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天宸
摘要: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辦公廳于2018年3月6日下發通知禁止非法抓取、剪拼改編視聽節目的行為。該通知目的在于“為進一步規范網絡視聽節目的傳播秩序,維護健康清朗的網絡空間”,但目前與拼接編輯類作品相關的諸多法律問題依然存在爭議。拼接編輯類作品本身是否具有著作權上中“作品”的屬性,提取拼接編輯所需的素材的行為如何認定,利用該素材制作新的作品如何定性,本文將就上述爭議問題進行探討。
關鍵詞:合理利用;轉換性利用;著作權
前言:
隨著網絡和視頻制作技術的提升,越來越多的個人通過網絡發布自己制作的視聽作品,除原創作品外,網絡上多數視聽作品的內容包含他人作品中的圖片、文字、音樂甚至視頻片段。此類作品我們暫且稱之為“拼接編輯作品”,在未獲得授權或無明確法律依據情形下,如何認定此類作品的法律屬性,如果合法制作、利用此類作品是值得探討的。
一、拼接編輯作品具有著作權法上“作品”的屬性
本文中所提到的“拼接編輯作品”一般具有以下特定,即利用一部或多部他人已發表的視聽作品,通過剪輯拼接,或將原作中的畫面、音樂等通過技術處理形成新的視聽作品。當下網絡平臺中此類視聽作品種類眾多,但基本有以下幾類:1、從業者單純為技術交流制作的;2、對當下熱點事件、他人觀點或作品的諷刺、評論類的,此類先驅作品當屬《一個案頭引發的血案》3、推薦類,此類多為“粉絲”通過收集整理自己“愛豆”的影像資料編輯創作而成。拼接編輯的視聽作品不用于匯編作品,匯編是以收集為主、排版為輔的手段進行簡單創作;拼接編輯的視聽作品不同于改編作品,改編作品是基于原作,利用原作的人物關系、人物特性等進行創作。無論是匯編還是改編作品,雖然都是體現作者創意的智力成果,但均難以擺脫原作精髓。拼接編輯作品有獨特之處,此類作品雖從一部或多部原作品中抓取文字、圖片、聲音甚至視聽片段,但單純提取的素材不能形成新的作品,被提取的元素雖然保留有原作痕跡,但其所起的作用與文學作品中的“詞組”類似。后期之所以成為新的作品,是因為制作者將此類元素根據自己的創意重新排列、再加工并增加諸多原創文字、聲音等素材,是制作者自身智力成果的呈現,這樣獨立完成的作品符合著作權上“作品”的屬性。
二、剪輯拼接的視聽作品被認定為“合理利用”與法律不相悖。
第一、拼接編輯作品引用原作品的比例較少,不足以影響原作的使用。
《伯爾尼保護文學藝術作品公約》和我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對引用有類似規定,即:“不損害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致無故侵害作者的合法利益”。本文所提“拼接編輯作品”,通過上文所述的制作流程和方式可知,所提取的元素相對于原作而言比例很小,不足以破壞原作的完整性。我國《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二)規定:為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者說明某一問題,在作品中適當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由此可見,即便在評論類作品中引用原作的內容稍多,也不排除是符合該法律的規定的“合理利用”的行為。
第二、拼接編輯作品中引用的諸多元素具有可替換性,制作作品屬于轉換性利用,不會對著作權人的經濟利益產生損害。
盡管拼接編輯作品的制作者在篩選元素時會考慮到原作中元素與自身作品的貼合度,但不代表所有元素不可替換。多數被利用的原作內容在新的作品中已被編輯或被賦予新的含義,此類作品之所以受歡迎,也不是因為被引用的作品本身享有的知名度,而是制作者自己表達的、獨特的思想,因此此類作品不屬于與原作有競爭關系的作品,不會損害原作的經濟利益。相反,若此類作品的播放量較大,會直接或間接的提升了原作的知名度,讓其受益。
第三、我國已有判例對拼接編作品作出支持性的判決。
早在2016年4月,上海知識產權法院在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以下簡稱美影廠)與華誼兄弟上海影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誼兄弟)等訴訟中認定類似作品構成“合理利用”。該案中華誼兄弟出品的涉案電影講述的是80后青年創業故事,宣傳海報上繪制了諸多代表80年代的元素,其中就包括美影廠擁有著作權的“黑貓警長”和“葫蘆娃”的卡通形象。本案中法院認為盡管美影廠擁有涉案卡通形象的著作權,但華誼兄弟對卡通形象的使用只是為了說明電影主角的年齡特征,引用適當且未對美影廠的正常使用構成影響,因此構成著作權法上的“合理使用”。本文中所指“拼接編輯作品”,與本案中華誼兄弟引用他人擁有著作權的卡通形象表達其自身觀點的行為,性質是一樣的。因此,可以將次判決的觀點延伸到本文所指的“拼接編輯作品”中,認可此類作品屬于“合理利用”
三、“拼接編輯作品”被認定“合理利用”有利于樹立法律的權威、促進文化創新、保障社會言論自由。
我國現行著作權法對于“合理利用”采用的是封閉式列舉的方式,除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規定情形外,其他情形均可被認定為侵權,這樣的立法存在一定弊端。現實中制作此類視聽作品的作者難以獲得合法授權:其一、收集的素材眾多,逐一聯系著作權人并不現實,甚至存在無法確認著作權人的情形;其二、若涉及對原作批評、諷刺的言論,則幾乎不可能從著作權人處獲得授權;其三,未必能第一時間獲得授權,更可能會涉及到授權費用,在此情形下時效性較強的作品自然會受到影響,也會加重被授權人的經濟負擔。現實生活中此類作品被提起侵權之訴的,往往是制作者對原作進行批評或諷刺,引起原作者“不舒服”的作品,而那些正面宣傳甚至吹捧原作的此類作品少有被控。若我國現行法律未修改,同樣在未獲授權的前提下,無論對原作是批評抑或贊揚,無論是時長3分鐘的視頻還是平面的截圖,均涉嫌侵權。
第三,拼接編輯作品有利于文藝創新科技進步,并對保障民眾言論自由起到積極作用。
上文中就此類作品的制作方式進行了基本陳述,可見此類作品不僅不是剽竊,反而是融合技術與創意的新作品。此類作品在網絡中廣受歡迎,除視聽作品本身形式上新穎以外,此類作品中包含諸多詼諧幽默的講解、評論,有利于讓更多人更容易的參與到對社會的監督、建議之中,保障了公民的言論自由。
綜上,關于拼接編輯作品能否被認定為著作權法上“合理利用”,我國應當借鑒國外的立法原則,打破“封閉式立法”的形式,明確規定“不可為”的情形及違法后果,同時將是否對原作者造成經濟損失作為認定侵權行為是否成立的標準之一。完善“合理利用”制度,才能實現著作權法的最終目標即促進文化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