往只量化了一些具體指標,沒有評估整個銀行業的系統性風險及損失。通常來說,單個銀行只關心涉及自身利益的利率風險,忽略了影響整個銀行業發展的系統性風險,沒有從長遠的角度考慮其未來發展方向,從而不利于銀行的穩定發展。而且,盡管單個銀行有可持續的貸款增長率,也不能說明整個銀行業有可持續的貸款增長率。整體而言,單個商業銀行的不良貸款較少,但從整體經濟情況來看,通貨膨脹必定會影響銀行業整體的穩定發展。宏觀審慎監管應與微觀審慎監管相結合,并應從市場經濟的整體角度考慮問題,避免微觀監管的不足,充分利用宏觀審慎監管與微觀審慎監管的優勢。歐美各國銀行監管當局考慮到銀行業的特殊性,在宏觀審慎監管的框架內,添加了一個“逆周期監管”的概念。從銀行業整體性的角度考慮,業內人士一定要注重系統性風險[23]。
盡管宏觀審慎監管涵蓋了很多領域,但隨著時代的不斷進步與經濟的不斷發展,涉及的內容層次也在不斷地改變,監管者需要不斷地做出修訂。在宏觀審慎監管的要求下,在《巴塞爾協議Ⅲ》的基礎上,主要有四大監管工具:資本要求、流動性要求、杠桿率要求以及撥備率要求。在經濟繁榮時,應適當提高商業銀行的資本充足率,避免經濟有過熱的發展趨勢;在經濟衰退時,應適當減少商業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從而促進經濟的快速復蘇[24]。資本充足率可以約束銀行承擔的風險,進一步限制銀行的貸款能力;存款準備金率可以約束基礎貨幣的派失能力,從而也可以限制銀行的貸款能力。當銀行的存款準備金比較充足時,資本充足率的限制會影響銀行的信貸水平;當銀行的資本比較充足時,存款準備金率的限制會影響銀行的信貸水平[25]。
在《巴塞爾協議Ⅲ》之后,我國銀監會通過分析國際銀行業以及國內商業銀行的實際情況,也相應地發布了《中國銀行業實施新監管標準指導意見》,該意見明確指出:要充分把握好宏觀審慎監管與微觀審慎監管的優勢,加大宏觀審慎監管的力度,不斷更新銀行業審慎監管的內容[26]。同時,文中明確指出了我國商業銀行宏觀監管的四大量化指標。其中,在四大監管工具的界定和具體指標方面,該指導意見在《巴塞爾協議Ⅲ》的基礎上又補充了一些不同的建議,被稱為“中國版巴塞爾協議”。下圖為我國在宏觀審慎框架下設定的主要監管指標體系。
針對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現有研究側重于其成因的剖析。本部分擬從內部因素與外部因素兩方面展開分析。
圍繞已有文獻,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大致可以分為資本的順周期性、信用風險的順周期性、借貸雙方信息不對稱以及“羊群效應”等。具體分析如下:

我國新監管指標體系圖
1.資本的順周期性。在經濟繁榮時期,金融市場上資金流動活躍,銀行外部籌集資本的渠道很多,且籌資成本較低,因此銀行能夠獲得較多外部資金開展信貸業務,進一步促進經濟增長;在經濟緊縮時期,整體經濟萎靡,金融市場資金也不充足,進行債券發行、同業拆借、股權融資要支付較高成本,銀行資金來源縮減,只能縮小信貸規模,這無疑導致經濟“雪上加霜”。也就是說,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是由銀行籌集外部資本的順周期引起的[27]。
2.信用風險的順周期性。簡單來說,企業貸款的違約率就是常見的信用風險。在經濟繁榮時期,企業經營狀況好,利潤增多,資金回流快,違約率較低,因此銀行愿意多發放貸款;在經濟緊縮時期,企業銷售量減少,盈利下降,資金緊張,違約率較高,因此銀行就會集體出現“惜貸”現象。即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是由信用風險的順周期產生的[28]。
