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雙軍
(宿州學院,安徽宿州234000)
隨著城鄉一體化的全面推進以及鄉村振興戰略的全力推動,返鄉農民工作為振興鄉村的重要群體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由于城鄉發展不均衡以及城市資源分配不合理等因素,農民工在城市的社會融入感低,生活成本高,加之農村綜合實力不斷增強,農民工返鄉現象逐步明顯。2015年6月,國務院發布了《關于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的意見》,強調各級政府及有關部門要加強對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社會支持,提升返鄉農民工的工作及生活水平。已有研究多將返鄉農民工的回流視為身份認同、家庭照顧或經濟危機等外在因素影響下的被迫回流,而未能考慮到農民工返鄉是基于職業保障狀況而進行的理性利益抉擇[1]。然而,目前我國返鄉農民工在再就業問題上存在諸多問題,相關社會支持網絡不夠健全,并未給返鄉農民工帶來較好的權益保障。結合學界已有研究,現有學者從社會支持網絡視角探討返鄉農民工再就業問題。本文從社會支持網絡視角出發,結合實證調查資料,系統地分析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社會支持方面存在的問題,并有針對性地提出對策建議。
1.返鄉農民工
返鄉農民工也稱為“回流農民工”,屬于農民工群體的分支之一。隨著返鄉潮的到來,返鄉農民工成為學界關注并討論的熱門對象。李培林認為“流動民工”是從農村流向城市,從務農轉向非農工作,從低收益階層轉向高收益階層。實際上,這一概念更傾向于“進城農民工”的概念,并且并未對農民工返鄉回流的時間做出細致化的界定。本文將“返鄉農民工”的概念加入了時間概念,方便對調研對象進行抽樣選取。本文認為,“返鄉農民工”是戶籍為農村,曾經離開家鄉(包括縣市級流動)務工滿3個月,如今已返鄉且半年內無再次離鄉務工打算的農民工。
2.再就業
不難理解,“再就業”的字面含義為再次就業的意思。細化講,再就業指的是一個人或一類群體曾經有工作,但因某些原因而辭去工作或失去工作,需要重新尋找新工作的過程。返鄉農民工再就業就是指農民工返鄉后需要重新尋找工作。一般說來,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形式包括:一是創業,具備一定的技術經驗和經濟基礎的農民工會選擇返鄉創業;二是工作,這部分返鄉農民工到鄉村企業去上班;三是兼職,這部分農民工兼任務農和打工兩種方式;四是待業,這部分農民工因主客觀原因未找到合適的再就業機會,在家待業;五是務農,這部分返鄉農民工從事農業勞動。
3.社會支持
依據社會學家的研究,社會支持實際上是一個資源共享、互助互動的過程。各項社會支持間通過直接互動或者間接互動共同降低社會風險和社會不適。從社會支持主體來看,社會支持網絡分為政府、市場、企業、社會組織等在內的正式的社會支持和家人、朋友、親屬等在內的非正式的社會支持。從社會支持的內容來看,社會支持網絡包括信息支持、物質支持、情感支持等。本文將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社會支持界定為,返鄉農民工在再就業問題上通過一系列社會支持資源來實現再就業的過程。
1.推拉理論
推拉理論是闡釋勞動力流動的重要理論。早在19世紀末,雷文斯坦發表了《人口轉移規律》一書,首次提到勞動力流動會受到生活條件、歧視、壓迫或者氣候不適的影響。這屬于推拉理論的啟蒙。赫波拉在1938年首次提出“推拉理論”,米切爾在1946年也提出了“推拉理論”。這兩位學者認為,當人們覺得現居住地的就業情況不樂觀、醫療資源和教育資源不足以及耕地資源不足時,這就給這群人離開現居住地的推力。同樣,當這群人發現移入地的就業機會較佳,各種資源更好,那么,移入地就會有吸引這群人的拉力。實際上,人們的遷移決策是現居住地的“推力”和移入地的“拉力”共同作用的結果。直至20世紀50年代,伯格等人才提出“推拉模型”。“推拉理論”一定程度上解釋了農民工返鄉的動因,認為是城市的向外推力和農村的向內拉力共同作用導致農民工做出返鄉再就業的決策。
2.社會支持理論
德國社會學家齊美爾最早提出社會支持網絡概念[2]。社會支持理論的核心概念是“社會支持網絡”。而社會支持網絡主要是指通過運用各種社會關系,不斷接觸其他人,個人能夠將一群人聯絡起來,形成特殊社會關系網絡。在這一過程中,個人擁有特定的社會身份,并能夠獲得一定的物質援助、社會服務、信息謀取、情感支持等資源,進而擴大社會關系網絡。社會支持網絡的主要觀點認為,個人所擁有的社會支持網絡越強,他就越能更好地應對環境所帶來的挑戰。根據社會支持網絡的觀點,一個人擁有個人資源和社會資源兩類,其中,個人資源主要指個人應對挑戰的能力和自我發展功能,社會資源主要指外部社會關系網絡提供的支持。該理論強調對于社會支持網絡發展不足的人群,我們應從內部和外部共同增強個人的社會支持網絡。社會支持因素包括政策支持、貨幣支持、服務支持、周圍人支持等[3]。
