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華
2018年,華為實施輪值董事長制度;永輝超市創始人兄弟結束一致行動人關系,效仿華為開始實行輪值董事長制度。輪值董事長制度在中國是否可行?應該具備什么條件才可以實施輪值董事長制度?這是實施輪值董事長制度必須要注意的問題。否則,盲目效仿和推廣,可能對公司帶來嚴重后果。
應該說,華為從輪值CEO制度過渡到輪值董事長制度,是一種制度的改進。筆者質疑或者說反對輪值CEO制度(2012年,我在《董事會》雜志寫了評論《輪值CEO制度是偽命題》),但基本認同輪值董事長制度。從公司治理規范化角度,實施輪值董事長制度是可行的。基于嚴謹的程序,公司所有董事(不包括職工董事)必須由股東大會選舉產生,從而組成董事會,并由所有董事推舉一位董事擔任董事長,總經理則由董事會選聘產生。股東大會與董事會之間、董事會與高管層之間都是委托-代理基礎上的契約關系,各方都有獨立的權力和獨立的責任,由所有董事推舉產生的董事長不是其他董事和高管的領導者,并不具有凌駕于其他董事和高管的權力,選聘總經理并向其授權的是董事會而非董事長,董事長的職責定位是董事會和股東大會的召集人和協調人。當董事長不能履職時,可再推舉其他任何一位董事承擔該項職責。很顯然,如此嚴謹程序下定位的董事長,是任何一位董事都可以擔任的,這也可以說是輪值董事長制度可行的依據。
但必須注意,在我國,并非所有企業都可以實施輪值董事長制度,因為我國對董事長職位的誤解很深,董事會和經理層之間的關系存在著嚴重錯位。
華為實施輪值董事長制度是具備條件的,因為華為的治理體系基本上是與國際接軌的,它較好地厘清了董事會和經理層之間的關系。董事會作為戰略決策的治理機關,是一種會議體制,通過這種會議體制,批準和確定經理層提出的戰略決策方案。由于戰略決策屬于方向性和目標性決策,具有相對穩定性,因此,每年的董事會會議次數是相對有限的幾次,既然如此,作為召集人的董事長就不一定固定于某一人,甚至董事長可以同時兼任幾家公司的董事長。不過,董事長也并非只是召集董事會會議,在董事會會議閉會期間,董事長或單獨,或組織其他董事,有義務進行充分的市場調研,與不同的利益相關方進行充分溝通,為戰略決策提供充分的依據。考慮到每位董事的時間、能力、知識結構等因素,輪值董事長制度可以比較好地實現互補,從而更有利于實現戰略決策的科學性。
任正非是華為總裁,而非董事長,這與我國絕大多數公司不同。很多人提出疑問,作為華為創始人的任正非,為什么不擔任董事長這一在國人心目中的“一把手”職務?華為一位高管說得好:“華為的治理結構是與國際接軌的。”在市場經濟發達國家,人們更重視的是有能力講誠信的總經理(或總裁或CEO)人才,總經理是走在“前臺”的企業家,而董事長則經常是“幕后”的協調者,具體就是董事會和股東大會的召集者,并與其他董事共同構成對經理層的監督者。二者分工明確,非常有利于總經理能力的發揮。
但我國絕大部分企業并不具備像華為這樣的與國際接軌的、規范的治理結構,因此,盲目效仿未必對企業發展有利。在絕大部分企業,董事長被明確為企業的“一把手”。“一把手”的定位,意味著董事長承擔了總經理(或總裁或CEO)的職責,由此,輪值董事長制度就與輪值CEO制度無疑,而輪值CEO是不可行的,其重要原因就是會導致責任不清。如果一項決策失敗了,誰承擔責任?是現任CEO,還是曾經的CEO?如果是現任CEO,他會說,這項決策不是他負責制定的;如果是曾經的CEO,他會說,盡管當初這項決策是他負責制定的,但后來他卸任了,他已不能保證這項決策按照他當初的意志完整地貫徹下去。華為放棄繼續實施輪值CEO制度,這應該是重要原因之一吧。
不過,即使華為具備實施輪值董事長的條件,也要注意可能帶來的風險。盡管風險不像輪值CEO那么大,但責任不清的風險同樣可能發生,尤其是輪值時間過短時。華為董事長的輪值時間是6個月,相對于華為龐大的規模和業務鏈條,這個時間也算比較合適。一般而言,輪值時間多長為宜,應該以一次董事會會議決策的落實到位為標準。也就是說,在任董事長能夠完成其主持批準的董事會戰略決策的監督落實工作,如果沒有完成就更換了董事長,則其主持批準的董事會戰略決策的落實會打折扣。當然,如果只是董事長更換了,但董事會成員沒有更換,則對董事會戰略決策的落實影響不大,因為,監督落實不是董事長一人之責,而是整個董事會之責。甚至,在董事會成員沒有變化的情況下,輪值時間短一點也關系不大。但還是重申一個前提,那就是董事長只是董事會的召集人和協調人。如果其權力很大,輪值時間又短,則責任風險勢必會加大。
作者系北京師范大學公司治理與企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