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純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國無信則衰”。誠實守信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有信用者昌,無信用者亡。但在傳統價值觀逐漸淡薄的當今社會,失信問題愈發突出,信用危機日益嚴峻。
為解決信用危機問題,加強社會誠信建設,國務院制定了《關于加快推進失信被執行人信用監督、警示和懲戒機制建設的意見》《國務院關于建立完善守信聯合激勵和失信聯合懲戒制度加快推進社會誠信建設指導意見》等規范性文件,最高人民法院也出臺了《關于公布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信息的若干規定》《關于限制被執行人高消費的若干規定》等司法解釋,國家有關部委亦頒布了部分信用聯合懲戒備忘錄,旨在以此為據對失信行為人實施信用懲戒。但是,上述這些文件效力層級偏低,且相關規定較為零散,尚無專門性、系統性的法律或行政法規強制落實,信用立法供給嚴重不足,信用懲戒強制效力不高,導致社會對信用懲戒措施的合法性存在很大爭議,文件提出的很多懲戒措施也難以落實。比如,對拒絕履行司法裁決而采取限制乘坐高鐵、飛機等懲戒措施,雖有國務院文件和司法解釋為依據,但是鐵路部門與民航部門對地方有關機關認定的失信行為不予認可,使信用懲戒規定形同廢紙,失信行為無責或成本較低。一言以蔽之,信用懲戒法律依據嚴重不足,成為制約社會信用體系建設的根本性障礙。
發達國家均有立法制約失信者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運用法治手段解決道德領域突出問題。要依法加強對群眾反映強烈的失德行為的整治。對突出的誠信缺失問題,既要抓緊建立覆蓋全社會的征信系統,又要完善守法誠信褒獎機制和違法失信懲戒機制,使人不敢失信、不能失信。
業內專家認為,一個健康、可持續發展的征信業應具備以下幾個要素條件:一是其發展是否符合征信的基本規律和發展態勢;二是征信能否在不同領域有效地甄別風險,其征信產品是否能激發和滿足市場需求;三是消費者信息隱私權等權益是否能得到有效保護;四是信用意識是否在全社會得到有效普及。
十多年來,金融機構建成了我國集中統一的企業和個人征信系統,基本覆蓋了全國范圍內持牌金融機構的放貸業務。但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發展程度的深化,在持牌金融機構之外,一些準金融活動或類金融活動,也形成企業和個人的負債,并對經濟金融發展形成重大影響。然而,受信息提供者和信息使用者的核算基礎、管理體制、技術能力、隊伍素質等眾多因素的制約,債務人負債信息難以做到全覆蓋,現階段只有加大失信成本及信用懲戒力度,方能遏制失信人的不良行為。
“綜觀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的社會信用體系建設及其派生的信用懲戒機制,均建立在較為完備、系統的信用立法基礎之上,且普遍具有信用懲戒依據的合法性。如美國的《公平信用報告法》《誠實借貸法》以及德國的《民事訴訟法》等,均將失信被執行人的名單的設置、范圍、管轄、公開、救濟等內容和程序規則系統完整地規定在法律條文中,為信用懲戒提供了充分依據。”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北京市律師協會會長高子程說。
據了解,世界范圍內較為常見的個人征信體系分為三種,一是以歐洲大陸國家為代表的政府主導型模式的個人征信體系,又稱公共模式或中央信貸登記模式。這種模式是以中央銀行建立的“中央信貸登記系統”為主體,兼有私營征信機構的社會信用體系。二是以美國為例的市場主導模式的個人征信體系,又稱民營模式。三是以日本為代表的會員制主導模式的個人征信體系,會員向協會信息中心義務提供由會員自身掌握的個人或者企業的信用信息,同時協會信用信息中心也僅限于向協會會員提供信用信息查詢服務。
“在發達國家,征信法律體系一般由十幾部甚至幾十部法律組成。以美國為例,美國與征信相關的法律大約有17部之多。”安徽財經大學金融學院院長任森春稱,德國的信用信息局負責收集個人的信用信息,失信者的記錄將被信用局保存和公示,期限為5年,個人破產記錄被保存和公示的時間為30年。另外,有過不良信貸信用記錄的客戶在此后的生活中會碰到很多困難,如,申請貸款時會被拒絕或者支付高利率,要想用分期付款方式購買一些大件商品時也會被商家拒絕。
英國則通過加強對欺詐事件的調查和曝光,以名譽、經濟和刑事等懲罰措施促使人們遵守法律,保持誠信。例如,倫敦的地鐵都是自動檢票,對逃票者會加倍罰款。納稅也是自覺的行為,一旦發現一次逃稅,可能歷年的公司賬目都將被迫接受調查并課以幾倍幾十倍的重罰。個人失信記錄被信用局保存和公示的時間為6年,個人破產記錄被保存和公示的時間為15年,這樣形成了長期的威懾力。
借鑒國外經驗,完善信用懲戒立法
高子程說,目前很多發達國家都建立了比較完善和嚴厲的失信懲戒機制,讓守信者因守信獲得回報,讓失信者因失信受到懲罰。國外設計失信懲戒機制時,都有一個基本的原則:失信的成本一定要超過失信的收益,守信的收益要大于成本。為此,在今年兩會上,在借鑒國外一些先進法治模式的基礎上,他針對如何健全我國信用懲戒制度提交了議案,建議加大失信成本,以推動社會誠信法治體系建設。
高子程在議案中提到,應將信用立法列入人大立法規劃,制定中央層面的統一立法,解決信用懲戒的法律依據嚴重不足的問題,推動信用懲戒措施的強制落實。鑒于立法程序較為嚴格和漫長,他建議盡快出臺相關條例或決定,以便促進社會誠信建設,從而使全社會養成基于誠信而自覺守法的習慣。中央層面的信用立法需充分總結地方立法經驗,當前河北、上海、湖北等地已經或正在推動信用體系立法,地方立法經驗可以為中央立法提供借鑒,同時也為中央立法積累經驗。另外,立法應明確懲戒尺度,設置明確統一標準,同時還應為進一步加強政府數據共享法律依據。
上海立信會計金融學院博導陳晶瑩認為,我國應當認真研究借鑒比較國外發達國家個人征信體系模式,盡快制定有關信用懲戒的相關制度,結合我們征信體系建設的實際情況和征信市場供需狀況,從個人信息采集、信用評估到應用等制定相應的配套制度和實施細則,加快推進我國個人征信體系建設不斷發展完善,使之在更多經濟領域發揮作用。
在設計失信懲罰機制時,還應考慮到給失信者以生存空間和改過的機會,要合理“量刑”。失信懲罰機制的“量刑”應基于對大眾進行震懾作用和教育的效果而設計,使之嘗到因失信而受到懲罰的嚴重后果,達到教育失信者的目的,例如各國對個人失信記錄和個人破產記錄等負面信息的保存都有一定期限的規定,但這決不是想將失信者一棒子打死,而是讓其付出慘痛代價后給予改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