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 華


蔣介石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共產黨搞工作,20%靠軍事,50%靠情報宣傳,30%靠統一戰線。”在中共的情報戰線上,有一位成功打入國民黨內部多年的女同志,只要蔣介石開會,總能看見她在旁邊做記錄。她在國民黨中央常委會擔任速記員,在國民黨內“潛伏”了13年之久,被稱為“按住蔣介石脈搏的女人”。她的名字叫沈安娜。
19歲時,沈安娜從浙江速記學校畢業,以優異成績被保送到浙江省政府擔任速記工作。她工作干得好,速記沒有差錯,人又長得漂亮,還不參加任何活動,省政府主席朱家驊非常看重她。在浙江省政府工作期間,沈安娜與中共中央特科情報員華明之相識相戀,并走進了婚姻。在華明之的影響引導下,沈安娜開始為共產黨搜集情報。
他們的第一任領導是中共中央特科二科科長王學文,他以“舅舅”身份與他們聯系。王學文曾這樣回憶沈安娜打響的“第一炮”:“因為宣鐵吾主要負責‘清剿’皖浙贛邊區和浙南地區的紅軍游擊隊,沈安娜將宣鐵吾的報告、國民黨的計劃,以及武器裝備、公路碉堡的附件、圖表等重要情報,用特殊藥水寫在信紙背面,然后正面寫一般的家信。”
20世紀30年代,蔣介石對皖浙贛紅軍共發動了5次“圍剿”。當時,紅軍的武器裝備、人員力量都很弱小,好在沈安娜的情報能讓他們及時采取防御措施。紅軍非但沒有被國民黨“剿”掉,反而擊敗了宣鐵吾,繳獲了敵人的武器裝備,提高了自己的戰斗力。
全面抗戰爆發后,1938年,沈安娜隨朱家驊一起到了重慶。當時,朱家驊已經是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沈安娜要在中央黨部工作,必須獲得“特別黨員”黨證。朱家驊聯絡了3名國民黨中央委員聯合推薦沈安娜,使她獲得了證件。此后10年,沈安娜一直都為中共傳送情報資料。
1937年國共兩黨合作以后,蔣介石明確提出“一個大黨,一個領袖,一個國家”的計劃,“我把國民黨的名字取消掉,你們也把共產黨的名字取消掉,我們兩個黨合為一個黨, 取什么名字你們說”。中共識別出蔣介石要“溶共”的陰謀,明確提出“兩個黨可以合作,但是絕不能合并”。
1939年1月,蔣介石在重慶約見王明、吳玉章時明確提出:“共產黨不在國民黨內發展不行,因為民眾是國民黨的,如果共產黨在民眾中發展,沖突是不可避免的;他黨可以并存,但共產黨不能并存;如果不取消共產黨,我死也不瞑目。”中共最后明確回絕蔣介石:“不能合并。”
1938年9月,中共中央在延安召開六屆六中全會,全會明確提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主要的國共兩黨,必須同患難,共生死,力求進步,并經過長期的努力,才能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否則不能。戰爭之后,這樣長期同過患難、有了進步的兩個黨就能有繼續合作的基礎。”
會議再一次“懇切地責成所有中國共產黨黨員,以互助互讓和同生死共患難的精神,以尊重合作中各政黨獨立性的立場,以謙和、互敬互商的工作態度,去親近國民黨同志和一切抗日黨派的同志”。中共的態度非常明確,國共兩黨合作,共產黨可以服從國民黨的領導,擁護蔣委員長抗戰領袖的地位。
