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冉冉
(廣西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4)
近年來公共衛生事件頻發,從2003年的非典型肺炎、2011年日本福島核泄漏再到2013年人感染h7n9禽流感疫情事件以及去年蔓延全國的非洲豬瘟,伴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大量謠言信息在危機情境中蜂擁而至。公共衛生事件除了具有突發事件的破壞性和突發性,更有高度的不確定性和更復雜的危害,加之涉及公眾的切身健康安全,因而在其中醞釀而生的謠言極易加劇公眾恐慌,誤導公眾輿論,產生一系列后果,讓已經遭遇沖擊的社會秩序更加脆弱,研究公共衛生事件中網絡謠言生成與傳播機制,應為社會科學研究的重要議題。
在知網上以“謠言”為主題進行搜索,截至2018年12月31日,共檢索到7369條結果,鑒于所選議題的研究內容靈活,某幾條單一的詞匯搜索并不全面,如“網絡”一詞就會有“新媒體” “社交媒體”甚至“微博” “朋友圈”等諸如此類的同義轉換,與此同時,某些針對特定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案例分析雖未指明主題但因指向明確也應歸于研究范圍,因此,采用人工剔除的方式對結果進一步篩選,最終得到23篇相關期刊文獻和碩博士論文。所得研究梳理如下:
經篩選發現,直接概述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文獻僅3篇,其余研究多以個案分析為主,跟隨某個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后產生,最終得到文獻總計23篇,約占謠言研究文獻總數的3.1‰,由此可見此類議題研究成果較為稀缺。
我國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研究始于2003年流行的“非典型肺炎”,李金蓮的《社會突發事件中謠言的網際傳播現象透視—“非典型肺炎”事件引發的思考》是第一篇針對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文獻,該文隨后被頻繁引用和討論[1],2011年日本福島核泄漏引發的搶鹽事件使得網絡謠言的研究得到高度重視,總體來說,高致病性疫情事件在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研究中最受關注,而微博傳謠則是渠道研究的熱點,從研究數量和質量看,針對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研究目前仍處于初步探索階段。
對公共衛生事件中網絡謠言研究主要包括五個方面,分別是概念界定、謠言成因、傳播過程、影響和消解,經梳理發現,謠言生成成因和消解策略是研究重點,文獻中不乏有來自各種視角的闡述,對概念界定和傳播模式的提及多集中于借鑒國外學者的研究,而謠言的影響則常充當研究中的鋪墊或補充。
1.關于網絡謠言的界定
對謠言的界定一直存在爭議,主要爭論點在于真實性問題,劉建明認為謠言是“缺乏事實根據的虛假消息”,丁海燕等人的文章則多沿用苗軍芙關于“謠言是未經證實的信息”這一觀點,盡管對網絡謠言的界定同樣沒有達成共識,然而學者們對于“網絡謠言的本質是謠言”較為統一,對于網絡謠言的概念界定均包含以下幾個基本要素:①網絡謠言的傳播依托于互聯網新型網絡;②謠言內容受關注性強且容易產生影響;③形式上表現為信息的大范圍流通與變形[2]。
2.關于公共衛生事件的界定
文獻在界定公共衛生事件時均參考了《我國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中的概念:“即公共衛生事件是指突然發生的,造成或可能造成社會公眾健康嚴重損害的事件”[2]。突發性和對健康可能的損害性是公共衛生事件的兩個顯著特征。
成因研究較為豐富,引入社會學、心理學、公共衛生學、政治學等諸多視角,學者們從事件特性、公眾、媒介特性、政府、社會等層面進行了分析,綜合歸納如下:
(1) 事件特性。謠言往往寄生于特定事件,這在謠言研究中似乎達成了共識,奧爾波特曾指出事件的重要性和模糊性是謠言出現的兩個基本條件,成為國內學者研究謠言成因的基礎。針對公共衛生事件,李明潔進一步指出此類事件本身涉及知識的專業程度以及危害的復雜化就極易導致信息的模糊,因此其特殊性不容小覷。
(2) 公眾。公眾層面探究謠言成因多側重于心理學視角,學者們強調公共衛生事件中網絡謠言的產生是為了獲取心理平衡。李丹指出,當真實的來源斷絕時,謠言成為人們消減恐懼與緊張的手段[3]。也有學者從群體動力學角度,通過群體極化、信息流瀑等觀點剖析公眾作為群體成員時傳謠造謠信謠的心理[4],闡釋學范式則將謠言與人的社會集體記憶聯系起來,劉海龍等人認為謠言的產生與公眾的集體記憶契合,社會上的諸多風險體驗為人們的認知做了心理鋪墊[5]。此外,劉國恒和付紅安等人的研究均發現公眾的媒介素養同樣是謠言盛行的重要原因。