3.借貸雙方信息不對稱。信息不對稱的產生原因是借貸雙方不可能掌握對方的全部信息[29]。在經濟繁榮時期,銀行通常對未來短期內的經濟前景持樂觀態度,因此會降低貸款標準大量發放貸款,但其實銀行并不能完全地了解企業的真實狀況,一些有潛在風險的企業就有可能獲得貸款,銀行在獲利的同時也承擔了“看不見”的風險;在經濟緊縮時期,銀行對未來經濟持一個悲觀預期,不愿意貸款給企業,但其實有的企業是真實需要貸款的且符合貸款標準,而且有能力償還,銀行實際上錯失了一部分盈利的機會,即借貸雙方的信息不對稱引起了信貸的順周期[30]。
4.“羊群效應”。一些實力較強的大型銀行會進行市場調查,搜集信息,而一些小型銀行因為不愿意承擔調查成本,在決策時就會以大型銀行搜集的信息作為參考,因此就出現了“羊群效應”。在經濟繁榮時出現群體性多貸,緊縮時出現群體性拒貸,造成信貸規模與經濟周期的不平衡,加劇了實體經濟的波動[31]。
對于外部因素,學術界比較認可的觀點包括:資本監管順周期性、貸款損失準備計提的缺陷、風險計量的順周期性、銀行激勵機制的順周期性和公允價值會計的順周期性等。
1.就資本監管順周期性而言,商業銀行的資本監管力度會影響銀行的信貸行為。當經濟處于繁榮期時,監管部門對銀行配置資本的要求就比較少,銀行的信貸條件就比較寬松,信貸規模就會擴大;當經濟處于衰弱期時,監管部門為了防范風險會要求商業銀行持有更高的資本充足率和監管資本。資本充足率是指資本總額與加權風險資產總額的比例,銀行的資本充足率有一個明顯的特征,即周期性變動。當經濟處于上行期時,銀行通過減少風險資產總額來達到一個更高的資本充足率,也就減少了信貸行為,使得持有資本等于監管資本,以確保資本成本最小化[32]。因此,本文認為,宏觀經濟會影響商業銀行的資本約束,資本監管加強了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
2.貸款損失準備計提的缺陷。當經濟快速發展時,出現的貸款違約事件比較少,企業的損失也比較低,銀行的資產質量比較好,對未來的預期較可觀,這時銀行就會計提較少的貸款損失準備,以擴張銀行的信貸規模,從而推動宏觀經濟的發展;當經濟衰退時,因為貸款違約事件比較多,導致銀行資產質量下降,因此銀行對未來的預期比較悲觀,從而大量計提貸款損失準備,縮減信貸規模,促使經濟更為低迷,顯然商業銀行沒有充分地考慮到跨周期計提的貸款損失準備[33]。計提的貸款損失準備可以補充銀行的資本,銀行吸收損失的能力強弱取決于貸款損失準備的計提是否充分,從而影響商業銀行的信貸規模。但是貸款損失準備很可能會掩蓋其風險,影響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問題。計提貸款損失準備的周期波動加強了商業銀行的信貸周期波動,即導致信貸規模的急劇擴張或緊縮,而信貸規模的波動又加劇了宏觀經濟的波動[34]。
3.風險計量的順周期性。風險計量的順周期性主要體現在信用風險、市場風險和操作風險三方面。
(1)巴塞爾新協議在舊協議的基礎上,把操作風險也添加到了監管工具中,并針對這三種風險分別提出了不同的計算方式,有助于提高風險敏感度,提前預計風險、管理風險。目前,銀行業主要依靠信用評級來識別信用風險,方法主要包括標準法和內部法。標準法主要是通過外部評級機構利用統一的標準來計算風險資產[35],內部法是指銀行內部建立一個信用評級的標準來評估其所面臨的風險。其基本原理是用貸款的準備金來彌補預期的損失(EL),用銀行的資本金來彌補非預期損失(UL),在99.9%的置信度下,預期損失和非預期損失之和就是貸款的最大損失[36]。
(2)VaR 模型通常被用來識別市場風險,在所有既定的條件下,計算個別投資者或者投資組合將會遭受的最大損失。過短的歷史觀察期會導致模型產生順周期,計算出來的資本數據也存在著不確定性,而且,VaR 模型提出的諸多假設與現實不符,從而得出一種結果,即當經濟繁榮時,銀行會低估風險,認為要求的銀行資本比較低,就會擴張銀行的信貸行為,從而提高交易價格;但當經濟衰退時,運用VaR模型進行評估又會高估風險。
