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履歷很簡單,一個職業,一個學校,沒有“其他”。一個職業是教師,一個學校是北大。當學生是北大學生,當教師是北大教師,直至離休。在北大,我學的是中文,后來當了教員,教的也是中文。文學是我的職業,也是我終身的事業。我教過本科,帶過碩士生,也帶過博士生,我還接受過國內外很多的進修生和訪問學者。我做了一輩子的教師,我的工作很神圣,“教育”二字拆開來是:教書、育人。這是百年大業,功在社會,惠及子孫。故而,我熱愛我的職業。
因為身在北大,環境有點特殊,我希望通過我的工作,把北大的傳統精神傳播下去。我以北大人自豪,希望我的學生也如此,希望他們一生不論從事何種職業,都能夠傳承北大的立校精神。我培養學生,竭力追循學術獨立、思想自由的原則。我不希望我的學生個個都像我,我希望他們超過我,成為他們希望的自己,而不是另一個“謝冕”。有人以為我的專業重在詩歌研究,我會在這個領域培養“接班人”。我沒有這樣做。我遵從他們各自的意愿,我希望他們“不像”我,更不必追隨我,而更是他們自己。
蔡元培先生講他的辦學理念“囊括大典,網羅眾家,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我也奉之為我的人生理想。我沒有當過大學的領導職務,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文學教授,但我力求把這種宏闊的北大精神應用到我的實踐中。我深知我的學生都是成年人了,他們有能力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他們會為實現自己的目標努力。我尊重他們的志愿和追求,我不強求他們和我“一致”。關于學問,我不看重傳授,我看重的是讓他們掌握正確的治學的方法。學問深似海,基本無法“傳授”,只能根據自己的志趣,通過不拘一格的方式獲得。歷史上有很多“無師自通”的成例,老師終究只能“引導”。
學生是要走向社會的,我更看重的是他們立身的行為,即“為人”。較之“為文”“為學”,“為人”更重要。我希望他們為人誠實、正派、視野開闊、心胸博大,有正義感和仁愛心,成為能為社會和眾生造福的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文學教授。我的職業是研究和講授文學。通常講,文學是人學。文學是一種特殊的學問,文學是以自己的方式(即形象的和想象的方式)書寫和再現人的生存狀態,表現和傳達人的美好思想情感。
今年是五四新文學運動一百周年,我希望我和我的學生的工作,能夠繼承偉大的五四傳統,像我們的前輩魯迅和巴金那樣,我們的研究和創作能夠在促進人心向善、促進社會進步以及國家強盛方面起到積極作用。