(3) 媒介特性。在媒介層面,學者們側重強調手機媒體和微博平臺對于謠言傳播的強大作用。路鵑在研究中指出,手機在搶鹽事件中充當了強有力的傳謠工具。作為目前社會中廣泛普及的移動終端,手機因其收發便捷的特性成為謠言瞬時傳播的利器[6]。與此同時,微博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網絡社交平臺,微博空間具有低門檻、匿名性和碎片化傳播等特征,更是謠言滋生的溫床,溫世洪等學者均對微博傳謠進行了專門探討。
(4) 政府。政府作為輿情管控的主導者,是謠言研究的重點涉及對象。多數學者強調了政府的信息公開不完善對謠言盛行的影響。與此同時,一些學者分析了政府監管上的原因,包括政府對網絡謠言的把關機制薄弱以及對于造謠者的懲罰力度不夠。
(5) 社會。李明潔在對謠言成因剖析中對風險社會的結構性矛盾作了描述,他引用不同學者的觀點,論述現在中國正步入“風險社會”,日益凸顯的社會問題令公眾對風險的感知更加真切,近年來的禽流感疫情事件、食品藥品安全事件等接連引發人們對于社會風險的擔憂,給公眾心靈積淀下了焦慮心態[2]。這種從社會大環境層面的闡述與心理學視角公眾的“心理鋪墊”理論不謀而合。
有關公共衛生事件中網絡謠言的傳播過程研究可概括為宏觀和具象研究兩種,宏觀研究包括橫向的傳播模式和縱向的發展階段,具象研究則是指分析網絡謠言傳播過程中的具體特征,包括時空分布、傳播渠道、謠言內容等。在相關文獻中,具象分析的比重較大。
(1) 傳播過程的宏觀研究。從傳播模式來看,目前公共衛生事件中網絡謠言研究依然是基于謠言傳播傳受結構角度的四種基本模式,即鏈狀模式、樹狀模式、放射狀模式以及復合模式。就傳播階段而言,有學者從公眾心理視角出發,將謠言的形成過程分為造謠、信謠、傳謠三個層面,但多數研究以醞釀期、爆發期、蔓延期和平息期來概括網絡謠言的發展過程。傳播階段的劃分給謠言預防與消解提供了有利思路。
(2) 傳播過程的具象研究。研究公共衛生事件期間網絡謠言傳播過程中的具體特征對于化解危機同樣具有價值。學者們對其做了一系列的量化分析,幾個重要特征歸納如下:①時空分布:謠言事件數波動與公共衛生事件的情況進展高度一致,謠言發生具有地域接近性,多集中于事件爆發地周邊;②傳播渠道:微博和微信往往是疫情謠言的網絡首發平臺,經多個平臺間分享和互動,謠言的社會效應大大增強[7];③內容特點:在疫情事件期間,我國出現的網絡謠言主題集中在區域感染、食物感染以及醫生感染等方面,謠言內容中最抓取受眾眼球的要素是地點和疫情,具體來說,地點的貼近性和疫情的嚴重程度是引發公眾恐慌的關鍵,具備這類要素的謠言信息極易進一步傳播開來[8]。
大多數學者側重陳述謠言的危害,主要包括:①影響公眾的信息辨別能力;②影響社會群體心態,產生社會隱患;③損害政府公信力;④影響網絡環境的健康有序。也有學者提及謠言的正面影響,比如李丹在2004年的非典危機研究中提出謠言在消除恐懼和緊張方面的作用[3],但是截至目前,此類闡述寥寥無幾,謠言在一定程度上是公眾對風險的主動應對,具有一定程度的正當性和合理性,研究謠言給公眾帶來了怎樣的效應可以為探究謠言生成規律并消解謠言提供新視角。
政府本位的政治傳統在該研究中被充分體現,綜合近15年相關文獻,對于網絡謠言的消解,學者們基本秉承政府主導、行業自律、媒介引導、公眾自覺的思路,綜合前人研究將這些策略歸納如下:①政府:健全公共衛生事件的預警機制;完善信息公開制度;加大監管和懲罰力度;為謠言治理提供法律保障。②行業:加強互聯網行業內規范;利用技術手段打通信息管理壁壘協作治理謠言。③媒體:主流媒體把握主動權,及時報道引導網絡輿情;創新制定防控謠言策略,例如采用分眾化傳播、嘗試培養意見領袖構建信任網絡。④公眾:提升公眾媒介素養,培育理性公民。
需要指出的是,對于網絡謠言治理,有學者強調政府應從根本上樹立現代化治理思維,擺脫對強力手段的傳統路徑依賴,促進政府與社會互動。也有文章提出媒介的功能需要被正視,媒體雖是信息傳達與意見引導的強有力的中介,但其角色定位在公共衛生事件的謠言防控中不宜過分夸大,將消解謠言的責任歸攬于媒體的想法應該慎重,與此同時,在非典事件中,劉海龍認為涉及危害自身安全的緊急事件,即使是理性的判斷也會存在偏差,公眾自身去控制未證實信息的傳播不現實也不合理[5]。顯然,公眾自覺是一個短期難以解決的問題,一些學者提出公眾自覺,更多是建立在政府培養的基礎上。
綜合相關文獻,我們發現,系統性研究開始陸續出現,2014年知網出現第一篇以“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輿情演變”為主題的文獻,2018年又出現一篇針對此類議題謠言治理的碩士論文,盡管目前研究成果稀缺,但是公共衛生事件謠言傳播這一議題的重要研究價值逐漸得到學界重視。與此同時,研究方法也越來越多樣,雖然案例分析法仍然是主流,但實驗法、談話法等實證研究方法有所應用,定量模型研究也開始在國內出現,比如蘇國強等人就借助“傳染病模型”來研究突發事件網絡謠言的防控可行性[8]。
作為一項實用性研究,在認識謠言傳播規律的基礎上提出解決之道以減輕社會危害是網絡謠言課題最重要的任務。目前的研究中雖然提出了一系列常規性的策略建議,但是得到的有效路徑依然太少,獨辟蹊徑,找小切口,做夠力度、夠深度的研究,這是未來研究的可行方向。此外,雖然對于謠言已經涉及諸多跨學科研究,如心理學、政治學等,但仍然沒有改善研究成果雷同的現狀,針對公共衛生事件中網絡謠言的傳播現象不妨去借鑒傳染病學、流行病學、衛生學的知識,進一步拓寬研究視野,這都可以為該領域研究提供有益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