(3)操作風險已經被添加到了資本監管工具中,通常是指由不規范的程序、不標準的系統以及人員失誤造成的損失而形成的風險,通常用風險敏感度來識別,資本充足率的計算公式為:資本充足率=(資本-資本扣除項)/(信用風險加權資產+12.5 倍市場風險+12.5 倍操作風險)。但新協議仍然規定:資本充足率不得低于8%。在資本充足率要求不變的前提下,操作風險的增加會使風險資產的總額增加,進而增加監管的資本成本。當經濟繁榮時,監管資本成本的增加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但當經濟處于低迷期時,就會加劇其順周期問題。
4.銀行激勵機制的順周期性。銀行激勵機制的扭曲也會引起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在現代企業制度下,因為兩權分離股東和管理層之間存在利益不同的問題。股東追求利益最大化,管理層追求高薪資水平,這兩者的利益沖突問題影響了管理層的薪酬激勵政策。當前,在評估管理層和基層員工業績時,許多銀行都把員工薪酬與銀行的效益結合起來,沒有充分考慮到銀行需要承擔的長期風險以及未來的損失。在高管薪酬與銀行效益相關的激勵機制下,當經濟快速發展時,銀行的管理層會采取激進的經營戰略,忽視銀行在未來可能存在的長期風險,過度自信,以實現管理層短期的最大利潤;當經濟衰退時,由于銀行的股東與管理層追求的薪酬不同,銀行利益的損失并不會影響管理層薪資水平,管理層只關乎自己的薪資,這就形成了銀行激勵機制的順周期性。
5.公允價值會計的順周期性。對于金融機構如商業銀行來說,公允價值會計的順周期性指的是銀行通常運用公允價值來計量其資產:在經濟處于繁榮時期,銀行會多計利潤少計貸款損失準備,以便提高銀行的自有資本,進而增加銀行的信貸行為和投資行為,加快經濟發展;在經濟處于低迷時期,銀行會多計貸款損失準備少計利潤,從而降低銀行的資本成本,減少銀行的信貸和投資行為,使本不繁榮的經濟變得更加蕭條[37]。
在分析了商業銀行信貸順周期問題的成因后,學者們又研究了其對經濟的影響。信貸的順周期問題會增加信用風險,影響銀行的資本成本,從而導致市場經濟的波動。
從信用風險的角度來看,商業銀行的順周期性從根本上影響了債務人及其債務項目的信用評級和信貸資產的風險權重。從市場經濟狀況來看,當債務人處于經濟衰退時期,由于存在財務狀況惡化、抵押品貶值的問題,債務人和債務項目的評級會降低,其風險權重也會增大,導致最低資本增加;當債務人處于經濟繁榮時期,債務人資金充足、償債能力較強、抵押品價值上升、債務損失率降低,債務人和債務項目的評級會隨之提升,因此風險權重會逐漸下降,最低資本也會相應下降。從市場風險的角度來看,由于經濟繁榮時期的金融市場發展良好,債務人擁有充足的流動性資金,就會擴展業務規模,因此市場波動概率降低,隨之對資本成本的要求會相應下降;當經濟衰退時,波動幅度較大的金融市場岌岌可危,流動性資金會急劇萎縮,因此債權人會要求債務人提高最低資本成本[38]。
一方面,從銀行的角度來看,當處于經濟繁榮階段,銀行的盈利水平提高,不良貸款率的指標降低,同時銀行有寬松的信貸額度和樂觀的經濟前景預期,因此從市場競爭的角度考慮,銀行會放松信貸準入門檻,人們就會增強信貸的投放意愿,即銀行增加信貸機會。另一方面,從企業的角度來看,繁榮的市場經濟會“美化”企業的資產負債表和利潤表,企業抵押物的價值也會提升,較強的投資和融資意愿使企業的發展趨于良性,進而提高企業的信貸增長率;但在經濟衰退時,企業會呈現相反的特征變化趨勢[39]。美國金融危機時期,金融經濟開始走下坡路,企業的交易業務量、交易規模都受到了影響,企業的盈利能力和現金流動比率等指標也都會降低。同時,銀行會以企業合并、債務重組的形式解決債務償還的問題,信用風險水平的標準提高,信貸的投放規模縮減,加緊社會資金的流放外用,消費者的投資觀念同時減弱,這些頻繁出現的問題會引起宏觀經濟戰略決策的改變,即銀行減少信貸機會[40]。
大多數研究認為,銀行的債務違約風險水平與宏觀經濟狀況有關。當經濟繁榮時,銀行為爭奪市場份額,會降低債務人的貸款條件并減少抵押擔保的條款,而貸款風險溢價略微偏低,再加上貸款審批機制不嚴,對客戶的質量要求不高,就會促使銀行的市場份額增加,進而降低銀行的信用風險;當經濟衰退時,銀行市場份額會縮減,貸款的不良資產量會逐步增加,進而銀行會增加關于信用風險水平的要求條款,銀行與債務人不易達成協議,而且,不論債務人或擔保人都有很大的可能性違約,這將造成一種供大于求的經濟局面,資產交易市場難以運作,在銀行存放的抵押品和質押資產的市值將降低,企業違約損失率指標值增大,進而增大銀行信用風險[41]。
