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鳳
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我踏上了前往西關的地鐵和友人匯合游玩,我從沒有想到我的記述會從那一刻開始。
1、線和線
廣州的每一號線地鐵都是截然不同的,從大學城北往車陂南的一路總是能見到非常多活潑的面孔,在車廂里聊著學校的事和不知從哪里聽來的樂事。而五號線則是行色匆匆的人們,人來了一撥,又下去了一撥,總是滿滿當當的。我在車上見到了一對夫婦,年紀應當有七八十歲了,兩人都是拉著一個行李箱,他們下車的時候妻攙扶著夫,落他半個身位,慢慢走出了車廂,確實是相濡以沫之情。等到了我要下的楊箕,人特別多,有個盲人大爺倔強地捅著導盲杖直直向前方走去,我走上電梯時他正往另外一個出口走去,耳邊仿若還在回蕩著導盲杖觸地時“嗒、嗒”的聲音。
因為建造年代的差異,無論從外觀還是內部設施一號線都是要老舊上些的,如今廣州地鐵正在修建十三號線,而設備和站臺設計也越來越好,曾聽人抱怨過一號線太過老舊,沒辦法一仰頭便可從閃爍的燈光路標指示上得知自己的行程。但它卻承載了很多廣州記憶,廣州第一條地鐵——從西朗到黃沙,再到廣州東站。途徑了長壽路、陳家祠還有公園前。這片老城區在它鼎盛時和地鐵相連,現在無數慕名而來的游者又或是滿懷老廣州記憶的人們還通過它行走在西關的大街小巷、富有紀念意義的紀念堂和公園之中。
這些線和線之間,通過不同的節點銜接,把人從這送去那,又將人從那帶去別處,但終究構成了廣州最日常的記憶。
2、老城的味道
比起事前無一不知,有時候不期而遇更令人驚喜。
我是在長壽路和友人匯合的,兩個人漫無目的地閑逛,卻在一出地鐵口沒多遠的街對面看見了銀記腸粉,幾乎是一拍即合奔到店門口來了兩份王牌腸粉。進了店面每桌都是人,不得不上了二樓才尋得一處別人剛剛用完餐的位置,剛好靠著窗。從窗往外看,倒是有一種奇異的交匯,置身于傳承數十年的腸粉店里,外面車水馬龍,老廣州的傳統老字號也在努力和這個時代達到平衡。而腸粉也沒有失了水準,透過晶瑩剔透的薄皮,蝦仁和牛肉紋理可顯,再抹上淡淡的青菜,醬油的色澤并不浸透腸粉全部,只在周邊點綴著。若好一口辣,還能去桌子那取醬料,隨著個人喜歡加,也絕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我們倆離開的時候還有些覺得可惜,因為和我們拼座的小哥點的艇仔粥看起來也很好吃!可等再多走了一會,便看見了順記冰室。冰室這名字若是讓學文學歷史的來說一定覺得雅致,似乎在向梁啟超先生的“飲冰室”致敬,也有傳說這是梁啟超同鄉以書齋其名經營食店。不過不論傳聞到底如何,和當時看見食物的我們已經沒有太大關系了。
我們分別要了冰和一碗艇仔粥,順記仍舊保持著一種比較純粹的點餐方式,上年紀的阿姨拿著點餐器來我們的桌子,再收取現金。在座的多是年輕人和帶著孩子的中年人,老人家并不多,不過在我們右邊的桌子有對年紀挺大的夫婦,估計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兩個人要了兩份糖水,慢悠悠喝著也不多講話。這一幕總是會讓人眼前浮現那些曾經在這喝過糖水、吃過冰的老廣州們,跨越大半個世紀重合了。
再說回我們的冰和粥,粥確確實實是正宗的艇仔粥,魷魚、海蜇絲、燒臘肉絲一點不少,好吃的讓人不想走,冰也不錯,稠濃、水果也十分新鮮,不過有些遺憾的是我們是晚一些才知道它最有名的吃食是芒果雪糕,也是錯過了。
3、恩寧歲月
我和友人踏上恩寧路時只是單純被那西關騎樓吸引了。不遠的馬路上停著輛雙層巴士,頗有些港味。而恩寧路是靜的,這并不說它寂靜無人,而是街道兩旁的老建筑和閑適的人們總是會令人錯以為這街和喧鬧是不符的。
但它曾經風光無限,只是最后都歸于時代了。
我們看到了蓮香樓的貿易部,并沒有什么熱鬧的景象,人們大致都去了第十甫。倘若不是不大的“詹天佑故居街內入50米”指示牌,我們恐怕也要與之擦肩而過了。走進小巷子,老廣州的老樓夾在現代的水泥房之間,被幾根木樁支撐著,才不至于掉下幾片瓦磚,而詹天佑先生的故居也是西關大屋建造,藏身于巷子深處,可以說中隱于市了。也不知道是此處難尋還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游客并不多,而且大多數都只是為了尋一處保存完整的西關大屋合個影罷了,只是我透過屋內的一扇鐵門,看到詹天佑小學里幾節鐵路,不免有些感慨。我們走過了,把那屋子遠遠留在原地,與它相伴的也只有幾個館內工作人員。
又走過了八和會館,那棟三層高的老樓目送著我們離開,若是不知道它的歷史,也許只會為這個名字好奇一下吧。而李小龍的祖居也被世界新聞攝影大賽作品覆蓋著,屋子里空空的,墻上是一幅幅攝影作品,外面是被改造過的永慶坊,它努力想將歷史和現代融合,只是這能否成效還需要時間去確認。
行走在恩寧路上,還是會感嘆世紀的歲月都被印刻在這一路,這些還在經營著的老店和那些慵懶閑適的街坊身上,它仍在那里。
4、新夢
如果說荔灣、越秀是老廣州的舊夢,那么珠江新城就是無數新廣州人的夢了。
我們兩個人是晚上去的廣州塔,人非常多。許多人是不上塔的,就坐在地鐵站外的欄桿上,看著那小蠻腰變換著顏色,再一群人穿過馬路到江邊的走道去,隔著一條珠江,無數的人們望著江對面的軟紅香土。隨著秋風卷著江浪,人們發出一聲聲驚詫的呼喊。海心沙以及幾座摩天大樓倒影在江水上,幾乎把江面點亮了,觀光船在珠江上來來往往,霓虹燈閃爍著。有一剎那我覺得這和上海黃浦江對著的浦東新區是一樣的,同樣是可以望見的,又同樣是被夢想的。但是它們終究是不一樣的,一個是屬于上海的,一個是屬于廣州的,來看的人有的是他鄉者,看過便罷,還有來看的是生活在這的人們,看過就不能忘記,最后都會成為記憶深處的印記,對廣州的印記——期待、夢想。
我們趕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其實從教學樓一棟往正門的方向看去,是可以見到廣州塔的。我也曾在課間吹著風見過它模糊的身影,但是很多時候我們都希望親眼去見證這些,去見證屬于我們的廣州記憶,而非伊人在水一方。同樣那些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人們的廣州記憶也隱藏在這之間,或是驚鴻一瞥,又可能只是擦肩而過,但至少它們都曾經停留過,這便足以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