在此種情況下,蔣介石1939年1月召開了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除了部署第二期抗戰的軍事、政治、外交問題,重點就是研究“如何與共產黨作積極的斗爭”,實際上是確立了“防共、限共、溶共、反共”的方針。在這次會上秘密制定的《限制異黨活動辦法》規定:“嚴密限制中共和一切進步的思想、言論和行動;在他們所認為‘共產黨活動最烈之地區’, 實行‘聯保連坐’,并在保甲組織中普遍建立‘通訊網’,以從事監視和限制人民的活動。”在這次會議上,蔣介石一再強調,“絕不愿見領導革命之本黨發生二重黨籍之事實”。
沈安娜迅速將這一重要情報傳遞出去,由丈夫華明之報送中共南方局,最后報送到延安。所以,在二期抗戰一開始,毛澤東就準確地作出了判斷:國民黨的政策是“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相應地,毛澤東作了應對之策:由于我軍弱小不可投入正面戰線,要將兵力分散到農村,建立農村革命根據地,以更好地打擊日軍。
抗戰勝利后,沈安娜隨國民黨政府遷往南京。到南京后,國共兩黨面臨著怎樣合作的問題。1946年1月,政治協商會議在重慶召開,會議達成了《關于政府組織問題的協議》《和平建國綱領》等五項協議。當時,全國人民都希望維護政治協商會議的成果,走政協路線。但是,在1946年3月召開的國民黨六屆二中全會上,在政學系、黃埔系、CC系、孔宋系四大政治力量的博弈下,政治協商會議的五項決議被全面推翻。
在國民黨六屆二中全會期間,蔣介石決定對共產黨“動手”。他連續兩次召開最高軍事會議,提出了“半年時間把八路軍、新四軍全部擊潰”的計劃。會議期間,沈安娜把這些重要戰略情報記錄下來,送到了延安。沈安娜傳遞情報迅速準確,但也由此引來了一些麻煩。
國民黨一直感到很奇怪:為什么我們還沒有動作,共產黨就開始在輿論上制約我們?我們的行動完全在共產黨的掌握之中,是誰把我們的軍事機密情報泄露出去的?國民黨元老張繼公開指責蔣介石:“老蔣,你身邊就有共產黨!”
于是,蔣介石命令中央黨部秘書長吳鐵城成立專案組,調查是誰泄的密。吳鐵城很為難:都是高官,怎么查,該查誰?參加會議的72人全部被列入了專案組的審查范圍,卻唯獨沒有沈安娜。因為她掩護工作做得非常好。沈安娜在國民黨中央工作一直是兩點一線:上班,回家帶孩子、照顧丈夫,上班。再加上她人緣好,無論是宋美齡、林森,還是于右任、宋子文,誰請她做速記她都幫忙,她的辦公室里還掛了很多國民黨元老相贈的字畫,所以沒人會懷疑她。
在國民黨逐一排查到底是誰泄密的情況下,沈安娜把情況向丈夫華明之作了報告,華明之隨后又向延安作了匯報。中央一分析,覺得最后肯定會查到沈安娜頭上。雖然相信沈安娜能自圓其說,但在調查沒有結果的情況下,最大的可能性是將整個秘書班子連鍋端掉,這樣一來,中共就失去了在國民黨高層的情報人員。所以,中央下通知給華明之,要沈安娜迅速了結此案。
為了執行中央的命令,沈安娜主動找到吳鐵城,對他說了這樣一番話:“那天我在做記錄的時候突然要上廁所,推門出去的時候發現《中央日報》駐會記者就在門口,我也沒當回事兒。等我從廁所回來后,發現他不在了。會不會是他偷看了我的記錄,把消息捅出去的?”本來案子就查不下去,聽到沈安娜這么說,吳鐵城說:“完全有可能,這些記者經常胡亂散播消息。”
1949年,按照中共中央的通知,沈安娜迅速脫離了國民黨機關,回到了共產黨的懷抱。當時,像她這樣的情報人員共有1740名。他們中很多人去了臺灣,但因為蔡孝乾的叛變,有千余人被害,數百人失聯。
為了紀念他們,相關部門在北京西山建立了“無名英雄紀念廣場”。毛澤東還專門寫下了“驚濤拍孤島,碧波映天曉。虎穴藏忠魂,曙光迎來早”的詩句。這些情報人員有的沒有名字,有的即使有名字也不是真實的,除了能公開的以外,有些不能公開的人員身份至今都沒有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