針對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問題,業內人士在分析了其帶來的經濟后果后,我國銀監會提出了逆周期監管工具,下文將分析逆周期監管的基本框架、目標以及監管的基本路徑。
已有研究針對逆周期監管框架提出了一些研究設想,具體如下:
1.“委員會+一行三會”模式。“一行三會”是指中國人民銀行、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和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國務院會另設金融穩定委員會,把之前的負責人都吸納進來,每個負責人都有相應的工作職責,并規定定期開會,時常交流方便管理,制定相應的監管措施[42]。
2.“央行+金融監管委員會”模式。國務院在國家金融監管委員會中設立了一個整體性的監管組織,此組織主要負責宏觀與微觀結合的審慎監管以及保護合法消費者。而中國人民銀行依然堅持制定并實施貨幣政策的職責,積極發現問題并處理問題。
3.“央行+行為監管局”模式。中國人民銀行負責宏微觀的審慎監管,除了之前的“三會”,國務院擬建立獨立的行為監管局,然后,在中國人民銀行內設立負責制定和實施貨幣政策的貨幣政策委員會、履行宏觀審慎監管職能的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以及監管微觀職能的審慎監管局,從而監管金融體系的綜合性業務。
4.“央行+審慎監管局+行為監管局”模式。中國人民銀行主要監管核心的金融機構以及其他金融企業,制定和實施貨幣政策,制定宏觀、微觀審慎的監管政策,統計金融體系的財務數據。成立的審慎監管局主要監管其他機構的微觀審慎行為,成立的行為監管局主要監管金融體系的日常行為和保護金融體系的合法消費者[43]。
中國人民銀行主要控制通貨膨脹,銀行業監管者主要控制微觀風險,兩者共同構建了一個監管體系,此監管體系在某些方面導致了系統性風險的監管不力[44]。在銀行微觀監管層面,雖然可以通過一系列措施降低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但要從金融體系的整體角度來考慮,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依靠宏觀監管手段,更多地關注系統性風險,這也是宏觀審慎監管的意義所在。監管者很難從根本上消除銀行資本和信貸本身的順周期性,但是可以通過增加一些逆周期效應來抵消順周期性,應該充分重視由于風險度量模型、資本監管及其模型設計等人為因素引起的順周期性并研究抵消或削弱順周期性的措施[45]。
我國銀監會在制定逆周期監管工具時以《巴塞爾協議Ⅲ》為參考,構建了一個跨時間維度的宏觀審慎監管(逆周期監管)框架,這個框架包括資本、撥備、杠桿率和流動性,通過這些指標來緩解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提升商業銀行防范與處理風險的能力,從而降低整個銀行業風險,促進經濟市場的繁榮發展[46]。
銀行業逆周期監管工具的特點有:較高的資本監管要求、嚴格的風險監管要求和較高的杠桿率監管標準。銀行業最核心的改革是強化宏、微觀審慎的監管工具,構建一個綜合性的逆周期監管體系。在市場經濟不穩定的情況下,銀監會應當制定監管改革的細化目標,建立一個以需求為目標的體制[47]。經以上分析,我國銀行業的監管體制改革在未來應實現以下的具體目標:
1.實現跨機構、跨類別、跨緯度的宏觀審慎監管。目前,中國人民銀行和銀監會僅在現有的銀行業內實現宏觀審慎監管,使其監管優勢不能得到充分發揮,破壞了良好效果,因此監管局不能只局限在銀行業、證券業、保險業中,而應把宏觀審慎監管擴展到金融的各個領域。