基于推拉理論和社會支持理論,筆者以安徽省宿州市為調研地點,調查該地返鄉農民工與就業相關的基本情況,試圖發現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社會支持體系的構建思路。其中,安徽省是勞動剩余人口的重要輸出省份,多數剩余勞動力流動到珠三角和長三角等地,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外出務工農民工的生活水平。然而,隨著勞動人口的外流,安徽省自身的發展速度放緩,發展動力不足,如何吸引外出務工勞動力返鄉成為重要話題。本論文的調研材料于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獲得,問卷及訪談對象主要來自已返鄉的農民工和有返鄉意愿的農民工。本次調查所發放的問卷數為280份,收回有效問卷數為254份,調查內容包括返鄉農民工的基本情況、家庭情況、就業情況、社會支持政策的了解情況及享受情況、所在村域基本情況等方面。
據調查,返鄉農民工的再就業情況基本包括如下三個方面。一是返鄉農民工多選擇非農就業、兼職及創業。68%的返鄉農民工在本地進行非農就業,即在就近企業全職上班。19%的返鄉農民工選擇兼職,即以半工半農的形式維持生計。創業的比例占到6%。二是返鄉農民工的再就業渠道窄且穩定性差。據調查,32%的返鄉農民工是依靠非正式社會支持資源獲得工作的,但囿于選擇的局限性,這部分返鄉農民工欠缺清晰的職業規劃和發展目標。通過正式社會支持資源獲得工作的返鄉農民工僅占23%,意味著工作機會的信息媒介不暢通。三是返鄉農民工再就業職位受限,多數返鄉農民工待在制造業、服務業,且從事體力勞動,社會保障不夠完善,整體就業質量偏低。
政府對返鄉農民工再就業支持力度不足主要表現在:一是政府缺乏暢通多元的返鄉再就業政策。調查發現,返鄉農民工并未及時獲得政府部門傳遞出來的相關傾向性政策和統籌就業的安排信息。有關就業信息的收集和發布呈零散化、滯后化的情況,從而導致返鄉農民工所實際獲得的就業信息很少,對返鄉后的就業環境和就業形勢并沒有產生成熟客觀的認識。二是政府提供給返鄉農民工的就業培訓偏向形式化。被調查的返鄉農民工及相關負責人反映,目前已有的培訓課程內容較為老舊,針對性不強,實際培訓機會受限,在培訓的長效性方面也得不到保證。這使得返鄉農民工獲得培訓的機會難,而且,即便接受培訓所得到的能力提升也有限。三是返鄉農民工創業保障體制機制不到位。目前,僅有少數的返鄉農民工具有返鄉創業的行動。對于有返鄉創業打算但并未付諸行動的農民工而言,他們均表示返鄉創業并沒有充足的啟動資金,而多數情況下返鄉農民工不能獲得銀行等金融機構在創業資金上的支持。此外,即便能通過創業資金優惠申請的返鄉農民工也表示獲得創業資金的過程較為復雜,且審批的時間周期較長。可以說,返鄉農民工很難獲得創業貸款融資。
據調查,返鄉農民工在再就業途徑的選擇上有很小一部分人選擇創業。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針對返鄉農民工的創業政策利用率低,也反映出返鄉農民工創業政策對返鄉農民工的吸引力不大、保障機制不到位。市場在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規范性上存在不足之處,表現在:一是市場方面并未給返鄉農民工提供方便及時的再就業信息獲取平臺,也忽略了不同特點返鄉農民工在再就業需求方面的差異性;二是返鄉農民工再就業機會的獲得途徑多是依靠強關系網絡。他們對職業中介等弱關系網絡甚至陌生關系網絡的信任感較低,接受度較低。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目前的職業中介市場欠缺規范性,存在大量的虛假信息和亂收費的現象。
據調查,企業對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排斥性較強,主要表現在幾個方面:一是企業方對返鄉農民工就業機會提供上存在歧視,多因返鄉農民工年齡、技能上的競爭弱勢將其排斥在企業之外;二是部分企業對返鄉農民工的待遇和福利采取同工不同酬的處理方案,使得返鄉農民工的工作保障和發展空間等均受到限制和不公正對待,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返鄉農民工的工作積極性和企業平穩健康發展;三是很多企業并未形成針對返鄉農民工的再就業培訓平臺,沒有充分利用返鄉農民工在外務工所積累的經驗。