2.建立合理化的監管導向。宏觀審慎監管與貨幣政策既要一起合作,發揮有效作用,又要保持一定的距離,把握好中間的度。就目前的機構設置來看,雖然中國人民銀行在內部設立了宏觀審慎監管委員會,但較難獨立地開展工作,這就需要宏觀審慎監管與貨幣政策能夠相互統一、相互協調地運行。逆周期監管工具很難完全地把宏觀審慎監管與微觀審慎監管分開,因為宏觀審慎監管的實施是在微觀審慎監管基礎之上的。
3.確保管理機構獲取的資源與其職責相匹配。“一行三會”中的主要責任人大多來自中國人民銀行,都承擔著監管金融機構具體事務的責任等。同時,還要注意信息資源與監管職責、自有資金與處理風險能力的平衡。
4.允許地方政府參與金融事務。從國外形勢來看,一個國家地域越遼闊,其地方性差異就越明顯,越需要地方政府來參與金融事務。而我國國土遼闊、地大物博,金融體系的差異較大,各個地區的發展狀況也不同,中央政府很難實行統一的管理,這就需要地方政府根據本地的發展優勢,提升其市場經濟水平,形成中央與地方的共同監管[48]。結合我國金融經濟體系的實際情況,建立我國逆周期資本的監管架構,充分認識到宏觀經濟可計量指標的重要性,并結合國內外的實際經濟形勢,確定恰當的逆周期資本監管工具[49]。
基于上述目標,我國銀監會把“一行三會”的體制作為基石,借鑒國外銀監會的實踐經驗,結合國內的實際情況,從原先的制度改革慢慢轉向監管組織的基本架構,合理配置監管權責,充分利用信息資源,以確保經濟的長期穩定發展,盡快實現制度均衡。
首先,成立相應的監管組織,協調監管資源。“一行三會”的主要負責人及其他部門的相關負責人都加入到了國務院成立的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這個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的主要職責是領導和協調宏觀審慎的監管組織,確保宏觀審慎監管、貨幣政策與微觀審慎監管能夠協調統一地進行。其次,成立監管委員會,完善監管的分工。金融行為監管局可以獨立地監管,設立并指派下一級組織,負責監督全部金融機構的正常業務、保護消費者的合法權益等事務。然后,進一步強化中央銀行的職責,確保中央與地方的順利合作,提高協調性[50]。銀監會要明確中國人民銀行制定和實施貨幣政策、建立金融體系的基礎設施、整合金融業原始數據、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職責。最后,合理制定法律法規,加大監管力度。根據逆周期監管的具體目標,不斷修訂和完善金融業的基本法律。
本文對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的文獻進行了梳理,2008年的金融危機使各界人士意識到了銀行順周期性的嚴重后果,銀行過度的順周期性會導致經濟周期的波動,致使金融市場偏離長期均衡,從而引發經濟危機。許多學者都驗證了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主要表現為:銀行業的信貸活動與實體經濟之間的關系,商業銀行的信貸行為導致了整體經濟周期的波動,從而增加了銀行業的系統性風險,降低了銀行體系的穩定性。同時對銀行順周期性的經濟后果進行了分析,并根據《巴塞爾協議III》提出了逆周期監管的目標和路徑。在銀行業逆周期的監管工具上,銀監會構建了一個包括資本、撥備、杠桿率和流動性等在內的逆周期監管的基本框架,通過可計量的指標來緩解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問題。但是,其執行效果仍有待進一步地提升。目前,學術界對銀行順周期性已經有了一定的研究成果,但其結論仍存在分歧,因此,需要對商業銀行信貸的順周期性進行更深層次的分析,尤其是信貸順周期性的成因,如何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逆周期監管對解決順周期性問題的效果如何,值得學術界與實務界繼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