返鄉農民工自身的文化水平低,導致就業隔離[4]。據調查,返鄉農民工的整體受教育水平偏低,使得他們在職業選擇方面較為受限,多數人只能選擇技能水平要求低的職業。這種職業方式使得返鄉農民工在當前“互聯網+”時代及人工智能時代面臨失業的風險。此外,據調查,返鄉農民工整體年齡偏大,年輕的農民工在返鄉農民工當中僅占少數。這種情況下,年齡因素一方面限制了返鄉農民工的職業選擇和職業發展,另一方面也限制了拉動鄉村振興的潛力和動力。同時,返鄉農民工缺乏主動學習的激情和計劃,技能學習和相關政策學習都跟不上,使其在再就業時多處于被動局面。
政府是支持返鄉農民工就業創業的重要力量,建議從以下三個方面予以支持:一是推動鄉村產業結構升級,在利用鄉村資源發展優勢的基礎上,政府可制定符合當地特色的多元化產業經濟管理體系,提供較大且富有彈性的勞動力容量。二是完善返鄉農民工相關的就業政策。具體來講,政府要優化針對返鄉再就業農民工的金融信貸政策、專項財政支持政策以及社會保障政策。政府要鼓勵銀行等金融機構推出適宜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金融信貸業務,并且可適當放松對返鄉農民工貸款的限制性要求,推行小額貸款業務等。政府要加強完善返鄉農民工的社會保障體系,銜接好城鄉流動所帶來的社保關系轉移接續問題,提升其流動的便攜性。同時,政府要搭建好返鄉農民工代際保障體系,如解決其子女入學等問題,并提升已有鄉村救助及保障政策的包容性。三是加強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專項資金投入,提前列入政府預算,建立該項資金的規范績效評價體系,納入第三方獨立評價機構意見,構建多元化全方位監督機制,切實保證該項資金的利用效率。
市場是返鄉農民工實現再就業的承載體,建議從以下兩個方面予以支持:一是搭建鄉村勞動力市場的供需平臺,提升市場運作效率。一方面,在掌握返鄉農民工再就業需求和再就業能力的基礎上,可有計劃地舉辦分梯度的專場招聘會,創造更多企業與返鄉農民工溝通的機會。另一方面,可突破傳統招聘形式,及時更新優化招應聘信息,并保證招應聘信息的真實性和準確性。二是規范返鄉農民工再就業市場。據調查,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獲得就業信息的途徑多是通過親友介紹這種強關系網絡,對職業中介等陌生關系網絡的信任感較低。然而,目前職業中介手中掌握著豐富的崗位信息,由于缺乏專業資質認定等原因職業中介市場魚龍混雜。為此,政府和市場可聯手建立職業中介組織的準入機制,使其資質情況和收費標準透明化,并形成嚴格的監督機制和權益保護機制,增強返鄉農民工對職業中介的認可度和信任度。
企業是多數返鄉農民工再就業的最終歸宿。為此,企業的全力支持能夠在保障返鄉農民工再就業質量方面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一方面,企業方要正確看待返鄉農民工再就業,克服用人用工歧視,給予返鄉農民工平等的就業環境和待遇保障。這種做法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形成良好健康的企業發展氛圍,也有利于企業管理制度的規范化。另一方面,企業方要開發適用于返鄉農民工的就業培訓平臺,提高返鄉農民工的通用技能和專業技能,提升他們的專業素養,增強返鄉農民工的工作投入度和歸屬感。
返鄉農民工是農村經濟發展的重要主體,他們自身積極性的挖掘和能力的提升對鄉村振興發揮著重要作用。返鄉農民工不該被動接受就業服務,而是應該主動挖掘就業服務,推動就業服務相關方提升服務質量,增加服務選擇。返鄉農民工應明確自身的職業規劃,主動了解就業信息,減少盲目流動等短視行為帶來的負面影響。尤其重要的是,在再就業培訓和就業信息平臺的搭建等方面,返鄉農民工要充分表達自身的需求和愿望,主動參與相關平臺的建設和優化工作,與社會各方共同推動就業服務體系的進一步完善。此外,返鄉農民工要主動學習有關就業、再就業和失業保障等方面的政策,學會運用這些政策主動實現并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敢于對未能按照規范進行保障的單位通過合理合規的方式及流程進行監督和投訴。同時,返鄉農民工也要主動學習相關的知識技能,擴大自身的職業選擇范圍,提升自身的職業勝任力。此外,還有一個非常有利的因素,就是地緣、親緣關系的重獲使得農民工在回流初期能夠快速融入農村[5]。所以,返鄉農民工要注意次生網絡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